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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勇|容軒讀印——清代流派印

一、清代篆刻概述

  清代篆刻是篆刻藝術史上繼漢印之后的又一次高峰。清代初期,明代各大流派的發展尚在延續,如“吳門派”的篆刻家有顧苓、顧元方、袁魯、欽蘭、袁雪、張日中等,他們有的是文彭的再傳弟子,有的則是直接從文彭的印作中獲取養分。不過清初的數十年,篆刻相對沉寂,到了清代中期,篆刻藝術才得到比較迅速的發展,篆刻家的地域分布也比較廣泛,藝術表現形式上流派紛呈,先后出現了歙派、浙派、鄧派、趙派、黟山派和吳派。此外,清代還涌現出一些地方流派,如“雪漁派”邵潛,明末清初時隱居于如皋,在他的影響下,黃經、童昌齡、許容等形成了一個地區性的流派—如皋派。此外,還有被稱作“閩派”的江皜臣、陶碧、李根、薛居瑄等。但這些篆刻家和地方性的派別都沒有形成大的氣候,清代初、中期印壇,真正能夠與中晚明五大流派別立營壘、不分伯仲的主要流派,則是徽派、浙派和鄧派等。


明清篆刻流派傳承圖


  明清以來,文人篆刻之風大盛,文彭之后,篆刻藝術逐漸形成各種流派,其后繼者都以漢印為宗,成為一時風尚。清代程邃開“歙派”,后有丁敬開“浙派”,鄧石如開“鄧派”。篆刻流派是根據不同篆刻藝術風格或地域而進行劃分的,篆刻流派的形成主要有幾個因素:首先,以地域為前提,依賴于一定的經濟基礎和文化背景,多集中在安徽、浙江、江蘇、福建和廣東等地;其次,需要具有獨特建樹的領軍人物,其他人對他的學習主要依賴師徒相授模式;再次,同一流派中的人篆刻風格相近,彼此借鑒而相互影響。可以說,自文彭直至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篆刻藝術史,就是篆刻流派史,若作梳理,則可清晰看到印人之間的師承及分布。清代篆刻在明代文彭、何震之后,在理論與實踐上均取得了更大發展,特別是清代碑學盛行,碑學書家無不兼擅篆刻。清代篆刻與其碑學是相輔相成的,早中期主要的篆刻大家都集中在安徽、浙江一帶。在清代的流派印中,浙派的凝聚力和對學習者的吸引力十分強烈。浙派的創始者丁敬發展了細碎的切刀風格,又經黃易、陳鴻壽、趙之琛等發展總結,形成了浙派獨特而強烈的風格特征。浙派綿延一個世紀之久,與其風格特征的顯著有關。當然,這種顯著的風格特征到后來也難免日趨程式化。當流派創始者開創風氣之后,繼承者往往從不同角度上繼續拓展和深化流派風格,如韓登安論浙派時所言“丁敬之拙、蔣仁之逸、黃易之超、奚岡之雅、秋堂之工、曼生之放、次閑之能、叔蓋之樸”,一語道出了西泠八家各自特色。又如鄧石如首倡“印從書出”,開辟“鄧派”。而作為鄧派傳人的吳讓之在鄧石如藝術風格的基礎上,以自我的刀法強調了這一流派的風格特征,反映出了更加強烈的藝術個性,乃至吳昌碩認為“學完白不若取徑于讓翁”。因此,應當說是流派創始者及其繼承者共同塑造了流派風格,使某一時期、某一地域篆刻創作的整體水平得到提高,這就是篆刻流派的積極意義所在。(李剛田、馬士達主編《篆刻學》,295 頁,江蘇教育出版社,2009 年)
  在歙派、浙派風靡印壇百年后,清末篆刻逐漸向“印從書出”“印從刀出”“印外求印”的創作道路發展。晚清篆刻,可謂是名家輩出,而且其中成就卓著者,無不以趙之謙、吳昌碩、黃士陵三家篆刻為取法和借鑒的主要對象。

二、程邃開創的“歙派”


程邃 垢道人程邃穆倩氏


程邃朱文“垢道人程邃穆倩氏”

  印面縱2.7 厘米,橫2.7 厘米,為程邃自刻字號姓名印。此印頗有抒情意味,印文字形出自鐘鼎文,字形古奧,具有符號意味。首行“道”字筆畫蕭散而神完氣足;第三行“穆倩”二字取自金文;第二行“程邃”二字,多作省略與并筆,幾不可辨識,特別是“邃”字筆畫若隱若現,渾樸蒼茫,頗有陶文意趣。印外框線筆斷意連,增強了整方印的虛實對比。章法方面,分三行排布,行距字距均寬綽,印面空靈蕭散。
  歙派創始人程邃(1607—1692),字穆清,一字朽民,號垢道人,自稱江東布衣,歙縣人,居南京十多年,明亡后移居揚州。平生嫉惡如仇, 所交多重氣節之士。他長于金石考證之學,收藏甚富,作畫用枯筆皴擦,名重一時。篆刻朱文喜用大篆,白文精探漢法,刀法凝重,最為得神。前人對他的朱文印評價甚高。程邃的篆刻于文彭、何震、朱簡、汪關外別樹一幟,對后來的鄧石如有很大的影響。屬于程邃歙派(或曰“徽派”)的印人有巴慰祖、胡唐、汪肇龍、黃呂、張恂等。


程邃 徐旭齡印


程邃白文“徐旭齡印

  印面縱4.4 厘米,橫4.4 厘米,為程邃傳世印中尺寸最大者。現藏上海博物館。
  此印以漢印為宗,起筆收筆處,多為蘊含圓渾之意的方筆,體現出書法筆意的藏頭護尾之境,富有內涵與厚度。作者沖刀直刻,同時大量運用斜線和弧線,以破漢印的橫平豎直之氣。此印比較碩大,加之作粗白文印,如橫平豎直,則易形成板滯之弊,故作者將每個字的直線、斜線、弧線處理得很協調。特別是“旭”字,“日”部外框作方折狀,而“九”部曲折有致,“日”部中的橫畫作反“S”狀,極盡曲折之美。章法方面,四字以回文格式布列,并均分上下左右印面空間,加之此印用刀厚實,其筆畫的壯美、氣息的渾穆值得我們反復體味。
  程邃身處明末清初,其時篆刻藝術的發展正處于新舊交替的時期。當時篆刻界沿習文彭、何震印風,沿習既久,其后輩又無力重整旗鼓,以至于漸失生氣。程邃參合鐘鼎古文,并以澀刀擬古,令人耳目一新。周亮工對其推崇備至,在《印人傳·書程穆倩印章前》中言:“印章一道,初尚文、何,數見不鮮,為世厭棄,獨王( 世貞)、李( 攀龍) 而后,不得不變為竟陵也。黃山程穆倩邃以詩文書畫奔走天下,偶然作印,乃力變文何舊習,世翕然稱之。”周亮工又于《印人傳·書〈黃濟叔印譜〉前》指出:“然欲以一主臣而束天下聰明才智之士,盡俯首斂跡,不敢毫有異同,勿論勢有不能,恐亦數見不鮮。故漳海黃子環、沈鶴生以《款識錄》矯之,劉漁仲、程穆倩復合《款識錄》大小篆為一,以離奇錯落行之,欲以推倒一世,雖時為之歟,亦勢有不得不然者。”程邃的印作,白文避開文何舊習,徑師漢印,作品淳樸厚重;其朱文印吸收朱簡碎刀短切的技法,作品蒼渾古拙,極富個性。


高鳳翰 雪鴻亭長


高鳳翰白文“雪鴻亭長”

  此印是高鳳翰五十四歲時為丹徒祝應瑞所刻。祝應瑞,字荔亭,曾為芒稻河閘官。工詩,著有《見山樓集》。現藏上海博物館。
  此印六面施刀,印面“雪鴻亭長”,取法滿白文漢印,“雪”“亭”“長”三字以橫筆為主,“鴻”字將“工”部的首橫提高至字頂,極為夸張。此印五面均有邊款,有篆、隸、行、草四種字體。頂款為篆體“云鳥紀官之遺”,自嘲閘官微不足道的小官。行書兩面款記錄祝應瑞任閘官代理政務,寒冬巡視災區。隸書款記載刻制時間為“乾隆丙辰冬十二月”。草書款“白龍川長藏印”,白龍川即祝氏居處,白龍川長應為祝氏別號。
  清代初期,受程邃印風影響且去程邃不遠的印人有高鳳翰、沈鳳、高翔( 鳳崗)、潘西鳳。四人因名字中均帶有“鳳”字,故被時人稱為“四鳳”。他們四人中,高鳳翰、高鳳崗為“揚州八怪”成員,沈鳳、潘西鳳二人則與“揚州八怪”交往密切,四人有著比較相近的審美旨趣。高鳳翰(1683—1749),初名翰,字西園,號南阜等,山東膠州人,為“揚州八怪”之一。三十歲左右受到張在辛指點,中年開始接觸程邃的作品。五十五歲時因兩淮鹽運使盧見曾案件的牽累,被捕入獄,致使右手殘廢,遂改用左手篆刻。他的篆刻為揚州藝壇極推重,阮元《廣陵詩事》說:“鄭板橋圖章,皆出沈凡民( 鳳)、高西園( 鳳翰) 之手。”高鳳翰曾在致冷仲宸信中說:“余近學得篆印,一以《印統》及所收漢銅舊章為師,覺向來南北所見時賢名手,皆在習氣。故近與客賓論印,每以洗去圖書氣為第一…… 要當以直追本原,窺見太始為第一義耳。”(《南阜山人文存稿》)高鳳翰的篆刻一如其詩文書畫,多不拘成法,且能標新立異,故汪啟淑稱他的作品“蒼古樸茂,罕與儔匹”。


高翔 蔬香果綠之軒


沈鳳 紙窗竹屋燈火青熒


潘西鳳 畫禪


  高翔(1688—1753),字鳳崗,以字行,號西唐,江蘇甘泉( 今揚州) 人,一介布衣,書、畫、印稱“三絕”。《國朝畫徵續錄》稱其“工繆篆,刀法師穆倩”,沖削兼施,氣息高古,其印皆不肯蹈襲故常、尤不喜以纖巧取悅于人。如“蔬香果綠之軒”一印,印文纖細中略顯斑剝,有古茂之美。沈鳳(1685—1755),字凡民,號補蘿,江蘇江陰人。其《謙齋印譜》自序言:“二十年來,四至京師,一抵酒泉,所至必搜訪古今名跡,擁載而南者,凡數十百種”;其師王澍《〈謙齋印譜〉序》稱其篆刻“無所用意,應手虛落,自然入古,蓋凡民信可謂取精多而用物宏者”。沈鳳嗜古成癖,常尋訪名跡以充實篆刻,與鄭板橋相友善,故鄭氏之印有一部分為沈鳳所刻。沈鳳的篆刻明顯亦有程邃的影響,如“紙窗竹屋燈火青熒”一印,老筆紛披,頗有斬截之美。潘西鳳(1736—1795),字桐岡,號老桐,浙江天臺人,后居揚州。潘西鳳篤實方古,識見卓越,又擅長刻竹,《東皋印人傳》引鄭板橋語謂:“潘桐岡工刻竹,濮仲謙以后一人而已。”又鄭板橋《絕句二十一首·潘西鳳》云:“試看潘郎精刻竹,胸無萬卷待如何?”極為推重。汪啟淑《續印人傳》稱其以“余技鐫制印章,貽諸戚友,一時尚之,好古之士爭購焉”。潘西鳳的篆刻或多或少受到了程邃的影響,如“畫禪”一印,有生澀古樸之美。


巴慰祖 下里巴人


巴慰祖朱文“下里巴人”

  此印為巴慰祖元朱文代表作。2009 年,北京匡時拍賣公司曾拍出一組巴慰祖自用子母套印,四印相套共20 個印面,“下里巴人”即為其中一面。
  此印四字兩密兩疏,對角分布。筆畫工整秀勁,構思極精,字體緊湊,疏中有密,有春風拂柳的淡雅之美。趙之謙曾對其好友魏錫曾說“近作多類予藉”。在他的自用印“趙之謙印”中,“印”字的末筆的處理即借鑒了巴慰祖此印“巴”字的處理方法。近代元朱文大家陳巨來也曾摹刻此印,對篆法略作改動,頗為謹嚴,也成為其代表作之一。


胡唐 白發書生


胡唐朱文“白發書生”

  胡唐為巴慰祖外甥,篆刻得其舅親炙,故印作婉約清麗,風格與巴慰祖相似,當時并稱為“巴胡”。趙之謙對二人相當推崇,曾有“浙皖兩宗可數人,丁黃鄧蔣巴胡陳(曼生)”的詩句,胡即是指胡唐。
  胡唐傳世印章不多,此印為其代表作,后世觀者評曰:“仿元人作也,遒勁處過之。”此印兩行疏密恰成對比,“白”字縮小,“發”字擴大,成錯落之態。此印的邊框線呈向內彎曲、殘斷狀,而且這種曲折殘斷與印文極為協調,如同古銅印受外力而殘損。后來王福庵有一路仿封泥的細朱文,經常采用這種方法處理邊框,應是受到胡唐啟發。
  除上述諸家外,“歙四家”中的巴慰祖和胡唐也受到程邃的影響。巴慰祖(1744—1793),字雋堂、晉唐,號予籍,又號子安、蓮舫等,安徽歙縣人。巴慰祖臨摹古印,浸淫秦漢,得古茂之氣,也力學六朝唐宋朱文,因此他的篆刻工致秀勁,章法構思精密又富于變化。巴慰祖治印初學程邃,后來改學漢印,他繼程邃而后起,印風與程邃相近,風格卻更為淳樸規范,典雅工穩,有挺秀細潤的美感。后人贊其篆刻“巧工引手,冥合自然,覽之者終日不能窮其趣”。巴慰祖作印,無論朱白、大小,皆能緊緊把握住穩健、靜穆的格調,無絲毫浮躁之氣。這與其力摹古璽漢印,仿制青銅彝器,長期把玩古器物有關系。胡唐(1795—1826),一名長庚,字子西,號城東居士、木雁居士等,安徽歙縣人,是巴慰祖的外甥。巴慰祖、胡唐二人尤長于以秦漢印式刻印,他們對秦漢印無論是從形或神方面,都比程邃有所進步,同時又以元朱文為宗,追求工穩精致的印風,受到了汪關、林皋一路的影響。


林皋 身居城市意在山林


林皋朱文“身居城市意在山林”

  常熟博物館收藏林皋印章五十三枚,此為其一。這批印章乃鐵琴銅劍樓瞿氏舊藏,抗戰爆發后埋藏于地下,1976年挖掘出土,出土時這批印章有不同程度殘損。
  此印嚴謹整飭,向人們展現出元朱文印在表現細膩優美風格上的潛力,為以后元朱文印的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參照。雖然明代汪關已有工穩的元朱文印,但林皋的創作數量和質量更高,影響也更深遠。此印篆法多用小篆,章法簡繁相參,疏密處理周詳,刀法穩健,挺拔遒勁而不事修飾。


林皋 案有黃庭尊有酒


林皋朱文“案有黃庭尊有酒”

  林皋刻印特別講究篆法,很少夾雜古文,此印純用繆篆。其線條是令人驚嘆的,細而勁健,十分挺拔。章法采用右四左三布局,“尊”字所占空間與“案有”同,形成疏密對比。
  如果把林皋的元朱文印比作枝頭春花,那么浙派的元朱文印就是雪中寒梅。浙派以切刀勝,其白文印方挺生辣,極見個性。他們的元朱文印也別具特色,圓轉生動的篆法配之以生辣而富于節奏感的刀法,給人以一種錯位美感。
  在浙派之前,吳門、徽派統領印壇長達一百五十多年,印人主要集中在徽州、南京、揚州、蘇州一帶。在當時,程邃的印風席卷印壇,為大多數印人所崇仰。浙江則盛行林皋綿密挺秀的印風,林在印學上承接汪關,屬于吳門派體系。總體來說,清代初期印壇除了活動于揚州的徽派領軍人物程邃和虞山派林皋、沈世和等,其他一些印人對清中期或以后的各種印風影響甚少,基本藝術成就不高。林皋(1657—?)字鶴田,一字鶴顛,福建莆田人,僑寓常熟,在虞山之麓筑“寶硯齋”。精篆刻,宗法文彭,復取法沈世和。所作工穩秀雅,為時所重。當時書畫名家及收藏家如王翚、惲壽平、吳歷、高士奇、王鴻緒、徐乾學等人所用印章,多出其手。又久客太倉王氏家,為王時敏作印尤多。后人稱其為“莆田派”,又有人將他和汪關、沈世和合稱為“揚州派”。林皋對篆法、章法和刀法都很講究,印風秀麗遒勁,將汪關的印風發揚光大,其影響甚至一直延續到清代中期。

三、丁敬開創的“浙派”

  由丁敬開創的浙派興起于清代乾隆時期,其不僅影響深遠,且在中國印壇風靡了一個多世紀,和徽派并稱為清代兩大篆刻流派。浙派創始人丁敬(1695—1765),字敬身,號龍泓山人、研林,晚年號鈍丁,又署無不敬齋,浙江杭州人。雅好金石碑版,精鑒別,富收藏,常往來于揚州、杭州等地,曾偕眾搜訪石刻,成《武林金石錄》。丁敬識見甚高,其有《論印絕句》云:“古人篆刻思離群,舒卷渾同嶺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漢家文。”漢印雖好,但不能墨守,而六朝唐宋印章也并非一無可取,可見丁敬在取法觀念上不主故常。正因為此,丁敬的作品面目比較豐富,古璽、漢印、六朝唐宋印以及元明印人的風格均能化而入印。汪啟淑稱“兩浙久沿林鶴田派,鈍丁力挽頹風……于主臣、嘯民外,另樹一幟”。
  丁敬近承程邃,遠紹何震,有人評價說:“入清以來,文何舊體,皮骨都盡,皖派諸子,力復古法,而古法僅復,丁敬兼擷眾長,不主一體,故所就彌大。”丁敬篆刻頗得何震精髓,后涉獵宋元,直追秦漢,將各時期印章特點融會貫通,中年時就有了很深的功力。丁敬在漢印基礎上常參以隸意,行刀波磔而進,質樸剛整,鋒棱畢現,線條古拗峭折,富有很強的金石味,一洗嬌柔嫵媚之態。而此時印壇已漸趨衰落,丁敬在自己的創作上力求有所突破,運用切刀表現筆意, 融入隸楷趣味, 布局變化出新, 漸漸形成了印風蒼勁, 以質樸見長的個人風格。
  浙派晚出徽派二百年, 但浙派印人陣容強大, 風格特征也十分鮮明。自丁敬創始到錢松,浙派藝術支配清代印壇近兩個世紀。關于浙派的名目,沙孟海在《印學史》中說:“ 西泠印派的名目,大約在清代乾隆后期丁敬已故,而黃易、奚岡等正享盛名時提出來的,以自別于何震的新安舊體。” 嘉慶中期( 約1 8 0 8 年前后) ,杭州何元錫父子輯成的《西泠四家印譜》是目前能查證到的,最早將丁、蔣、黃、奚稱為“ 西泠四家”的史料。此時距丁敬故世已四十余年,距最后去世的奚岡亡故也有四到五年。時人通過印譜的形式,第一次正式將他們歸納為“ 西泠印派”這一群體。后人把丁敬、蔣仁、黃易、奚岡歸為“ 西泠前四家”。咸豐十一年( 1 8 6 1 ),杭州毛西堂輯成《西泠六家》印譜,即前四家加黃易的弟子陳豫鍾和陳鴻壽,“ 西泠六家”稱謂始于此。此時距陳豫鍾故世已五十五年,距陳鴻壽故世三十九年。同治二年(1 8 6 3), 胡澍在《趙撝叔印譜》序, 趙之謙在《書揚州吳讓之印稿》中,第一次作出了“ 浙宗”“ 浙派”的命名,浙派、浙宗名稱就此為大家沿用。同治六年( 1 8 6 7 ),杭人丁丙輯成《西泠八家印譜》,丁敬、蔣仁、黃易、奚岡為前四家,陳豫鍾、陳鴻壽、趙之琛、錢松為后四家,浙派“ 西泠八家”的定名才正式確立下來( 唐吟方《浙派經典印作技法解析》,6—7 頁,重慶出版社,2 0 0 6 年)。除此之外,浙派傳人還有金農、鄭板橋、胡震、張燕昌、楊澥、翁大年、楊大受、陳祖望、以敬、江尊、楊與、吳镢、華復、陸泰等。
  丁敬為浙派鼻祖,繼之而起者有蔣仁、黃易、奚岡三人,三人與丁敬并稱“西泠四家”。蔣仁(1743—1795),本名泰,字階平,后因于揚州得漢“蔣仁之印”而易名為仁,號山堂,浙江仁和( 今杭州) 人。蔣仁一生清貧,孤冷不與世接。其篆刻師法丁敬,沉著渾穆,別具天趣。在西泠八家中,蔣仁的印最得丁敬精神,其篆刻中充滿古樸秀逸之氣,邊跋好作長款,且多以顏體行楷刻就,別有風致。蔣仁性情耿介,不輕易為人奏刀,加之身后無子女,故作品流傳不多。有《吉羅居士印譜》行世。
  黃易(1744—1802),字大易,一字小松,號秋盦、秋影庵主、散花灘人等,浙江仁和( 今杭州) 人。黃易有家學淵源,因喜金石之學,阮元、翁方綱、王昶等著名的金石學家多樂與之交往。為藝頗得時重,擅長碑版鑒別考證,著有《小蓬萊閣金石文字》《小蓬萊閣金石錄》《嵩洛訪碑日記》等。篆刻得丁敬親授,《光緒杭州府志擬稿》載:“鈍丁嘗見其少作,喜曰,他日傳龍泓而起者,小松也。”可見丁敬對黃易的器重和期望。黃易篆刻以工穩遒勁勝,在當時負有盛譽,有“丁黃”之稱,其有“小心落墨,大膽奏刀”“漢印有隸意,故氣韻生動”等說,深得篆刻三昧。浙派發展到蔣仁、黃易,風格趨于定型。黃易的篆刻,秀逸純熟,一派江南韻味,只是少了丁敬、蔣仁篆刻中那種不可遏制的氣勢。
  奚岡(1746—1803),原名鋼,字鐵生,號蒙泉外史、散木居士等,浙江錢塘( 今杭州) 人。奚岡性曠達,舉孝廉不受,以布衣終老。其詩詞、書畫、篆刻皆有聲于時,與畫家方熏馳譽乾隆年間,世稱“方奚”。有《蒙泉外史印譜》行世。奚岡篆刻繼承了丁敬樸茂的風格,與黃易的作品比較接近,但其對于篆刻具有很高的認識,“印至宋元,日趨妍巧,風斯下矣。漢印無不樸媚,氣渾神和,今人實不能學也”。而且,奚岡將浙派篆刻形式美的特點歸結為金石氣、書卷氣的營造,“印刻一道,近代惟稱丁丈鈍丁先生獨絕,其古勁茂美處,雖文、何不能及也,蓋先生精于篆隸,益以書卷,故其所作輒與古人有合焉”(“頻羅庵主”印款)。其嘗用《李翕》《張遷》諸碑意參刻漢印,求“筆往而圓,神存而方”的效果,其篆刻疏逸俊雅,拙中求放,行書具款亦精。后世把他與丁敬、蔣仁、黃易合稱為“西泠前四家”。
 


丁敬“丁敬之印”等六面印


  丁敬“丁敬之印”等六面印
  此印為丁敬自用六面印,印文分別為:丁敬之印、敬身、敬身父印、龍泓外史丁敬身印記、龍泓館印、硯林丙后之作。此印曾藏于丁仁“七十二丁庵”,經由華篤安收藏,后華篤安捐贈上海博物館。此印六面非常完整,風格有漢鑄白文、宋元朱文、玉印細白、切刀浙派白文、方筆朱文等各種風格,為丁敬印風之代表作。
  丁敬創用的短刀澀進之法,乃為其高古清剛的印風服務,光滑纖柔的線條不可能達到表現陽剛氣勢的效果。就其印章而言,只有部分作品用碎刀短切完成,實際印例中沖刀、沖切并用。從丁敬起,切刀在顯示其刀法的美感外,還與筆法、字法結合,演化為流派印風的組成部分。
 


丁敬白文“兩湖三竺萬壑千巖”


  丁敬白文“兩湖三竺萬壑千巖”
  此印乃丁敬乾隆庚午(1750)為大恒和尚四十壽誕所刻,現藏上海博物館。釋明中(1711—1768),字大恒,曾主持杭州圣因寺、法喜寺、凈慈寺,長于詩、畫。丁敬先后為其刻印多達十八方,可見兩人關系非同一般。“兩湖”為里外西湖,“三竺”為上、中、下三天竺,大恒和尚曾主持的法喜寺即在上天竺。此地峰巒聳秀,故以“萬壑千巖”形容之。
  此印布局乃精心設計,丁敬在邊款中注明:“此印予置佛胸‘卍’字于中,而括吾友主席之方于八字中,蓋寓佛壽無量千萬云乎哉。”用佛教吉祥標志的“卍”替代“萬”字,且恰在正中,全印留紅自然,看似不經意,其實處處經營。丁敬的刀法為“碎刀短切”,這種短切澀進的刀法,使線條出現不同程度的波磔,運刀中產生的細微刀痕和石材的崩裂痕,更會加強印面斑駁古拙的金石韻味。丁敬以短切澀進之法,開創了刀筆合一的新風,這是其對印學史的貢獻。
 


丁敬朱文“上下釣魚山人”


  丁敬朱文“上下釣魚山人”
  此印乃丁敬為友人徐堂所刻。徐堂,字紀南,號秋竹,仁和人,著有《籍豁古堂詩》。此印圖像感較濃,也富有裝飾意味,特別是運用了點、線結合的方式營造古意盎然的趣味。丁敬此印取金文入印,結構上刪繁就簡,同時運用大量的圓點和弧線,頓使整個印面活潑生動。
 


蔣仁白文“蔣仁印”


  蔣仁白文“蔣仁印”
  此印為蔣仁自用印,印側有趙叔孺、高野侯的觀款,現藏上海博物館。
  蔣仁位列“西泠四家”次席,不僅是蔣的年齡僅次于丁敬,關鍵在其篆刻藝術的水準。趙之謙認為“蔣山堂印在諸家外自辟蹊徑,神至處龍泓且不如”。又評價其印“九拙而孕一巧”。這方印有種特殊的“塊面”效果(類似明末汪關模擬爛銅印的“逍遙游”)。蔣仁大膽地使用并筆,特別是“蔣”字以并筆數出,形成大塊空白,與“仁”字留紅相呼應,整方印給人一種蒼茫的感覺。
 


黃易白文“小松所得金石”


  黃易白文“小松所得金石”
  此印乃黃易常鈐于其所藏拓本上的自用印,現藏上海博物館。黃易在山東為官多年,官至山東兗州府同知,其在金石考據上的成就不亞于篆刻,曾集金石文字三千余種,并發掘保護漢武梁祠石室畫像,聲名大振。此印邊款記載了黃易在河北元氏縣訪得漢《祀三公山碑》,囑縣令王治岐將碑移至龍化寺內保存。
  此印六字以二二二布局,“金石”兩字稍窄,“松”字厶部壓縮于右下角,并作適當殘破,轉化自然,不露痕跡;“石”字左豎也作破邊處理,既顯得對稱透氣,又得天然之趣。
 


黃易朱文“畫秋亭長”
 

  黃易朱文“畫秋亭長”
  此印乃1775 年黃易三十二歲時為好友胡潤堂所刻。黃易約十九歲起師事丁敬,三四年后丁敬去世,黃易為丁敬來不及為他刻印而深以為憾,在此印邊款中亦有表露:“余好研林先生印,得片紙如球璧,先生許余作印未果,每以為恨。胡兄潤堂雅有同志,得先生作‘畫秋亭長’印,即以自號,好古之篤可知。復命余作此,秋窗多暇,乃師先生之意,欲工反拙,愈近愈遙,信乎前輩不可及也。”丁敬的“畫秋亭長”印現已無從得見,而黃易刻時有名跡在前,“欲工反拙,愈近愈遙”的感受,既是自謙,也是真實的心理感受。
  此印“畫”“亭”二字隸意盎然,置于橫平豎直的漢印結構中,使整方印顯的活潑古雅,可見其收集研究漢碑對篆刻創作也產生了影響。此外,隸書邊款古雅凝重,深得漢碑古樸沉雄之美。
 


奚岡白文“鳳巢后人”
 

  奚岡白文“鳳巢后人”
  此印作于奚岡四十歲,有隸書邊款曰:“處素二兄屬,鐵生制。”處素是梁履繩的字,梁履繩號夬庵,乾隆戊申舉人。鳳巢書屋是梁履繩先祖梁文莊少時讀書之所,在杭州城南奇孝巷,奚岡因此為梁履繩刻“鳳巢后人”。
  此印初看似漫不經心,四字大小形狀各不相同。奚岡主張“作漢印宜筆往而圓,神存而方”,其白文仿漢之作有別于丁敬和黃易,具有圓渾之氣,后人評其“古逸”,此印用刀圓渾古樸,輕松自如。

丁敬朱文“山舟”

  這是丁敬為梁同書所刻印章。梁同書,字元穎,號山舟。邊款中丁敬講述了刻此印的緣由:“天龍僧舍有元人貫云石所書‘山舟’二字匾,遒逸可人,元穎孝廉愛之不置,求予篆石用之。且其家世曾鄰近其地,蓋效文待詔于印章上起屋子耳。東坡不云乎:‘我攜此石歸,袖中有東海’。今而后隨在自有山舟,不必命工師求大木矣,何如何如!壬申二月,敬身記。”語言風趣幽默,置之明清小品文中亦不遜色。此印用古璽樣式,兩字作對角分布,“山”字右上,“舟”字左下而橫置,全印章法上極為疏曠,簡練生動。

 


蔣仁朱文“真水無香”

  此印為乾隆甲辰(1784)蔣仁42 歲時所刻,為其朱文代表作之一,現藏于上海博物館。
  此印四面邊款,款字近三百,堪稱巨制。長款中記錄了朋友的歡聚,回憶與黃易的結識,同時對丁敬的篆刻充滿了崇敬之情:“嘆服丁居士之印,猶浣花詩、昌黎筆,拔萃出群,不可思議。當其得意,超秦漢而上之,歸、李、文、何未足比擬。”歸昌世、李流芳、文彭、何震都是明代著名篆刻家,蔣仁認為丁敬在篆刻史上的地位超過這四位,推崇之情溢于言表。此印四字作回文排列,字形盡量簡化,“水”“香”二字采用減省法,所占空間較小,且形成對角呼應。邊款中,蔣仁自言此印乃“迅疾而成”,可知刻制過程還是灑脫自然的。
 

黃易白文“一笑百慮忘”
  此印乃黃易為印學家汪啟淑所刻,邊款云:“簿書叢雜中欣然作此,比奚九印何如?冀方家論定焉。”黃易刻畢視之,自問比奚岡何如,可見相當滿意。汪啟淑(1728—1799)一生編了大量印譜,又輯有《續印人傳》等,對篆刻堪稱內行,故黃易為其刻印必定如獅子搏象,全力赴之。
  此印“一”“笑”兩字筆畫少,占用空間與“慮”相同。“慮”字心部處理成一橫筆,既節省空間,又與“忘”字心部有別。此印用刀沖切兼施,刀法遒勁,筆畫厚拙樸茂,整體給人以簡靜渾穆之感。
 

奚岡朱文“龍尾山房”

  此印乃奚岡二十五歲時為畫家汪石礓所刻。汪為婺源人,僑居揚州而不忘故鄉,言其室為“龍尾山房”,奚岡刻此以“美其不忘故土之志”。龍尾山在江西婺源,傳世的歙硯硯材皆產于龍尾山,此印邊款言:“龍尾山自南唐采硯,后其名著于星源,石之鏗鏗,水之泠泠,他山或無過焉。”
  此印元朱文意味較濃,筆畫遒勁多姿,筆勢婉轉流動,結構上疏密有致,顯得婉約古雅,舒展自如。“山”字框內作網狀排疊,以協調繁茂的章法處理。全印線條皆呈弧狀,大多向上彎曲,弧線偶有斷筆,使得變化豐富而不單調。此印妙在自然飄逸而不做作。
  丁敬、蔣仁、黃易、奚岡四家之后,又有陳豫鍾、陳鴻壽、趙之琛、錢松四人被稱為“西泠后四家”,與前四家合稱為“西泠八家”。“西泠后四家”主要活動于清嘉慶、道光和咸豐年間(1796—1862)。后四家所處的時代是浙派刀法的鼎盛時期,陳豫鍾用刀比較內斂,陳鴻壽、趙之琛、錢松都以潑辣大膽用刀著稱。以用刀的恣肆而言,陳鴻壽最突出;以用刀的細膩而言,趙之琛技術最好;錢松的用刀超越了傳統浙派的范圍,披削切刀兼用,印面蒼渾雄厚。后四家用刀已不同于前四家的“細碎切刀”,而是加大切刀刀口的幅度,變“碎切”為“長切”,更加重視落刀處石質自然剝落的趣味。
  浙派印風的形成始于西泠前四家,丁敬有開山之功,浙派印風的確立和切刀法的引入都與丁敬有關。蔣仁、黃易、奚岡三人,把精力集中在丁敬擬漢白文和方角朱文兩種上,以此為基礎加以提煉,遂形成了大家公認的浙派印風面目。如果說西泠前四家完成了浙派印風基本形式的創始和確定,后四家則促使浙派印風走向高度的成熟(唐吟方《浙派經典印作技法解析》,78—81 頁,重慶出版社,2006 年)。
  陳豫鍾(1762—1806),字浚儀,號秋堂,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少承家學,收藏古印、書畫甚富。書法宗李陽冰,山水、梅蘭竹松均見功力,篆刻宗丁敬,兼及秦漢,印作秀麗工致,自成風貌,楷書印款極為工秀。存世有《求是齋印譜》《古今畫人傳》《求是齋集》等。陳豫鍾篆刻整飭嚴謹,秀雅豐潤,富有書卷氣,是西泠諸家中工穩典雅印風的代表人物。其三十歲時曾在“趙輯寧”印款中言:“書法以險為上乘,制印亦然,要必既得平正者,方可趨之,蓋以正平守法,險絕取勢,法既熟,自然錯綜變化而險絕矣。”七年后,他又在“家在吳山東畔”印款中言:“年來印無它妙處,惟能信手而成,無一毫做造而已,若渾脫變化,故以俟諸異日。”從中可見其審美旨趣,惜其英年早逝。
  陳鴻壽(1768—1822),字子恭,號曼生,又號曼公、恭壽、種榆仙客、夾谷亭長、老曼等,浙江錢塘(今杭州)人,曾以拔貢授溧陽知縣。工詩文,善書畫,其行書峭拔俊雅、隸書奇崛簡古,獨步有清一代。亦善制宜興紫砂壺,創出十八種新樣式,并親自撰銘刻款,人稱其壺為“曼生壺”。有《種榆仙館印譜》《桑連理館集》行世。
  陳鴻壽篆刻師法秦漢璽印,旁涉丁敬、黃易等人,周三燮曾在《種榆仙館印譜》題詞中言:“龍泓善用鈍,曼生間用利;小松善用渾,曼生兼用銳;秋堂善用正,曼生間用戲。”又在《種榆仙館印譜》序中言陳鴻壽篆刻:“繼兩家(黃易、陳豫鍾)而起,而能和合兩家,兼其所長。而神理意趣,又于兩家之外,別自有其可傳者。”黃易用刀平和,而陳鴻壽用刀恣肆,其篆刻作品蒼渾古茂,有一種豪爽磊落之氣,與浙派早期含蓄蘊藉的作風簡直判若云泥。
  趙之琛(1781—1852),字次閑,號獻甫,又號寶月山人,齋號補羅迦室。浙江錢塘(今杭州)人。一生未入仕途,以金石書畫自給自娛,阮元著《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內所摹寫古器文字多出其手。有《補羅迦室集》《補羅迦室印譜》行世。趙之琛工書法,善畫山水花卉,篆刻拜陳豫鍾為師,但受陳鴻壽的影響更大,早中期的作品頗可觀,力求巧妙,刀法滯重,其邊款亦以工整著名,尤以切刀之法見稱印壇,然晚年所作流于習氣,多表現出鋸齒燕尾之狀。其印章邊款別具一格,字體隸、行結合,下刀生辣,富有金石趣味。趙之琛勤于奏刀,一生刻印數以萬計,是西泠八家中留存篆刻作品最多者。
  錢松(1818—1860),初名松如,字叔蓋,號耐青、西郭外史等,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善鼓琴,工篆隸,精鐵筆,亦善梅竹,藏古碑舊拓皆有題跋。晚與楊峴、僧六舟等結社南屏。咸豐十年(1860)太平軍攻占杭州,錢松性格剛烈,服藥而亡。有《鐵廬印存》《錢胡印譜》《未虛室印賞》等行世。
  錢松為“西泠八家”之殿軍,篆刻胎息浙派諸家,后轉益多師,尤其不持門戶之見,嘗自評其藝曰:“國朝篆刻,如黃秋庵之渾厚,蔣山堂之沉著,奚蒙泉之沖淡,陳秋堂之纖秾,陳曼生天真自然,丁鈍丁清奇高古,悉臻其妙。予則沿其原委秦漢。”(“米山人”印款)錢松還從鄧石如等印作中汲取養分,篆刻一掃趙之琛的鋸齒燕尾之習,以圓取勢,以雄強古拙出之。連當時身居浙派領袖地位的趙之琛亦驚嘆道:“此丁、黃后一人,前明文、何諸家不及也。”
  楊峴曾在錢松書桌上見到一部《漢銅印叢》,其中“鉛黃凌亂”,被錢松批注得密密麻麻。錢松自己說:“逐印摹仿,年復一年,不自覺摹仿幾周矣。”錢松篆刻淳厚渾樸,氣勢非凡,天資之外,蓋得力于嘗摹漢印二千方,人莫及也。錢松的印風亦為趙之謙、吳昌碩等所欽佩,并對吳昌碩等近代印人產生了深遠影響。

陳豫鐘白文“我生無田食破硯”

  印文內容出自蘇東坡詩句(“我生無田食破硯,爾來硯枯磨不出”)。陳豫鍾請黃易刻過多方印并細心觀摩學習,在其創作中亦有參考借鑒黃易作品的。據邊款可知,黃易曾刻過相同內容的朱文印,陳豫鍾認為黃易此印“圓勁之中更有洞達意趣”。而他再刻此印則采用帶框白文,章法上兩邊密中間虛,陳豫鐘邊款中言此印“不若司馬之流動”,實乃自謙之語。
 

陳鴻壽朱文“問梅消息”

  此印乃為畫家王錫所刻,王錫原名恕,字心如,號新樹,工畫梅。四字中“問”“息”二字以橫筆為主,“梅”“消”二字以豎筆為主,呈對角呼應之勢。此印有陳豫鍾隸書款云:“予自甲辰與曼生交,迄今二十余年而心相印,終無閑言。篆刻予雖與之同能,其一種英邁之氣為余所不及者,若以工致而論,余固無多讓焉。”陳鴻壽之“英邁”、陳豫鍾之“工致”,二人各有千秋。郭麐評價二人篆刻時曾言:“秋堂貴綿密,謹于法度;曼生跌宕自喜,然未嘗越矩矱。”可謂的評。
 

趙之琛朱文“神仙眷屬”

  此印作于嘉慶十七年(1812),為趙之琛朱文印代表作。印文四字篆法皆繁復,以田字格隔開,每字占一相對獨立的空間。《西泠八家印選》的序中,羅榘曾對趙之琛有如此評價:“次閑繼出,雖為秋堂入室弟子,而轉益多師,于里中四家無不摹仿,即無一不絕肖。晚年神與古化,鋒鍔所至,無不如志,實為四家后一大家。”此類浙派朱文帶田字格的處理方法,在陳鴻壽篆刻中也偶有見到。
  此印的處理上,趙之琛對篆字都作了一定的簡化。“眷”字的目部橫置,既節省了橫筆,又與“仙”字的西部相呼應。“屬”字蟲部簡化成“厶”形。趙之琛曾謂:“方朱文以活動為主,而尤貴方中有圓,始得宋元遺意。”此印“神”字全用方筆,而其他三字均有弧筆,方圓結合中頗顯沉靜之美。
 

錢松白文“富春胡震伯恐甫印信”、朱文“胡鼻山人宋紹圣后十二丁丑生”
  此印乃錢松為胡震所刻,兩人亦師亦友,錢松為胡震刻印近百方,皆精品之作。此白文印是仿蔣仁“邵志純字曰懷粹印信”的印式,以九宮格隔開九字,結體多作圓筆。中間“伯”字處理作桃形,時值胡震四十壽,故有以壽桃寓有慶壽的意思,且留紅醒目,布局自然,渾樸而又大氣。另一面錢松以朱文刻“胡鼻山人宋紹圣后十二丁丑生”,亦用界格隔開。邊款記錄了錢松以明拓《李仲璇修孔子碑》和康熙瓷印盒為胡震祝壽的事,另一面乃四年后錢松的學生華復刻錄的《胡鼻山宋開通題記》。數位印人間的金石因緣呈現于方寸的印石之上,一百六十余年后讀來亦頗多感慨。

丁敬朱文“山舟”

  這是丁敬為梁同書所刻印章。梁同書,字元穎,號山舟。邊款中丁敬講述了刻此印的緣由:“天龍僧舍有元人貫云石所書‘山舟’二字匾,遒逸可人,元穎孝廉愛之不置,求予篆石用之。且其家世曾鄰近其地,蓋效文待詔于印章上起屋子耳。東坡不云乎:‘我攜此石歸,袖中有東海’。今而后隨在自有山舟,不必命工師求大木矣,何如何如!壬申二月,敬身記。”語言風趣幽默,置之明清小品文中亦不遜色。此印用古璽樣式,兩字作對角分布,“山”字右上,“舟”字左下而橫置,全印章法上極為疏曠,簡練生動。

 


蔣仁朱文“真水無香”

  此印為乾隆甲辰(1784)蔣仁42 歲時所刻,為其朱文代表作之一,現藏于上海博物館。
  此印四面邊款,款字近三百,堪稱巨制。長款中記錄了朋友的歡聚,回憶與黃易的結識,同時對丁敬的篆刻充滿了崇敬之情:“嘆服丁居士之印,猶浣花詩、昌黎筆,拔萃出群,不可思議。當其得意,超秦漢而上之,歸、李、文、何未足比擬。”歸昌世、李流芳、文彭、何震都是明代著名篆刻家,蔣仁認為丁敬在篆刻史上的地位超過這四位,推崇之情溢于言表。此印四字作回文排列,字形盡量簡化,“水”“香”二字采用減省法,所占空間較小,且形成對角呼應。邊款中,蔣仁自言此印乃“迅疾而成”,可知刻制過程還是灑脫自然的。
 

黃易白文“一笑百慮忘”
  此印乃黃易為印學家汪啟淑所刻,邊款云:“簿書叢雜中欣然作此,比奚九印何如?冀方家論定焉。”黃易刻畢視之,自問比奚岡何如,可見相當滿意。汪啟淑(1728—1799)一生編了大量印譜,又輯有《續印人傳》等,對篆刻堪稱內行,故黃易為其刻印必定如獅子搏象,全力赴之。
  此印“一”“笑”兩字筆畫少,占用空間與“慮”相同。“慮”字心部處理成一橫筆,既節省空間,又與“忘”字心部有別。此印用刀沖切兼施,刀法遒勁,筆畫厚拙樸茂,整體給人以簡靜渾穆之感。
 

奚岡朱文“龍尾山房”

  此印乃奚岡二十五歲時為畫家汪石礓所刻。汪為婺源人,僑居揚州而不忘故鄉,言其室為“龍尾山房”,奚岡刻此以“美其不忘故土之志”。龍尾山在江西婺源,傳世的歙硯硯材皆產于龍尾山,此印邊款言:“龍尾山自南唐采硯,后其名著于星源,石之鏗鏗,水之泠泠,他山或無過焉。”
  此印元朱文意味較濃,筆畫遒勁多姿,筆勢婉轉流動,結構上疏密有致,顯得婉約古雅,舒展自如。“山”字框內作網狀排疊,以協調繁茂的章法處理。全印線條皆呈弧狀,大多向上彎曲,弧線偶有斷筆,使得變化豐富而不單調。此印妙在自然飄逸而不做作。
  丁敬、蔣仁、黃易、奚岡四家之后,又有陳豫鍾、陳鴻壽、趙之琛、錢松四人被稱為“西泠后四家”,與前四家合稱為“西泠八家”。“西泠后四家”主要活動于清嘉慶、道光和咸豐年間(1796—1862)。后四家所處的時代是浙派刀法的鼎盛時期,陳豫鍾用刀比較內斂,陳鴻壽、趙之琛、錢松都以潑辣大膽用刀著稱。以用刀的恣肆而言,陳鴻壽最突出;以用刀的細膩而言,趙之琛技術最好;錢松的用刀超越了傳統浙派的范圍,披削切刀兼用,印面蒼渾雄厚。后四家用刀已不同于前四家的“細碎切刀”,而是加大切刀刀口的幅度,變“碎切”為“長切”,更加重視落刀處石質自然剝落的趣味。
  浙派印風的形成始于西泠前四家,丁敬有開山之功,浙派印風的確立和切刀法的引入都與丁敬有關。蔣仁、黃易、奚岡三人,把精力集中在丁敬擬漢白文和方角朱文兩種上,以此為基礎加以提煉,遂形成了大家公認的浙派印風面目。如果說西泠前四家完成了浙派印風基本形式的創始和確定,后四家則促使浙派印風走向高度的成熟(唐吟方《浙派經典印作技法解析》,78—81 頁,重慶出版社,2006 年)。
  陳豫鍾(1762—1806),字浚儀,號秋堂,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少承家學,收藏古印、書畫甚富。書法宗李陽冰,山水、梅蘭竹松均見功力,篆刻宗丁敬,兼及秦漢,印作秀麗工致,自成風貌,楷書印款極為工秀。存世有《求是齋印譜》《古今畫人傳》《求是齋集》等。陳豫鍾篆刻整飭嚴謹,秀雅豐潤,富有書卷氣,是西泠諸家中工穩典雅印風的代表人物。其三十歲時曾在“趙輯寧”印款中言:“書法以險為上乘,制印亦然,要必既得平正者,方可趨之,蓋以正平守法,險絕取勢,法既熟,自然錯綜變化而險絕矣。”七年后,他又在“家在吳山東畔”印款中言:“年來印無它妙處,惟能信手而成,無一毫做造而已,若渾脫變化,故以俟諸異日。”從中可見其審美旨趣,惜其英年早逝。
  陳鴻壽(1768—1822),字子恭,號曼生,又號曼公、恭壽、種榆仙客、夾谷亭長、老曼等,浙江錢塘(今杭州)人,曾以拔貢授溧陽知縣。工詩文,善書畫,其行書峭拔俊雅、隸書奇崛簡古,獨步有清一代。亦善制宜興紫砂壺,創出十八種新樣式,并親自撰銘刻款,人稱其壺為“曼生壺”。有《種榆仙館印譜》《桑連理館集》行世。
  陳鴻壽篆刻師法秦漢璽印,旁涉丁敬、黃易等人,周三燮曾在《種榆仙館印譜》題詞中言:“龍泓善用鈍,曼生間用利;小松善用渾,曼生兼用銳;秋堂善用正,曼生間用戲。”又在《種榆仙館印譜》序中言陳鴻壽篆刻:“繼兩家(黃易、陳豫鍾)而起,而能和合兩家,兼其所長。而神理意趣,又于兩家之外,別自有其可傳者。”黃易用刀平和,而陳鴻壽用刀恣肆,其篆刻作品蒼渾古茂,有一種豪爽磊落之氣,與浙派早期含蓄蘊藉的作風簡直判若云泥。
  趙之琛(1781—1852),字次閑,號獻甫,又號寶月山人,齋號補羅迦室。浙江錢塘(今杭州)人。一生未入仕途,以金石書畫自給自娛,阮元著《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內所摹寫古器文字多出其手。有《補羅迦室集》《補羅迦室印譜》行世。趙之琛工書法,善畫山水花卉,篆刻拜陳豫鍾為師,但受陳鴻壽的影響更大,早中期的作品頗可觀,力求巧妙,刀法滯重,其邊款亦以工整著名,尤以切刀之法見稱印壇,然晚年所作流于習氣,多表現出鋸齒燕尾之狀。其印章邊款別具一格,字體隸、行結合,下刀生辣,富有金石趣味。趙之琛勤于奏刀,一生刻印數以萬計,是西泠八家中留存篆刻作品最多者。
  錢松(1818—1860),初名松如,字叔蓋,號耐青、西郭外史等,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善鼓琴,工篆隸,精鐵筆,亦善梅竹,藏古碑舊拓皆有題跋。晚與楊峴、僧六舟等結社南屏。咸豐十年(1860)太平軍攻占杭州,錢松性格剛烈,服藥而亡。有《鐵廬印存》《錢胡印譜》《未虛室印賞》等行世。
  錢松為“西泠八家”之殿軍,篆刻胎息浙派諸家,后轉益多師,尤其不持門戶之見,嘗自評其藝曰:“國朝篆刻,如黃秋庵之渾厚,蔣山堂之沉著,奚蒙泉之沖淡,陳秋堂之纖秾,陳曼生天真自然,丁鈍丁清奇高古,悉臻其妙。予則沿其原委秦漢。”(“米山人”印款)錢松還從鄧石如等印作中汲取養分,篆刻一掃趙之琛的鋸齒燕尾之習,以圓取勢,以雄強古拙出之。連當時身居浙派領袖地位的趙之琛亦驚嘆道:“此丁、黃后一人,前明文、何諸家不及也。”
  楊峴曾在錢松書桌上見到一部《漢銅印叢》,其中“鉛黃凌亂”,被錢松批注得密密麻麻。錢松自己說:“逐印摹仿,年復一年,不自覺摹仿幾周矣。”錢松篆刻淳厚渾樸,氣勢非凡,天資之外,蓋得力于嘗摹漢印二千方,人莫及也。錢松的印風亦為趙之謙、吳昌碩等所欽佩,并對吳昌碩等近代印人產生了深遠影響。

陳豫鐘白文“我生無田食破硯”

  印文內容出自蘇東坡詩句(“我生無田食破硯,爾來硯枯磨不出”)。陳豫鍾請黃易刻過多方印并細心觀摩學習,在其創作中亦有參考借鑒黃易作品的。據邊款可知,黃易曾刻過相同內容的朱文印,陳豫鍾認為黃易此印“圓勁之中更有洞達意趣”。而他再刻此印則采用帶框白文,章法上兩邊密中間虛,陳豫鐘邊款中言此印“不若司馬之流動”,實乃自謙之語。
 

陳鴻壽朱文“問梅消息”

  此印乃為畫家王錫所刻,王錫原名恕,字心如,號新樹,工畫梅。四字中“問”“息”二字以橫筆為主,“梅”“消”二字以豎筆為主,呈對角呼應之勢。此印有陳豫鍾隸書款云:“予自甲辰與曼生交,迄今二十余年而心相印,終無閑言。篆刻予雖與之同能,其一種英邁之氣為余所不及者,若以工致而論,余固無多讓焉。”陳鴻壽之“英邁”、陳豫鍾之“工致”,二人各有千秋。郭麐評價二人篆刻時曾言:“秋堂貴綿密,謹于法度;曼生跌宕自喜,然未嘗越矩矱。”可謂的評。
 

趙之琛朱文“神仙眷屬”

  此印作于嘉慶十七年(1812),為趙之琛朱文印代表作。印文四字篆法皆繁復,以田字格隔開,每字占一相對獨立的空間。《西泠八家印選》的序中,羅榘曾對趙之琛有如此評價:“次閑繼出,雖為秋堂入室弟子,而轉益多師,于里中四家無不摹仿,即無一不絕肖。晚年神與古化,鋒鍔所至,無不如志,實為四家后一大家。”此類浙派朱文帶田字格的處理方法,在陳鴻壽篆刻中也偶有見到。
  此印的處理上,趙之琛對篆字都作了一定的簡化。“眷”字的目部橫置,既節省了橫筆,又與“仙”字的西部相呼應。“屬”字蟲部簡化成“厶”形。趙之琛曾謂:“方朱文以活動為主,而尤貴方中有圓,始得宋元遺意。”此印“神”字全用方筆,而其他三字均有弧筆,方圓結合中頗顯沉靜之美。
 

錢松白文“富春胡震伯恐甫印信”、朱文“胡鼻山人宋紹圣后十二丁丑生”

  此印乃錢松為胡震所刻,兩人亦師亦友,錢松為胡震刻印近百方,皆精品之作。此白文印是仿蔣仁“邵志純字曰懷粹印信”的印式,以九宮格隔開九字,結體多作圓筆。中間“伯”字處理作桃形,時值胡震四十壽,故有以壽桃寓有慶壽的意思,且留紅醒目,布局自然,渾樸而又大氣。另一面錢松以朱文刻“胡鼻山人宋紹圣后十二丁丑生”,亦用界格隔開。邊款記錄了錢松以明拓《李仲璇修孔子碑》和康熙瓷印盒為胡震祝壽的事,另一面乃四年后錢松的學生華復刻錄的《胡鼻山宋開通題記》。

數位印人間的金石因緣呈現于方寸的印石之上,一百六十余年后讀來亦頗多感慨。


 

  陳豫鍾白文“最愛熱腸人”

  此印章法上特別引人矚目,“最愛熱腸”四字筆畫繁多,排成兩字一行,密不透風,“人”字兩筆,卻獨占一行,對比強烈。此印三面邊款,自言其“少時侍先祖半村公側,見作書及篆刻,心竊好之”(陳豫鍾祖父陳王謨號半村)。陳豫鍾邊款饒有隋唐小楷意味,溫婉華美,且善作長款,黃易對其款字“首肯者再”,其也自言:“蓋余作款字都無師承,全以腕力為主,十年之后,才能累千百字為之,而不以為苦。”求印者往往囑刻長款,其邊款之精整秀美通過此印即可印證。
 


  陳豫鍾白文“文章有神交有道”
  此印內容為杜甫長詩《蘇端、薛復筵簡薛華醉歌》首句,丁敬曾刻有13 毫米見方小印,內容亦是此句,陳豫鍾在邊款中言:“昔丁居士嘗拈此詩首句為汪蔗田制印,今已為人磨去,不可得見,余向藏居士印譜有之。”陳豫鍾此印是刻給趙之琛作學習范本用的,時年陳豫鍾三十六歲,而趙之琛僅十七歲。

  此印以玉印法出之,精彩之處在于,“交”字的斜線處理使章法在規整有序中見生動,給人耳目一新之感。陳豫鍾篆刻用刀內斂含蓄,筆畫勻稱而不失遒勁,其作既有丁敬的古拙、奚岡的質樸,又有黃易的精雋。陳豫鍾在此印邊款中自言:“余于此雖不能如居士之入化境,工整二字足以當之。”可見其對自己的款字還是頗自負的。
 

  陳鴻壽朱文“江郎山館”
  江郎山位于浙江江山市石門鎮,嘉慶七年(1802)秋,陳鴻壽自京南歸,客居揚州康山草堂數日,見主人藏一拳石,恰與江郎山山形相似,主人恰好也姓江,遂以“江郎山館”名其讀書處,主人請陳鴻壽刻“江郎”白文印及此印,是年陳鴻壽三十五歲。
  此印印面略狹長,“江”“山”二字筆畫疏少,“郎”“館”二字筆畫繁密,作者采用了兩種處理方法,一是將“江”字“工”部中豎作一轉折,二是“館”字寶蓋與食旁搭接,減省一豎。即少者增之,繁者減之,使章法上趨于協調。陳鴻壽用刀猛利生辣,起筆和轉折處如斬釘截鐵,鋒芒畢露,如沖鋒陷陣,氣勢雄壯。
 


  陳鴻壽白文“靈花仙館”
  此印現藏上海博物館,乃陳鴻壽為贈別友人張大鏞而作,邊款云:“遠春將之豫中,刻此贈別,嘉慶甲子九月廿又五日,曼生并記。”是年陳鴻壽三十五歲。此印結字繁密,為滿白文布局。滿白文容易顯得臃腫而無骨,此印走刀威猛,通過短切使線條曲折,筆畫起伏強烈,盡顯英邁之氣,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顯得十分沉著痛快。陳鴻壽的用刀擺動幅度大,淋漓盡致地體現了浙派特點,周三燮題其《種榆山館印譜》云:“曼生擅書名,篆刻尤能事。用刀如用筆,刀手筆鋒恣。寫石如寫紙,石勝紙質膩。”陳鴻壽治印意多于法,如云雷激蕩,顯示出勃發的才情。
 

  趙之琛朱文“補羅迦室”
  此印作于嘉慶十九年(1814),為趙之琛自用齋館印,刻得極為用心。“補羅迦室”典出《寶積經》,“譬如補羅迦樹,隨解之處,中表皆有吉祥之文”。趙之琛言其室曰“補羅迦室”,寓吉祥之意。

  此印章法、篆法、刀法均極講究,如“羅”字絞絲旁書作“鄉”形,“迦”字走之底簡作一點一折,以簡馭繁,處理極為巧妙。“室”字至部上作五邊形加兩小短線,亦見生趣。章法上,四字并不均分印面,而是有細微的錯落變化。此印四面款,兩面楷書錄其齋名之由來,另兩面以隸書刻其自寫“補羅迦室圖漫成三絕”。此印用刀不似陳鴻壽猛利生辣,于剛健俊美中另有一種清勁淵雅之美。
 

  趙之琛白文“漢瓦當硯齋”

  此印作于嘉慶二十二年(1817)冬日,趙之琛在友人問渠齋中翻閱漢印印譜,仿刻了這方急就章。數年后,杭州集印家何元錫見此印,認為與其所藏黃易書“十二漢瓦齋”匾額相配,便乞得此印,以為文房之用。趙之琛此印為中年力作,取法漢急就章,故用刀少了拘謹,線條凝練灑脫。“齋”字下部一組密集的豎線,筆意含蓄,“硯”字右下的崩裂,反而增加了古拙韻味。趙之琛在邊款中言:“仿急就章刻固匪易,而篆尤難”,可見其對此印篆法花了不少心思。此印章法上一派自然,沒有慣常治印時的雕鑿痕跡,全印在灑脫稚拙中見精神,使方折平直的線條充盈著動感和立體感。
 

  錢松朱文“上馬殺賊下幃著書”

  此印于1858 年為陳韜所刻。陳韜,安徽休寧人,行伍出身,錢松以此語刻印相贈,應是對其文武雙全的褒贊。錢松的用刀,以切帶削,輕淺取勢,富有頓挫起伏,立體感很強,故線條更為古厚生澀,富于韻味。錢松曾言:“篆刻有為切刀,有為沖刀,其法種種,予則未得,但以筆事之,當不是門外漢。”錢松篆刻故面目豐富多樣,意境極為高古。此印刻得章法緊湊,真氣彌漫。“上”“下”兩字筆畫極簡,空間上處理成扁平狀。此印雖采用密不透風的章法布局,但密而不擁塞。


胡震 富春大嶺長


胡震 金石長年

  以丁敬為首的“西泠八家”是浙派的核心人物,但并不是浙派的全部。還有一些印人亦是學浙派并有所成就者,如胡震、張燕昌、董洵、屠倬、江尊、鍾以敬等。
 




張燕昌 翼之

  胡震(1817—1862),字伯恐、不恐,號胡鼻山人、富春大嶺長等,浙江富陽人。其自謂書法第一,篆刻第二,其游歷杭城,當時名重一時的趙之琛等皆難入其眼,二十七八歲見到錢松的印作后,大為嘆服,甘執弟子禮。兩人時常切磋,錢松為其治印一百余方。自此,胡震用刀遒勁爽利,頗有清剛之氣。代表作如“富春大嶺長”“金石長年”等。
 


董洵 衣云和尚

  張燕昌(1738—1814),字芑堂,號文魚,一作文漁,別署金粟山人等,浙江海鹽人。張燕昌乃丁敬入室弟子,其少年時背負兩個十余斤大南瓜拜丁敬為師,至今仍傳為印林佳話。性好金石考據之學,著有《金石契》《飛白錄》《石鼓文釋》《芑堂印存》等。篆刻在繼承乃師風格的基礎上取法頗廣,別有情趣,曾以“飛白書”入印,代表作有“翼之”“昌蒲澗”等。
 


屠倬 借汝閑看幾十年

  董洵(1740—約1809),字企泉,號小池,又號念巢,浙江紹興人。董洵平生對丁敬非常敬佩,曾在其《多野齋印說》中云:“杭州丁布衣鈍丁匯秦漢宋元法,參以雪漁、修能用刀,自成一家,其一種士氣,人不能及。”其印在古拙中透露出淡雅的氣息,行書邊款別有新意。代表作有“悠然見南山”“衣云和尚”(羅聘的別號)等。
 


鍾以敬 張蔭椿硯孫長生安樂

  屠倬(1781—1828),字孟昭,號琴鄔,晚號潛園老人,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嘉慶十三年(1808)進士,選為翰林院庶吉士。屠倬從小勤奮刻苦,好學能詩,詩格伉爽灑脫,又旁通書畫、金石、篆刻,造詣無不精深。有《是程堂詩集》傳世。其篆刻師法陳鴻壽、奚岡等,布局靈活多變,代表作有“借汝閑看幾十年”“子壽”等。
 


江尊 不惹盦


張燕昌 昌蒲澗

  江尊(1818—1908),字尊生,號西谷,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工篆刻,為趙之琛入室弟子。《再續印人傳》評曰:“浙中能刻印者故多,能傳次閑衣缽者,惟江尊一人而已。”晚寓居吳中,享年九十一。其篆刻俊逸秀勁,代表作有“藏拙處”“不惹盦”等。
 




鍾以敬 蕉綠館主孫老鄂之印

  鍾以敬(1866—1916),字越生,又字矞申,號讓先,浙江錢塘(今杭州)人。少嗜金石,書法學《天發神讖碑》,蒼勁有致。篆刻宗趙之琛、陳豫鍾、趙之謙,當時推為巨擘。卒年五十一。有《篆刻約言》《鍾矞申印存》等傳世。篆刻代表作有“蕉綠館主孫老鄂之印”“張蔭椿硯孫長生安樂”等。
 




董洵 悠然見南山


  “浙派”對帶有書寫意味的篆書進行浙派式的改裝“印化”后,將印文筆畫分解成若干硬折組合,經過“重塑”后的“長腳篆”,既具備了浙派印字風格,又保留了篆書的書寫特征。它的出現可視作對以摹印篆為主的浙派印字系統的補充。這類印字被印學史認為是浙派印字的標志,也被指為是浙派邁向程式化的標志之一(唐吟方《浙派經典印作技法解析》,78 頁,重慶出版社,2006 年)。浙派的消歇是在錢松以后。其實,錢松已經突破了浙派方筆切刀的藩籬。但就是在這個流派消歇后,它的影響也還是牢牢地統治者印壇。清末民初間,在杭州成立的西泠印社,便是一個以繼承浙派傳統為主的印學團體,即便是一代大匠吳昌碩治印,其初期也從浙派汲取了極多的營養,這就充分證明了丁敬身創立浙派的重大意義。

四、鄧石如開創的“鄧派”
 

  鄧派的創始人鄧石如(1743—1805),初名琰,字石如,避嘉慶帝諱,遂以字行,后更字頑伯,因居皖公山下,又號完白山人、鳳水漁長、龍山樵長等。安徽懷寧人。嘗客金陵梅镠家八年,盡摹所藏秦漢以來金石善本,遂工四體書,尤長于篆書,被曹文植稱為四體書清代第一人。篆刻以小篆入印,強調筆意,風格剛健婀娜,刀法蒼勁渾樸,世稱“皖派”或“鄧派”。存世有《完白山人篆刻偶成》《完白山人印譜》《鄧石如印存》等。

  鄧石如篆刻起初師法何震、蘇宣,后追摹程邃,高時顯《〈吳讓之印譜〉跋》言:“完白承穆倩破碎之極,致力斯冰,以雄渾出之。”(見《吳讓之印存》,西泠印社,1998 年)鄧石如于碑派書法用力最深,其曾自謂:“余初以少溫(李陽冰)為歸,久而審其利病,于是以《國山石刻》《天發神讖文》《三公山碑》作其氣,《開母石闕》致其樸,《之罘》二十八字端其神,《石鼓文》以暢其致,彝鼎款識以盡其變,漢人碑額以博其體,舉秦漢之際殘碑斷碣,靡不悉究,閉戶數年,不敢是也。”(周夢莊《鄧石如年譜》,見《文博通訊》1982 年第2 期)鄧石在篆刻中采用小篆和碑額的文字,拓寬了篆刻取資范圍,探索出“印從書出”的道路。這種創作模式,充分激活了篆刻的表現空間,使篆刻藝術表現出更多的人文色彩,而且為個人風格的拓寬提供了更廣闊的天地。鄧石如之后,印壇空前繁榮,大家迭出,與其開創的這種創作模式是分不開的,如吳讓之、趙之謙、吳咨、徐三庚、吳昌碩等。

  鄧石如對自己的篆刻還是頗為自信的,其在“亂插繁枝向晴昊”的邊款中自謂“古浣子摹篆,剛健婀娜”。鄧石如的篆刻,貴在不落俗套,能充分大膽地我用我法,“書從印入、印從書出”,成功地實現了一次篆刻形式語言的轉型。鄧石如性廉介,遍游名山大川,以書刻自給。他的好友、桐城派散文大家姚鼐曾給他寫過一副對聯:“茅屋八九間,釣雨耕煙,須信富不如貧貴不如賤;竹書千萬字,灌花釀酒,益知安自宜樂閑自宜清。”不慕富貴,曠達平和。釣雨耕煙,灌花釀酒的人生,洗去的是庸脂俗粉,浸潤出來的卻是經史子集里的書卷氣質。人生世間,安身立命,能做到“隨心所欲不逾矩”何其難也,而鄧石如做到了。

  “鄧派”風行,師者如流。鄧石如篆刻創作雖并不豐贍,也沒有留下長篇印論,但其開啟的“印從書出”的創作理念,卻為后世印人的創變提供了巨大的空間。“鄧派”傳人雖不似浙派那樣在地域上相對集中,但陣容也很強大,吳讓之、徐三庚、吳咨、趙穆等均是高手。其中成就最高、影響最大的當推吳讓之。

  吳讓之(1799—1870),原名廷飏,字熙載,以字行,因避清穆宗載淳諱,更字讓( 攘) 之,別號讓翁、晚學居士、晚學生、方竹丈人,江蘇儀征人。吳讓之是包世臣的入室弟子。善書畫,尤精篆刻。少時即追摹秦漢印作,及其30 歲,“始見完白山人印,盡棄其學而學之”,直接取法鄧石如并得其神髓,又綜合自己的學識,發展完善了“鄧派”篆刻藝術,在明清流派篆刻史上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現實生活中,吳讓之一生清貧,咸豐三年(1853),為避戰亂,流寓泰州,雖得舊友新知的同情與關懷,但傷感之情仍不時在詩文中流露。其在《秋林詩思圖》中題道:“烏桕丹楓葉漸凋,杜陵蓬鬢感蕭蕭。奚囊收得秋光滿,聊與西風破寂寥。”今人多注意其藝術上的成功,其生前的寂寥反而少有關注,僅此一點,益增古人之寂寥。

  吳讓之在《自評印稿題記》中闡明:“若意無新奇,奇不中度,狂怪妄作,皆難列等。”

  吳讓之之于鄧石如并不是簡單的重復,其出新處,正如韓天衡先生所評價的那樣:首先表現在配篆上,他深獲展蹙穿插的妙理,蹙以求其結密,展以求其婀娜,穿插求其呼應,使一印多字,顧盼生姿,渾然天成,此法為后之吳昌碩擴而大之。其次是表現在用刀的技法上……刀用三面—鋒角、刀刃、刀背。用鋒角求其堅挺,用刀刃求其蒼莽,用刀背淺刻披石求其渾脫。因此,他精湛而隨意的用刀給鐫刻后的點畫以內涵豐富、百看不厭的生命力,似“屋漏痕”,如“折釵股”。故后之宗鄧者大抵以吳為師。(韓天衡、張煒羽《中國篆刻流派創新史》,57 頁)

  吳讓之使鄧派印風更趨成熟,吳昌碩評曰:“讓翁平生固服膺完白,而于秦漢印璽探討極深,故刀法圓轉,無纖曼之氣。氣象駿邁,質而不滯。余嘗語人:學完白不若取徑于讓翁。”近代書畫大家黃賓虹稱吳讓之是“善變者”,他在通力學鄧石如后,又以自己的善變,發揚出鄧石如“印從書出,書從印入”的新境界,其作品遒勁凝練中具舒展流動之勢,運刀如筆,顯出書法筆意。其晚年印作,字法、布局、行刀、款法自出機杼,特別是不落墨而率意奏刀,境界愈高。

  此外,吳讓之的元朱文印,較之鄧石如更加流暢圓轉,他的許多印取豎長字形,已不再是元明時期的正方字形,開創了元朱文印的新面目。吳讓之一生治印萬方,聲名顯卓,對同時代的趙之謙、徐三庚,近代吳昌碩等書篆名家皆影響甚大。恰如西泠丁輔之以趙之謙筆意為詩贊日:“圓朱入印始趙宋,懷寧布衣人所師。一燈不滅傳薪火,賴有揚州吳讓之。”
 


吳讓之朱文“逃禪煮石之間”
 

  此印頂端損壞一角,邊款不全。最顯眼處在“石”字下面的大塊留白,“禪”字示部及“之”字都作弧線。此印用刀淺削,筆畫頎長,有吳帶當風般的飄逸感。吳讓之印作運刀如筆,率直瀟灑,方中寓圓,剛柔相濟。其體勢勁健,舒展多姿,盡展自家篆書委婉流暢的風采。讓翁刻印,技術上頗有庖丁解牛的感覺,其在繼承鄧石如的基礎上有所創建,特別是那種輕松淡蕩的韻味,直達書印合一的神境。吳昌碩贊曰:“風韻之古雋者不可度,蓋有守而不泥其跡,能自放而不逾其矩。”
 


 

鄧石如朱文“意與古會”
 

  此印是鄧石如近四十歲時為清代著名畫家畢夢熊所刻,五面長款記錄此印緣由。畢在揚州見到鄧如石的篆刻,深為嘆服,向鄧如石索印竟遭拒絕。而鄧如石登焦山觀《瘞鶴銘》石刻,欲覓拓本而不得。畢知后以家藏舊拓相贈,鄧如石得遂所愿,爰刻此印以報。畢得印后,反復把玩,愛不能已,特撰銘文,請鄧如石刻于印石頂面,稱此印“雷回紜紛,古奧渾芒,字追周鼎,碑肖禹王,秦歟漢歟,無與頡頏,上下千古,獨擅厥長”。五面邊款,篆、隸、行、草各種書體皆備,記錄下一段印壇雅事。(張遴駿《清代流派印賞析100 例》,32 頁)

  此印已經完全擺脫了徽派的澀刀,行刀如走筆。“意與古會”四字幾乎都是左右對稱的字形,其中三字筆畫繁復,唯“古”字筆畫較少,在印面上占地最小,但視覺上“古”字內部空間卻極為疏朗。此印將“以書入印”的理念體現在四字中,又對文字作了印化處理,加之此印用刀以披削為主,強化了線條的張力,整體給人以婉轉流暢、婀娜多姿的美感。
 


鄧石如朱文“江流有聲斷岸千尺”
 

  此印也是鄧石如為畢夢熊所刻,曾由平湖葛昌楹收藏,1962 年捐贈給西泠印社,現藏于杭州印學博物館。“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句出蘇軾《后赤壁賦》,是鄧石如的代表作之一。邊款記錄了鄧石如刻此印的由來,鄧石如偶命書童將此石置于爐上烘烤,石紋幻現出赤壁之圖,“恍若見蘇髯先生泛于蒼茫煙水間”,于是就在印面上刻下蘇東坡的名句。

  此印疏最大的特點在于章法的疏密處理上,左行一疏三密,右行一密三疏,且成對角呼應,使疏者更疏,密者更密,令人印象深刻。鄧石如曾提出“疏處可以走馬,密處不使透風”的美學觀念,此印可謂將這一理念發揮到了極致。“流”“斷”二字繁寫增其密度,“江”字與“岸千尺”三字相呼應,極其疏朗。他的用刀既不同于皖派,也不同于浙派,而是使刀如筆,宛轉流暢,刻出了剛健婀娜的風格。
 


吳讓之白文“二金蝶堂”
 

  此印是吳讓之為趙之謙所刻,現藏上海博物館。兩位晚清篆刻大家一生并未謀面,趙之謙曾在自刻“會稽趙之謙字撝叔印”一印的邊款上言:“息心靜氣,乃得渾厚,近人能此者,揚州吳熙載一人而已。”同治二年,魏錫曾到泰州拜訪吳熙載,帶去趙之謙印譜,請吳題序,并帶去兩方印石請吳刻“趙之謙”和“二金蝶堂”。吳熙載看完趙之謙印譜后作序云:“撝叔趙君,自浙中避賊閩海,介其友稼孫魏君轉海來江蘇,訪仆于泰州,見示所刻印稿二冊,中有自刻名印,且題其側曰:‘今日能此者,唯揚州吳熙載一人而已。’見重若此,愧無以酬知,謹刻兩方呈削正。蓋目力昏耗,久不事此,不足觀也。”吳讓之在刻此方印時應是看到趙之謙自刻的“二金蝶堂”印。(張遴駿《清代流派印賞析100 例》,132 頁)

  所以章法、篆法與趙之謙所刻絕然不同。“二”字偏上,結字極緊,字字經過收放處理,組合起來使紅塊互為貫通,氣息生動。用刀則沖披輕削,使轉流暢,鋒鍔如新,高度的運刀技巧形成的線條富含筆韻墨趣,既立體又充滿韻律感。


鄧石如“雷輪、子輿、古歡、燕翼堂、守素軒”五面印
 

  這方五面印印文分別是“雷輪”“子輿”兩方正方形白文印和“古歡”“燕翼堂”“守素軒”三方長方形朱文印,另一側有包世臣邊款:“此完白山人中年所刻印也,山人嘗言,刻印白文用漢,朱文必用宋。然仆見東坡、海岳、鷗波印章多已,何曾有如此之渾厚超脫者乎,蓋縮《嶧山》《三墳》而為之,以成其奇縱于不覺,識者當珍如秦權漢布也。”此印為張魯庵于民國時以五百銀元夠得,后捐贈西泠印社,現藏杭州印學博物館。

  鄧石如首先是一位篆書大家,反映在篆刻上,其篆字均極富筆意,“子輿”二字以小篆入白文印。三方朱文印更是具有鮮明個性的鄧氏小篆在印章中的體現,像“古”字夸張的圓弧,“歡”字的橫線以及“燕翼堂”的排疊,都化用了李陽冰《三墳記》中帶有裝飾性的曲線,頗具創造性。
 


吳讓之朱文“畫梅乞米”
 

  此印是吳讓之為揚州著名書畫家汪鋆所刻,吳熙載為汪鋆刻印多達50 余方,可見二人關系非同一般。此印為吳讓之篆刻精品,其在邊款中自評:“石甚劣,刻甚佳,硯翁乞米畫梅花,刀法文氏未曾解,遑論其它。東方先生能自贊,觀者是必群相嘩。”另一面有汪鋆題記:“此刻為先生六十后得心之作也,其自贊如此,從可知矣。”

  《說文解字》無“乞”字,此處假借小篆“氣”字。吳讓之以篆書知名,其篆書點畫舒展飄逸,行筆穩健流暢。古樸雖不及鄧石如,而靈動典雅則過之,頗具嫵媚優雅之趣。“氣”字以一組折疊的曲線構成,三筆極盡屈曲盤繞之妙,尤其是末筆與“梅”字木旁相接。“畫”字結字極簡,與“米”字成對角呼應。印文雖含自嘲之意,也凸顯了文人畫家以畫自許的清高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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