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網易沸點工作室《談心社》欄目(公眾號:txs163)出品,每天更新。
有哪些長大后才明白的事情?
成年后,才發現回家變成了一種奢望。
看過一個采訪,撒貝寧回憶自己剛來北京的經歷。
因為太忙,無法照顧家人,于是把父母從老家武漢接了過來。
“既然有這個能力,把父母接過來才能踏實一點。”
既方便照顧父母,也可以讓他們來大城市逛逛,看上去兩全其美。
但事與愿違。
平日里,撒貝寧忙于工作,和父母相處的時間并不多。
父母離開了熟悉的生活環境,在陌生的大城市中,有些無所適從 。
北京實在太大,他們除了兒子沒有認識的人,不知道去哪里玩,大多數時候,是老兩口在家里呆著,四目相對。
想回家,又想留下來多看看孩子。
住得不習慣、感到孤獨,又小心翼翼,不敢打擾孩子。
撒貝寧說,他很后悔把父母接來北京。
那種離開家、又沒有孩子陪在身邊的孤獨、不適,他當時沒法體會。
這種窘境,不止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
山田洋次的電影《東京家族》,也講述了一對年近70歲的老夫妻踏上前往東京、看望遠在異鄉兒女的故事。
大城市的壓力、遠在家鄉父母的羈絆……
雖然是一個6年前的外國電影,卻真切地好像就發生在自己身邊,戳中了無數在外打拼的人內心的柔軟。
1
子女在的地方,父母卻無家可歸
年近七十的平山周吉和老伴富子來到東京,看望自己的三個兒女:
大兒子幸一,自幼學習勤勤懇懇,一路念到醫學博士,是全家人的驕傲。
他在東京郊區開了一家私人診所,每日忙碌。
二女兒滋子,和丈夫經營著一家美發店,熱情好客、風風火火地打理著店里的生意。
雖然是小本經營,也算是在東京有立足之地。
只有小兒子昌次,兼職做舞臺美術師,工作不穩定,最不讓人放心。
老人們一路風塵仆仆,趕到東京,心心念念家人團聚。
可現實是,子女們留給父母的時間并不寬裕。
第二天,大兒子計劃帶著父母游覽東京。
父親特地穿好筆挺的西裝、系上領帶,母親拿出了壓箱底的和服,對著鏡子反復打量自己。
正準備出門之時,大兒子突然接到電話——一個患者高燒不退,情況緊急。
無奈之下,他只得臨時出診,把精心打扮的父母丟在家里 。
老人們去二女兒的家中,恰逢下雨天,他們就窩在狹小的房間里看電視待了一天。
二女兒想讓丈夫晴天時帶父母到東京游玩,丈夫覺得帶兩個老人太過麻煩,只是帶岳父泡了溫泉,敷衍了事。
無奈之下,二女兒只得拜托弟弟陪父母看看東京。
這一次,兩位老人終于實現了東京游。
坐在游覽車上的父母好奇地聽導游介紹著東京的發展變化,旁邊的小兒子呢,因為前一天通宵工作,困意襲來,忍不住在車上瞌睡起來。
游玩幾天后,大兒子和女兒商量把老人們送到高級賓館——
他們實在很忙,沒辦法在工作之余兼顧父母的飲食起居。
賓館的房間中,窗外陽光明媚、視野遼闊,熱鬧繁華的東京城一覽無余,高大的摩天輪正在旋轉著。
房間里的兩位老人,卻倍感落寞。
熱鬧是東京城的,與他們無關。
他們打量著這里,孩子不在,似乎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
在陌生的環境里,不知所措。
“那邊有睡衣,要換嗎?”
“不能穿睡衣去吃飯吧。”
“天黑之前我們干些什么呢?”
“只能在這看看天唄。”
……
老夫妻兩個人白天在賓館發呆,晚上也睡不著覺——太過柔軟的枕頭、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走廊里常亮著的燈,讓他們渾身不自在。
住了一個晚上,他們沒和兒女打招呼就直接辦理了退房,拿著行李回到了女兒家。
女兒卻非常為難:
晚上家里要辦商店街的聚餐,忙著招待一條街的個體戶。
表面上是玩樂,實則和自己的工作息息相關。
“總之,今晚住我家不方便,都沒空給你們做飯。”
女兒撂下一句“逐客令”,就趕著忙店里的生意,沒有再管爸媽的容身之處。
在她心中,某些時候,父母可以排在工作和人際關系的后面。
畢竟,父母從來不會真的和孩子生氣,但得罪了后者,生活會讓你狠狠地吃苦頭。
“無家可歸”的老人們只得各尋出路,父親約了認識多年的老友敘舊聊天。
老友羨慕地對他說:“帶著糟糠之妻,兒女家輪流住,一邊參觀東京。不是蜜月旅行,是滿月旅行啊!你是最幸福的。”
老人只是苦笑,他自己知道:
三個兒女在東京,自己卻無家可歸。
2
父母,有時候也不想讓你長大
只要父母在,孩子就永遠是孩子。
尤其是性情不穩、年紀最小的那個,父母往往會擔心。
昌次在兼職做戲劇舞臺美術師,搭建各類布景臺。
在鄉下當了一輩子教師的老父親一臉擔心,連環發問,質疑他的工作選擇。
“工作的前景怎么樣?”
“那個能養活你嗎?”
“5年后,10年后呢?”
母親則照顧小兒子的生活,一天到晚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
特意來到出租屋里,幫兒子打掃衛生、做飯菜。
看到昌次交了一個溫柔善良的紀子做女朋友后,母親高興地感慨,兒子的終身大事終于有了著落。
母親向紀子真誠地說出兒子的缺點,還將信封里面的錢交給她保管,以便不時之需。
天有不測風云。
本來高高興興的母親在爬樓梯上樓時,一不小心摔跤昏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
摔倒之前,母親最后一句話是:
這次我來東京,我太開心了。
畢竟,孩子們的忙碌,也意味著他們獨立、長大,更何況,小兒子找到了溫柔的另一半。
母親被送到醫院之后,父親著急地給孩子們打電話。
沒想到,女兒得知噩耗的第一反應,不是傷心,而是母親偏偏在這么忙的時候發生意外。
本以為只是摔傷,趕到醫院后,孩子們才知道,母親這一摔,竟是和他們陰陽相隔。
父親和小兒子站在醫院的天臺上,沉默。
良久,老人才說出一句:“昌次,你媽沒了。”
母親的突然離世,一家人回到了瀨戶內海的小島上給母親辦葬禮。
匆匆辦過葬禮之后,大兒子和二女兒就急著趕回東京,乘當晚的最后一般渡輪回去。
他們總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大兒子有醫院需要坐鎮,二女兒要操持美容店的生意。
孤身一人的父親客客氣氣地對兒女們說:
“你們這么忙還抽空過來,媽媽肯定也很開心,謝謝你們了。”
說話語氣,仿佛禮貌疏離地對著許久未見的客人。
父親決定留在島上,再也不會去東京——
寧愿依賴島上的親戚朋友,也不愿意再麻煩親生子女。
曾經,他是孩子們心中的超人、是他們生活的全部。
如今,大兒子和女兒都已成家立業,不需要他的余熱了。
所謂父母子女一場,也變成了彼此的過客。
反而是之前看上去最不可靠的小兒子昌次,留在島上待了幾天,帶著女友在島上陪伴著喪妻之痛的父親。
臨別之時,父親敞開了心扉。
“很長時間,我一直覺得他懦弱,沒出息、不可靠。我才發現,他那是隨他媽媽,是個溫柔的孩子。”
那個質疑、嫌棄小兒子的父親,其實也能看到他的好。
然后,這位白發蒼蒼、倔強傲嬌的老父親,對小兒子的女朋友彎腰鞠躬表示感謝:
“如果你能嫁給他的話,可能辛苦的日子還在后面,那孩子就交給你了,我死也瞑目了。”
他理解,小兒子也終將像大兒子和二女兒那樣,擁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
只是內心多少有些不舍。
有時候,他也想永遠做孩子們的超人,但他知道,時間不允許。
看過一句話:父母啊,總是矛盾的。
他們總希望孩子快快長大,看到他們獨立又忙碌的樣子多驕傲啊;
他們也希望孩子不要這么快長大,因為那就意味著,離開。
“這世上幾乎所有的愛都是為了相聚,唯獨父母之愛,最終指向別離。”
3
“東京家族”,也是“北上廣”家族
父母在,不遠游,是很多父母對子女的期許。
影片中的父母同樣如此,他們希望大兒子幸一能夠在老家開診所。
可是一路讀到醫學博士的大兒子不甘心留在老家,執意來到東京,之后,女兒和小兒子也相繼來到了東京。
他們的“不聽話”并非叛逆——家鄉已經變得越來越冷清了,中心街的店也一家家倒閉了。
大城市,意味著年輕、活力、意味著更多機會。
父母來到東京后,孩子們看似“無情” 的表現也無可厚非,快節奏的工作、生活甚至是生存的壓力,已經壓得讓人喘不過來氣。
醫院突然來了急診患者、美發店的客人要時時照顧……
請幾天假、松懈一陣子,對他們來說,也可能意味著不景氣的生意、丟掉的飯碗、甚至是在這座城市失去了立足之地……
《東京家族》中的困境,放在當下,仍然比比皆是。
年輕人忙著逃離小城市,帶著夢想前往大城市,每天為了生活忙碌追趕著,距離故鄉的父母越來越遠。
《2019都市異鄉青年調查報告》中表明,生活在大城市的人,有近六成的年輕人陪伴父母的時間少于10天;而且,在外打拼時間越長,每年回鄉陪伴家人的時間越少。
長大后,父母只剩背影,故鄉只剩冬夏。
一則采訪里,離家打拼的人們提到和父母記憶最深的一次通話。
“一個周末沒有打電話來,我沒有在意。到了周二還沒有打電話,我打過去才知道原來媽媽生病了。”
“媽媽打電話說她掉牙了,我才發現她已經到了因為衰老而掉牙的年紀了。”
……
遠離家鄉努力打拼的人們,可以給自己、給他們更好的生活,卻沒辦法給他們時時刻刻的陪伴與照顧。
于是,我們像電影里的孩子讓父母住高級賓館一樣,用金錢和物質,不斷地填補那些難以彌補的陪伴。
但我們忘了,這些,并不是父母真正想要的。
有時候,我們只是在“假裝”孝順——讓自己安心。
獨立、夢想、奮斗,這些閃閃發光的字眼,和“回家”“陪伴”這些看上去平庸的詞匯,其實并不是對抗的。
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予他們關心,一通電話、幾句關心、一次打開心扉的長聊……
別讓父母的懂事,成為我們理所應當冷漠的理由。
不要因為走得太遠,就忘記了來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