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在家里的青花瓷瓶中插上臘梅花枝。青花拙樸透著清雅安靜,臘梅疏朗枝瘦,香氣撲鼻。青花梅枝,古意纏目,怡人心田。如今已是夏天,臘梅枝枯,依然被我留下,不忍丟棄。枯老干涸的花枝,有一些清冷,有一些歲月的消磨痕跡,與我,心心相印。
晚云停在寂寥的黃昏后,慵懶成纏綿的胭脂雪,大朵大朵,似要落下淚來。籬外怒放到荼蘼的薔薇,女子著旗袍的遠去背影,讓我想起了一幅畫,或是一首詩。
是一幅什么樣的畫呢?哽在心里無法鋪開,就這樣擰住了,但一定有綠色,蒼老的綠,暗,且泛著似有若無的藍,仿佛藍綠的湖水一樣,靜中有動蕩,幽情綿綿。在蒼茫的,有些薄霧的深冬里,細雪落下來,一枝斜的梅,映了雪的景。
心里想起的一首詩,卻是那樣清晰,一定是席慕蓉的,一定是如此讓我心疼的句子:“總有一天,你會在燈下翻閱我的心,而窗外,夜已很深,很靜。。。”
總有一天?這樣的一天,會如瓶中的枯枝一樣,在漫漫時光里無知無覺地老么?歲月不再復返,過去了,已經過去了。舊時顏已改,舊時心不怠,舊時不再來。再如何翻閱,看到的,也只是舊時光的標本,歲月已老,就這么短,所有等待過的,真心與疼痛,只是一首短短的詩,可數的幾行。
瓷瓶中的臘梅花枝一樣,只剩下偶爾想起的往昔花影,這,這就是燈下翻閱的意義么?起身,收起瓶中枯枝欲丟棄,驀然看見點點舊黃花依然棲在枝頭,心里一驚,終是不忍。
還,要嗎?
留著吧。
世間故事本相同,草木亦有情,莫如慈悲心。歲月殘留下來的一點記憶,有些忘得早,有些忘得遲。
可我總記得她。
每年,她都是最早開花的那棵玉蘭樹,也最早落。我固執的認為,凡是開花的樹,定是女子,有瀲滟的心事,幽微如水。
當那條路上的花樹開得正當好的時候,她已落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不免讓人惋惜。也正因為如此,我記住了這棵玉蘭,這棵讓我感知到春天的美好也感喟過春天無情的玉蘭啊,她總是在我心頭縈繞。
春寒料峭的時候,玉蘭迎寒,尋夢而開,春暖時節里卻又收梢離去,象早來的愛情一樣,等不及正當好的那個人出現,就已怒放了所有深情。
那其實,只是一個人的愛情。
夜雨狂風。坐在燈前讀安妮的《眠空》。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閱讀體驗。整篇文字看似隨性而任性,零散又漫不經心,卻如此打動我的心。她淡淡的寫道:春夜的海棠花在街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雪。我等待你來接我回家,手里拿著我的白布衫。
但凡讀到這樣平實的句子,總能讓我生歡喜心。與植物有關,與我有關。仿佛一個人,行走在遠方的水岸,站在渡輪上,聽陌生的方言,看春云或是飛鳥掠過頭頂,聞著春寒未消的水氣,也無風雨也無晴。與長空、與浩瀚的江水、與靜止的時光說話。文字所具有的穿透力,鋒利如箭,卻又上善若水。字里字外,醞釀了太多內心深處的局。
狂風掀起香樟樹浪,枉落閑花。
南風知誰意,吹夢到何方?是我的么?還是,這因風而落的花?
我的窗臺邊。一壺茶,一盆草。這樣的一盆草,會記得無言的光陰,流云飛渡。
文 茶青禪//蓮池印月編輯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