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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這一難在《西游記》里面不算什么重要的段落,情節也是非常簡單,一共就是不到一回書。但是,這一難卻非常重要,因為要交代一件事。要交代哪件事呢?就是涇河龍王家族成員各自的結局,也再一次證明之前我們研究的結論。先不講明,請繼續往下看。
取經團隊來到不是很著名但是卻很奇怪的黑水河。原著第四十三回,師徒們正話間,腳走不停,馬蹄正疾,見前面有一道黑水滔天,馬不能進。四眾停立岸邊,仔細觀看,但見那:層層濃浪,迭迭渾波,層層濃浪翻烏潦,迭迭渾波卷黑油。近觀不照人身影,遠望難尋樹木形。滾滾一地墨,滔滔千里灰。水沫浮來如積炭,浪花飄起似翻煤。牛羊不飲,鴉鵲難飛。牛羊不飲嫌深黑,鴉鵲難飛怕渺彌。只是岸上蘆蘋知節令,灘頭花草斗青奇。湖泊江河天下有,溪源澤洞世間多。人生皆有相逢處,誰見西方黑水河!
這一段對黑水河的描述,我們可以看出來,黑水河其實類似于露天原油和煤炭,“層層濃浪翻烏潦,迭迭渾波卷黑油。近觀不照人身影,遠望難尋樹木形。滾滾一地墨,滔滔千里灰。水沫浮來如積炭,浪花飄起似翻煤。”黑油,一地墨,千里灰,積炭和翻煤,這一切都突出一個黑字。
這個黑字定調了這一難的基色,也就是說作者要告訴我們一個黑色的陰謀,以及這個黑色陰謀的其實緣由和人物結局。
那么這個黑色陰謀是什么呢?就是之前我們分析出來的取經布局的戰略。
之前我們分析過,觀音菩薩的三大布局,其中一個就是涇河龍王之死。涇河龍王也不過是一枚棋子,因為腦子不好使,為了要趕走一個算命先生搭上了自己的命。但是,這都是表面現象,從黑水河這一集我們看到了對涇河龍王之死的后續交代。
仍然是西游記原著第四十三回,龍王見了,魂飛魄散,慌忙跪下叩頭道:“大圣恕罪!那廝是舍妹第九個兒子。因妹夫錯行了風雨,刻減了雨數,被天曹降旨,著人曹官魏征丞相夢里斬了。舍妹無處安身,是小龍帶他到此,恩養成人。前年不幸,舍妹疾故,惟他無方居住,我著他在黑水河養性修真,不期他作此惡孽,小龍即差人去擒他來也。”
行者道:“你令妹共有幾個賢郎?都在那里作怪?”龍王道:“舍妹有九個兒子。那八個都是好的。第一個小黃龍,見居淮瀆;第二個小驪龍,見住濟瀆;第三個青背龍,占了江瀆;第四個赤髯龍,鎮守河瀆;第五個徒勞龍,與佛祖司鐘;第六個穩獸龍,與神官鎮脊;第七個敬仲龍,與玉帝守擎天華表;第八個蜃龍,在大家兄處砥據太岳。此乃第九個鼉龍,因年幼無甚執事,自舊年才著他居黑水河養性,待成名,別遷調用,誰知他不遵吾旨,沖撞大圣也。”
西海龍王的話說明了涇河龍王之死的后續發展,涇河龍王死后,他老婆帶著小鼉龍回了娘家,還有就是涇河龍王的八個已經成年兒子的工作情況。
為啥要說這些呢?就是要告訴孫悟空,這個小鼉龍是奉命為難取經團隊的,而且是跟觀音菩薩做了交易,也是龍族為提升自己犧牲涇河龍王的黑色交易。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小鼉龍所在的黑水河為啥這么黑了,如黑油,煤炭,黑灰那么黑。
用涇河龍王的命,換來他八個兒子安置工作,而且這些工作都還不錯。比如“第一個小黃龍,見居淮瀆;第二個小驪龍,見住濟瀆;第三個青背龍,占了江瀆;第四個赤髯龍,鎮守河瀆;第五個徒勞龍,與佛祖司鐘;第六個穩獸龍,與神官鎮脊;第七個敬仲龍,與玉帝守擎天華表;第八個蜃龍,在大家兄處砥據太岳。”
那么剩下一個涇河龍王的第九個兒子,也就是本集故事的主人翁小鼉龍又該怎么安排呢?中國人特別重視九這個數字,九九歸一,九五至尊等等,尤其是在佛家里更是講究。西游記的故事里一定要湊齊九九八十一難,九九歸真更是經常被拿來用。
所以第九個龍子顯然是承載著重要的使命,那就是為取經活動出一份力,獲得一份履歷。在佛派取得一定的職位,用西海龍王的話說就是“此乃第九個鼉龍,因年幼無甚執事,自舊年才著他居黑水河養性,待成名,別遷調用。”
這是大人們的安排,那么我們再來看看主人公小鼉龍的做法。西游記原著第四十三回,黑水河神道“那妖精舊年五月間,從西洋海趁大潮來于此處,就與小神交斗。奈我年邁身衰,敵他不過,把我坐的那衡陽峪黑水河神府,就占奪去住了,又傷了我許多水族。我卻沒奈何,徑往海內告他。原來西海龍王是他的母舅,不準我的狀子,教我讓與他住。我欲啟奏上天,奈何神微職小,不能得見玉帝。今聞得大圣到此,特來參拜投生,萬望大圣與我出力報冤!”
小鼉龍的舅舅讓他到黑水河修身養性,小鼉龍怎么做的呢?把原來的黑水河神趕走,占了他的洞府,傷了黑水河許多水族。完全是一個地痞流氓的做派,因為有西海龍王撐腰。
而黑水河神卻是訴告無門,因為黑水河神的上司就是小鼉龍的母舅,不準他的狀子。肯定是去訴告過,才會有不準狀子的事情,職級很低也沒有能力越級上告。
幸虧等到了取經團隊路過,而小鼉龍也恰恰等的就是取經團隊,因為小鼉龍的志向本來就不是黑水河神。而是取經團隊的唐三藏,理由也很充分,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一塊肉就能長壽長生。
對于一個幼年父母都死了的小鼉龍來講,龍族的地位低下,被當作棋子冤殺的父親,抑郁而終的母親,無一不給小鼉龍留下了深刻的記憶。
因此他要抓住機會,沒機會創造機會,逆天改命。在看到取經團隊到達黑水河的時候,他出場了。小鼉龍變成一個艄公,騙唐僧上船,抓了唐僧和豬八戒。
原著第四十三回,又聽得那怪物坐在上面道:“一向辛苦,今日方能得物。這和尚乃十世修行的好人,但得吃他一塊肉,便做長生不老人。我為他也等夠多時,今朝卻不負我志。”
這是小鼉龍捉到唐玄奘說的心里話,“一向辛苦”說明他的日子過的不輕松,尤其是寄人籬下。從小白龍的境況可以了解一二,作為親身兒子的小白龍也被西海龍王當作棋子,送到前途未卜的取經團隊做馬。辛苦馱著肉眼凡胎的唐僧走那十萬八千里,冒著取經失敗一無所獲的風險。作為外甥的小鼉龍可想而知,境況是非常慘的。
雖然是占了黑水河的洞府,但是黑水河是啥情況?黑乎乎的什么物產都沒有地方。能不能吃飽都未可知。所以他才會由衷的說一句“一向辛苦”,以及“今日方得此物”,也就是感慨唐玄奘我等的好苦啊。
小鼉龍在與沙和尚戰斗了二三十個回合之后,沙僧想把它引到岸上讓孫悟空打他。那妖精更不趕來,道:“你去罷,我不與你斗了,我且具柬帖兒去請客哩。”這一句很關鍵,小鼉龍不與孫悟空沙和尚糾纏,而且故意告訴他要去寫請帖請客。
這就給孫悟空留下了線索,等著送信的小妖怪出來就知道他要請誰來吃唐僧肉了,很自然引出后續的故事。從這一點說明,小鼉龍根本不想真的難為取經團隊,也根本不想吃唐僧肉,只是想盡快完成任務。
完成任務的目的就是別遷他用,但是做戲還要做全套。等到大表兄摩昂太子帥兵來捉拿的時候,還要發泄一下心中憤懣。
那怪鼉聞此言,心中大怒道:“我與你嫡親的姑表,你倒反護他人?聽你所言,就教把唐僧送出,天地間那里有這等容易事也!你便怕他,莫成我也怕他?他若有手段,敢來我水府門前,與我交戰三合,我才與他師父,若敵不過我,就連他也拿來,一齊蒸熟,也沒甚么親人,也不去請客,自家關了門,教小的們唱唱舞舞,我坐在上面,自自在在,吃他娘不是!”
這是小鼉龍說的最硬氣的一段話,可以作為一個龍族最后的暴脾氣。對于一個因為取經活動失去父母,寄人籬下的剛剛成年的小龍子,也就剩下說說而已的嘴炮了。
因為接下來很快小鼉龍就被降服,這太子將三棱簡閃了一個破綻,那妖精不知是詐,鉆將進來,被他使個解數,把妖精右臂,只一簡,打了個躘踵,趕上前,又一拍腳,跌倒在地。眾海兵一擁上前,揪翻住,將繩子背綁了雙手,將鐵索穿了琵琶骨,拿上岸來。
小鼉龍與沙和尚的武力不相上下,但是被西海龍王太子三下五除二就收服了。可見兩個龍子,都心知肚明,并不是真的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那怪叩頭不住道:“大圣,小鼉不知大圣大名,卻才逆了表兄,騁強背理,被表兄把我拿住。今見大圣,幸蒙大圣不殺之恩,感謝不盡。”
小鼉龍認錯也很快,被拿住立馬叩頭不住。豬八戒見那妖精鎖綁在側,急掣鈀上前就筑,口里罵道:“潑邪畜!你如今不吃我了?”行者扯住道:“兄弟,且饒他死罪罷,看敖順賢父子之情。”摩昂進禮道:“大圣,小龍子不敢久停。既然救得你師父,我帶這廝去見家父;雖大圣饒了他死罪,家父決不饒他活罪,定有發落處置,仍回復大圣謝罪。”
豬八戒因為吃了虧,被救出來后要打殺小鼉龍。孫悟空卻說饒了他死罪,而且故意說是看西海龍王父子之情。賣了一個大大的人情給西海龍王父子,因此摩昂也不得不說帶回去見西海龍王,活罪難擾的話。
至此,小鼉龍占領黑水河,為取經團隊設置一難,雖然這一難非常好解決。但是對于西天取經大戰略來講,交代了之前涇河龍王之死事件的尾巴,算是有始有終。完成涇河龍王之死的黑色交易,之前觀音給八個龍子安排了工作,作為最小的第九個龍子也通過西天取經這個大項目掙了功績,別遷他用了。
涇河龍王作為長安八河都總管司雨大龍神,用他的死換來九個兒子的好前程。也算是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