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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楊方:清代十八省的形成
來源:清史所 作者:清史所 點擊數(shù):2973 更新時間:2011-10-7
清代十八省的形成
侯楊方
(復(fù)旦大學(xué)歷史地理研究中心,上海, 200433)
[提 要]本文從清宮和內(nèi)閣檔案入手,探討清代“十八省”的形成過程,并揭示了清初的“分省”實際是“地層累積”式建構(gòu)的產(chǎn)物,其發(fā)端就是乾隆晚期官方編撰的一系列志書、政書;“省”與“十八省”并非清代的正式政區(qū),而只是一種應(yīng)用寬泛的通稱,因此清代的官方文件中存著多個“十八省”體系外的省,并且省下有省。另外,本文還揭示了“統(tǒng)部”的真實含義。
[關(guān)鍵詞]十八省 分省 政區(qū) 統(tǒng)部 檔案
[作者簡介]侯楊方(1970 -) ,男,江蘇泗陽人,復(fù)旦大學(xué)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dǎo)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清代、近現(xiàn)代人口,清代政區(qū)以及地理信息系統(tǒng)。
一 “十八省”觀念的形成
清代存在“十八省”或十八行(直)省是歷史學(xué)界一種公認的說法,集中國歷史政區(qū)地理之大成的譚其驤主編的《中國歷史地圖集》就持這樣的觀點:“嘉慶全圖畫出直隸、江蘇、安徽、山西、山東、河南、陜西、甘肅、浙江、江西、湖北、湖南、四川、福建、廣東、廣西、云南、貴州十八省區(qū)及其總督、巡撫駐所與所屬部分府廳州。”①1927年成書的《清史稿·地理志》對此非常明確:“世祖入關(guān)翦寇,定鼎燕都,悉有中國一十八省之地。”②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成書的《大清一統(tǒng)志》中分列了與《中國歷史地圖集》中所列相同的“十八省”③;成書于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的《皇朝文獻通考》:“自京師、盛京而外為省,一十有八,分置各府以領(lǐng)諸縣。”④同一時期編纂,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成書的《大清一統(tǒng)志》中同樣分列了相同的十八省⑤。此前乾隆二十年(1755年)的一份奏折提到了“十八省”:“查核乾隆十八年分直隸等十八省、臺灣一府匯奏耗羨銀兩清冊,今將舊管、新收、開除、實在未完支銷各數(shù)繕造黃冊, 恭呈御覽。”⑥成書于乾隆八年(1743年)的《大清一統(tǒng)志》乾隆御撰序言提到了“十八省”:“自京畿欲達于四裔,為省十有八,統(tǒng)府、州、縣千六百有奇,外藩屬國五十有七,朝貢之國三十有一。”⑦現(xiàn)存史料中較早提到“十八省”的是雍正十一年(1733年)直隸總督李衛(wèi)的奏折:
“惟是前項兵丁原系十八省督撫挑送,今發(fā)回三百二十九名,存留一千二百二十五名,則此十八處之各府州縣皆有其人。”⑧以上這些著述既有現(xiàn)代歷史地理學(xué)界的權(quán)威地圖集,也有清朝正史和清朝官方編纂的政書、志書,還包括官方文件,這些均說明清代十八省已經(jīng)成為學(xué)術(shù)界的公識,但十八省的形成過程、內(nèi)涵演變,以及清代是否存在過作為正式政區(qū)的“省”等問題仍然留有疑問,筆者在閱讀大量的清宮、內(nèi)閣大庫檔案后擬對這個問題進行探討。
二 十八省體系外的省及其空間范圍
如果“省”是清代正式的政區(qū),那么它們的名稱應(yīng)該具有確定性和惟一性,但清代的官方檔案中卻多次出現(xiàn)不包括在十八省之內(nèi)的省的名稱,本文稱之十八省體系外的省。
安慶省、西安省:
清乾隆五年(1740年)十一月,乾隆皇帝上諭:“每歲仲冬,該督撫將各府州縣戶口減增、倉谷存用一一詳悉具折奏聞”⑨,由此建立了清朝的民數(shù)、谷數(shù)匯報制度。戶部將各省送到的民數(shù)冊和谷數(shù)冊“匯總核明,造具黃冊恭呈御覽”⑩,現(xiàn)存最早的一本民數(shù)、谷數(shù)黃冊為乾隆七年(1742年)《奉天等省民數(shù)、谷數(shù)匯總黃冊》,將全國各直省的民數(shù)、谷數(shù)分別開列:“今乾隆七年民數(shù)、谷數(shù)據(jù)盛京府尹及直隸、安慶、江蘇、江西、浙江、福建、湖南、湖北、山東、河南、山西、西安、甘肅、四川、廣東、廣西、云南、貴州等省各該督撫陸續(xù)造冊送部。”11其中的安慶省、西安省都不包括在常見的十八省名稱中。清代的奏折中也提到安慶省和西安省:“謹奏將安慶省本年八月分米麥時價逐一開列,恭呈御覽”12;“西安省于十二月初五日前任撫臣鐘音準(zhǔn)到部文……”13。清代更為正式的公文———題本中同樣提到了安慶省:“查乾隆三十二年分安慶省已未獲盜竊數(shù)目與該撫所報相符”14;直至嘉慶二十三年(1818年),題本中仍然有“西安省”15。這些檔案中提到的西安省即為通稱的陜西省,安慶省即為通稱的安徽省,它們卻不見于各版《大清一統(tǒng)志》及《皇朝文獻通考》等官方志書、政書。
奉天省:
乾隆十九年(1754年)的題本中提到了奉天省:“題報應(yīng)將本年會試奉旨圈出外簾官,內(nèi)入簾不到奉天省守部舉人孫煦,并赴院遲延之甘肅省守部舉人楊士美照例議處。”16奏折中也頻繁提到奉天省:“奉天府尹雅德等奏:乾隆三十年分奉天省所屬各州縣已、未獲新、舊竊盜案件,謹按各州縣獲賊之多寡遵照部定章程逐加確核,分別開具清單,恭呈御覽。”17
乾隆年間的一份奏折還揭示了奉天省的空間范圍:“舊管項下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奉天省存余剩耗羨銀五千五十六兩三錢五分四厘……歷年余剩耗羨借據(jù)承德等十二州縣養(yǎng)廉銀三千一百二十五兩三錢二分……”18《戶部乾隆五十四年民數(shù)、谷數(shù)黃冊》中首列奉天省,并注明為二府四州八縣19,此奉天省即為奉天府尹的轄區(qū)20。
吉林省:
嘉慶九年(1803年)的題本:“題銷吉林省應(yīng)付凱撤官兵用過車價銀一千九百余兩,臣部按官兵名數(shù)、骨殖數(shù)目、應(yīng)付車輛等項逐一核算,均與定例相符,應(yīng)準(zhǔn)其開銷。”21同治年間的奏折中也提到了吉林省:“奏報吉林省差繁費重,請飭催各省欠餉事。”22
咸豐年間吉林將軍奏呈的捐獻清單中列有吉林省屬各地:“謹將吉林通省本地旗民續(xù)捐并前捐捐剩各銀數(shù)開單恭呈御覽。……吉林廳……伯都訥廳……長春廳……”23吉林省即為吉林將軍轄區(qū)。
黑龍江省:
道光年間的奏折中出現(xiàn)了黑龍江省:“奏呈黑龍江省所屬各城秋成分數(shù),并應(yīng)行分接濟銀糧,及請展緩逋欠銀糧、扣交銀兩各數(shù)目之清單。”24在咨文中也出現(xiàn)過黑龍江省:“咨會典館:為黑龍江省地多荒野,勘查難周,且后來設(shè)城建署,變移多端,清文簡略,尤難考征,請展限三、四個月以便催令各城詳確繪圖。”25
東三省:
早在雍正年間的上諭中就出現(xiàn)了東三省:“塔爾岱著授為黑龍江將軍,統(tǒng)領(lǐng)軍營東三省兵丁。”26乾隆年間的奏折分別出現(xiàn)了東三省、吉林省:“盛京將軍福康安奏:盛京戶部每年所領(lǐng)東三省俸餉,除本省按季給發(fā)外,其吉林、黑龍江路遠,運回每誤二月開放之期。……再打牲烏拉總管事務(wù)現(xiàn)歸吉林將軍統(tǒng)轄,其俸餉銀兩亦請歸吉林省領(lǐng)放。”27
以上奉天、吉林、黑龍江三地于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設(shè)置巡撫、總督,即所謂的“建省”28,但根據(jù)以上清朝官方檔案等資料,在光緒之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東三省及奉天、吉林、黑龍江省。
江南省:
據(jù)《皇清通志》:江南省“(康熙)六年定為江蘇、安徽二省”29。康熙六年(1667年),在清代官方文件中,江南省仍然存在。雍正年間的揭貼(題本的副本)即有江南省:“揭報雍正九年分江南省各標(biāo)營經(jīng)制官兵馬匹并扣過朋樁銀兩數(shù)目。”30乾隆年間題本中的江南省比比皆是,現(xiàn)舉乾隆晚年的題本為例:“題報查核兩江總督書麟題銷江南省上、下兩江各標(biāo)營乾隆五十三年分賞恤兵丁紅白銀兩與支給,定例相符,應(yīng)準(zhǔn)開銷”,其中的上江即指安徽省,下江即指江蘇省31。
嘉慶年間的一份題本顯示江南省的空間仍如乾隆年間:“題覆江南省上、下兩江各標(biāo)營嘉慶八年賞恤綠營兵丁紅白事件銀兩,按冊核算與定例相符,應(yīng)準(zhǔn)開銷。”32在奏折中,江南省的空間也非常明確:“竊照江南省本年二麥?zhǔn)粘衫龖?yīng)奏報……查下江之江寧府屬、蘇州府屬、太倉州屬、松江府屬、常州府屬、鎮(zhèn)江府屬、淮安府屬、海州府屬、揚州府屬、通州府屬、徐州府屬……上江之安慶府、徽州府、寧國府、池州府、太平府、廬州府、六安州、鳳陽府、泗州、潁州府、和州、滁州、廣德州……”33乾隆六十年(1795年)的一份奏折:“奏為江南省頻得透雨及約收分數(shù),恭折奏聞事。竊照安徽、江蘇兩省地方于六月內(nèi)雨澤沾,秋禾暢茂。”34嘉慶年間的一份移會公文也詳細羅列了江南省的屬地:“江南省安慶、池州、太平、江寧、寧國、揚州、滁州、通州、和州等府州所屬嘉慶五年分寔銷鹽三十一萬三千余引,缺銷鹽二萬四千余引。”35
一直到清末光緒年間,江南省仍然存在于官方文件中:“遵旨設(shè)立江南省府縣各學(xué)堂,謹將籌辦情形恭折具陳”36;“咨軍機處:為江南省舉行癸卯恩科鄉(xiāng)試,奏請欽派正副考官一折”37。以上各時期的題本、奏折、咨文等官方文件均表明江南省包括了十八省中的安徽、江蘇二省。
湖廣省:
據(jù)《皇清通志》:“湖廣省康熙三年分設(shè)為湖北、湖南二省。”38康熙三年(1664年)后的清朝官方文件中,湖廣省并未消失,康熙十八年(1679年)的敕諭中就出現(xiàn)了湖廣省:“授爾為綏遠將軍,總轄常德、武岡等處所有各省調(diào)撥官兵,湖廣全省綠旗兵馬聽爾酌量調(diào)度,前進底定地方。”39題本、奏折中也有湖廣省:“咨解蒙古偷竊牲畜賊犯扎米彥,照例發(fā)遣湖廣省驛地,充當(dāng)苦差一案,相應(yīng)摘敘事由,照例匯題”40;“謹將湖廣省提鎮(zhèn)確實考語繕具清單,恭呈御覽”41。
乾隆時期的奏折明確了湖廣省的空間范圍:“竊照湖廣地方入夏以來晴雨得宜……。湖北省十府屬早中晚稻總計收成七分有余……;湖南省九府四直隸州早中晚稻總計收成九分有余”42;嘉慶年間的奏折也同樣表明湖廣省的空間范圍:“謹將湖廣省提鎮(zhèn)確實考語繕具清單恭呈御覽。湖北省武職提鎮(zhèn)各員……;湖南省武職提鎮(zhèn)各員……”43很顯然,清代奏折中的湖廣省包括了十八省中的湖北、湖南二省。
江寧省:
官方志書、政書不見江寧省的記錄,但在清朝官方文件中卻不罕見,它的空間范圍并不一致:“竊查江寧省屬今夏上、下兩江收成大約均有八、九分不等,現(xiàn)今米價甚平”44;“竊照江寧省今歲五、六兩月雨水充足……聞得上江之安慶、寧、太,下江之蘇、松、常、鎮(zhèn)等府俱屬豐稔,至江寧省城間有淮、鳳、徐、泗等處被水”45。這兩份奏折中的江寧省包括了上、下兩江,即安徽、江蘇二省,相當(dāng)于江南省的范圍。
在另一份奏折中的江寧省卻僅是江寧布政使司的轄區(qū)范圍:“江寧省所屬江寧、淮安、揚州、徐州、海州、通州及海門廳共七府州廳乾隆五十六年新舊錢糧完欠各數(shù)。”46江寧省甚至還包括了安徽、江蘇、江西三省:“奏為查閱江寧省標(biāo)營伍情形。……嘉慶二十二年,輪應(yīng)查閱江蘇、安徽、江西營伍……”47直到宣統(tǒng)年間,江寧省仍出現(xiàn)在于官方文件中:“奏陳江寧省暨南學(xué)堂籌定劃一辦法等由。”48
蘇州省:
蘇州省也不見于官方志書、政書,在咨文、題本、奏折中卻頻頻出現(xiàn):“咨內(nèi)閣:乾隆三十二年蘇州省應(yīng)解飯食銀兩查有領(lǐng)解”49;“戶部為查核蘇州省嘉慶十年地丁錢糧事。題覆:查核升任江蘇巡撫汪志伊所疏,蘇州、松江、常州、鎮(zhèn)江、太倉等五府州屬嘉慶十年應(yīng)征地丁、省衛(wèi)屯衛(wèi)等款銀米豆石數(shù)目,并已未完各官職名分別議敘、議處”50;“蘇州省道光二十三年地丁一款實剩未完及已征解司,共銀五十五萬余兩”51。遲至咸豐年間,在奏報皇帝的多份糧價單中仍然存在蘇州省,并逐一列舉了其下屬的各府州:“謹將蘇州省咸豐四年五月分米糧時價繕具清單恭呈御覽,計開蘇州府屬……松江府屬……常州府屬……鎮(zhèn)江府屬……太倉州并屬……”52,可見蘇州省的空間范圍與江蘇布政使司的轄區(qū)相同53。
蘇松省:
官方志書、政書沒有蘇松省的記錄,在題本、奏折中不鮮見:“通庫所收銀兩不敷支放,準(zhǔn)其于部存蘇松省輕赍銀內(nèi)撥銀四萬兩應(yīng)用”54;“題為蘇松省嘉慶五年分漕項錢糧,府州督催年半限滿案內(nèi),常州府知府瑭璸接催宜興縣未完米石已據(jù)續(xù)報全完,所有瑭璸戴罪督催之案,相應(yīng)請準(zhǔn)開復(fù)”55。遲至清末光緒年間仍然有蘇松省:“奏為蘇松省光緒二十六年分漕倉錢糧奏銷事。”56
江安省:
在題本、奏折中,同樣在官方志書、政書中并無記錄的江安省也有出現(xiàn):“今據(jù)江安糧道蔣賜棨將江安省各年漕項隨奏造報到臣……”57;“據(jù)署江安糧道松麟詳稱:江安省光緒二十六年起運二十五年分漕項錢糧……”58;“奏為江安省二十七年分漕項隨奏冊報,自同治九年起至光緒二十六年止,查得通共未完漕項正耗等銀兩由”59;“奏為二十七年分江安省漕項錢糧等款奏銷由”60。
從以上11個體系外的省的空間范圍上看, 除了安慶、西安二省完全相當(dāng)于十八省中的安徽、陜西二省外,奉天省相當(dāng)于奉天府尹、將軍的轄區(qū),吉林省和黑龍江省分別是吉林將軍和黑龍江將軍轄區(qū),江南省包括了安徽、江蘇二省,湖廣省包括了湖北、湖南二省,蘇州省相當(dāng)于蘇州布政使司的轄區(qū)。蘇松省相當(dāng)于蘇松糧道的轄區(qū),也相當(dāng)于江蘇(蘇州)布政使司或蘇州省的空間范圍。江安省則相當(dāng)于江寧布政使司加上安徽省。江寧省最為復(fù)雜,它的最大范圍包括了安徽、江蘇、江西三省,中間范圍包括了安徽、江蘇二省,最小范圍僅相當(dāng)于江寧布政使司的轄區(qū)。
三 “十八省”的形成與“分省”
雖然在乾隆皇帝的《序》提到了“十八省”,但蔣版《大清一統(tǒng)志》中并無“十八省”,一級政區(qū)仍為布政使司,其中有空間上包括江蘇、安徽兩個巡撫轄區(qū)的江南布政使司61。
清朝“十八省”的空間范圍繼承了明朝的兩京十三布政使司,即兩京:京師、南京;十三布政使司:山東、山西、河南、陜西、四川、江西、湖廣、浙江、福建、廣東、廣西、云南、貴州62。清朝建立后,全盤繼承了明朝的政區(qū),只是將明朝的京師改為直隸,南京改為江南布政使司,即一直隸、十四布政使司63,合稱為“十五省”,因此從表面上看,“十八省”的出現(xiàn)是由于省的增設(shè),或所謂的“分省”。
最早提出了“分省”概念的清朝官方的志書、政書是和版《大清一統(tǒng)志》、《皇清通志》和《皇朝文獻通考》,茲將以上三書及蔣版《大清一統(tǒng)志》涉及到所謂“分省”的內(nèi)容列成表格,按成書時間順序排列64。
從表1可以清楚看到,成書于乾隆八年(1743年)的蔣版《大清一統(tǒng)志》根本沒有提到“分省”,只是記載了江南布政使司于順治十八年(1661年)分置左、右布政使司,分治江寧府、蘇州府,康熙六年(1667年)分別改稱安徽、江蘇布政使司;湖廣布政使司于康熙三年(1664年)分置湖北、湖南布政使司;陜西布政使司于康熙二年(1663年)移右布政使司治鞏昌,五年(1666年)改稱甘肅布政使司,并移駐蘭州,六年(1667年)仍駐西安府的左布政使司改稱西安布政使司。
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成書的和版《大清一統(tǒng)志》卻對康熙初年的布政使司移治、改名事件賦予了一種新的闡釋:首先改稱江南布政使司為江南省,并將康熙六年(1667年)江南左、右布政使司分別改稱安徽、江蘇布政使司的事件建構(gòu)為江南布政使司“改為江蘇省”,但同時仍稱安徽為布政使司,不稱省;將康熙三年(1664年)湖廣布政使司分置湖北、湖南布政使司的事件建構(gòu)為“分置湖北省”,湖南仍稱布政使司,不稱省;陜西布政使司的記錄則完全照抄蔣版一統(tǒng)志。和版一統(tǒng)志的編撰標(biāo)準(zhǔn)相互矛盾,將湖南、湖北布政使司分治建構(gòu)為“分置湖北省”,但又將已經(jīng)分置的江南左、右布政使司改名事件建構(gòu)為江南布政使司改為江蘇省,同時又如實轉(zhuǎn)述了安徽、湖南、西安、甘肅布政使司移治、改名事件,并將江南布政使司改稱為江南省,由此可見和版一統(tǒng)志的部分編者初步形成了模糊的“省”和“分省”的觀念,并且觀點相互矛盾。
明確提到分省概念的是成書于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三通館編纂的《皇朝文獻通考》和《皇朝通志》。同一部《皇朝文獻通考》中對此事件的闡釋也不相同,《職官考》認定江南、湖廣、陜西分省的均是以右布政使移治為標(biāo)準(zhǔn);而《輿地考》根本不提江南、陜西分省,只認為湖廣于康熙六年(1667年)分省,采用的標(biāo)準(zhǔn)則是布政使改名。另外,《輿地考·甘肅省》中認為是康熙三年(1664年)陜西右布政使司移治,與同一書中的《輿地考·陜西省》以及蔣版、和版《大清一統(tǒng)志》中的康熙二年(1663年)矛盾。這些事實同樣反映了《皇朝文獻通考》的編纂者
在“分省”的問題上也沒有取得共識。《皇朝通志》將布政使的移治、改名事件全部用“分省”觀
書目
蔣版一統(tǒng)志
和版一統(tǒng)志
通考·職官考
通考·輿地考
通志·地理略
成書年
代乾隆八年
(1743年)
乾隆四十九年
(1784年)
乾隆五十二年
(1787年)
乾隆五十二年
(1787年)
乾隆五十二年
(1787年)
江南
江南承宣布政使司,治江寧府,順治十八年為左布政使,分右布政使治蘇州府。康熙六年改右布政使曰江蘇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曰安徽布政使司,治江寧府1。
本朝改置江南省,治江寧府,順治十八年分屬左、右布政使司,康熙六年改為江蘇省6。(康熙)六年改江南左布政使司為安徽布政使司7。
順治十八年江南分省12。
(康熙六年)停(江南)左、右布政之名,定為江蘇、安徽兩布政使司15。
(康熙)六年定為江
蘇、安徽二省21。
湖廣
康熙三年分置湖北布政使司2。康熙三年分置湖南布政使司3。
康熙三年分置湖北省8。康熙三年分置湖南布政使司9。
(康熙)三年湖廣分省13。
康熙三年以偏沅巡撫駐長沙,又移湖廣右布政使司于長沙,分治湖南;六年定湖北、湖南為兩省,改左布政為湖北布政使司16。
(康熙)六年改右布政為湖南布政使司17。
康熙三年分設(shè)為湖北、湖南二省22。
陜西
康熙二年移右布政使治甘肅,左布政使仍治西安,六年改左布政使司曰西安布政使司,后改曰陜西布政使司4。康熙二年以陜西右布政使駐鞏昌,五年改曰甘肅布政政使司,移駐蘭州
康熙二年移右布政使治甘肅,左布政使仍治西安,改左布政使司曰西安布政使司,后改曰陜西布政使司10。康熙二年以陜西右布政使駐鞏昌,五年改曰甘肅布政政使司,移駐蘭州11。
康熙二年陜西分省14。
(康熙)二年移(陜西)右布政使司分治甘肅,其左布政使司仍治西安。……(康熙)六年改左布政為西安布政使司,后改為陜西布政使司18。康熙三年移陜西右布政使司駐鞏昌……(康熙)五年移甘肅巡撫駐蘭州,六年改右布政為鞏昌布政使司19。
(康熙)五年定為陜
西、甘肅二省23。
資料來源: 1、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清內(nèi)府抄本,不分卷,《江南布政使司》。2、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湖北布政使司》。3、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湖南布政使司》。4、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陜西布政使司》。5、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甘肅布政使司》。6、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卷49《江蘇省》,《文淵閣四庫全書》。7、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卷75《安徽統(tǒng)部》。8、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卷257《湖北省》。9、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卷275《湖南省》。10、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卷177《陜西省》。11、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卷197《甘肅省》。12、嵇璜等:《清朝通志》卷85《職官考·直省官員》,乾隆五十二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漢籍電子文獻系統(tǒng)。13、嵇璜等:《清朝通志》卷85《職官考·直省官員》。14、嵇璜等:《清朝通志》卷85《職官考·直省官員》。15、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卷275《輿地考·江蘇省》。16、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卷280《輿地考·湖北省》。17、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卷281《輿地考·湖南省》。18、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卷282《輿地考·陜西省》。19、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卷283《輿地考·甘肅省》。21、嵇璜等:《清朝通志》卷29《地理略六》,乾隆五十二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漢籍電子文獻系統(tǒng)。22、嵇璜等:《清朝通志》卷30《地理略七》。23、嵇璜等:《清朝通志》卷30《地理略七》。
念來闡釋,江蘇、安徽與陜西、甘肅分省采用的標(biāo)準(zhǔn)是布政使司改名,湖北、湖南采用的標(biāo)準(zhǔn)是右布政使司移治,標(biāo)準(zhǔn)互相矛盾,這說明“分省”觀念從誕生之時起就無法圓滿地解釋歷史事實。
再考之史實,康熙六年(1667年),“吏部題:議政王、貝勒、大臣、九卿、科道等會議裁官一疏,應(yīng)將河南等十一省俱留布政使各一員,停其左、右布政使之名。至江南、陜西、湖廣三省,俱有布政使各二員,駐扎各處分理,亦應(yīng)停其左、右布政使之名,照駐扎地名稱布政使。……得旨,允行。”65這件事就是所謂江南、湖廣、陜西分省的來源,而實質(zhì)僅是全國28員布政使裁撤為17員,并以駐扎地命名的事件。根據(jù)皇帝任命布政使的傳敕,安徽布政使正式全稱應(yīng)為“江南安徽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66,江蘇布政使司的正式全稱為“江南江蘇承宣布政使司”67,西安布政使的正式全稱為“陜西西安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68,甘肅布政使的正式全稱為“陜西甘肅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69,湖北布政使的正式全稱為“湖廣湖北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70,湖南布政使的正式全稱為“湖廣湖南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71。這些敕諭表明,至少至乾隆初年,清朝官方的意識并不認為布政使的移治、裁撤、改名是所謂的“分省”。
如前文如述,在康熙初年所謂的“分省”后,乾隆、嘉慶年間政府公文中的江南省,湖廣省仍然分別包括了江蘇、安徽和湖北、湖南。另據(jù)雍正年間四川陜西總督年羹堯奏折:“陜西全省惟甘州、蘭州雨未沾足,涼州少旱,其余各處不時將雨。……目下西安一帶麥價甚賤。”72很顯然,在官方文件中,雍正年間的“陜西(全省)”仍然包括了西安、甘肅兩個布政使司轄區(qū)。雖然清朝官方的志書、政書或含糊其辭,或自相矛盾地提到了“分省”,但在此后的清朝官方文件中,包括江蘇、安徽的江南省,包括湖北、湖南的湖廣省,包括西安(狹義的陜西)、甘肅的陜西省仍然存在。
在康熙晚期的官方普遍意識中,全國仍然只有“十五省”,即15個布政使司轄區(qū),并無“十八省”。由官員們慶祝康熙皇帝六旬萬壽的祝賀詩文匯編的《萬壽盛典初集》中,普遍以“十五省”代表全國,卻無一處出現(xiàn)“十八省”73,這證明康熙晚期的官方普遍意識中并無“分省”事件以及“十八省”的存在。綜上所述,康熙初年并不存在所謂的“分省”事件,“分省”只是一個多世紀(jì)后乾隆晚期的官方志書、政書的部分編纂者們建構(gòu)的一個充滿矛盾的觀念。布政使移治、裁撤、改名事件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不能將以后建構(gòu)出來的“分省”觀念來取代歷史事實本身。一些現(xiàn)代研究用充滿矛盾“分省”觀念的清代官方志書和政書為其主要的研究依據(jù),用現(xiàn)代的觀念將“省”看作清朝的正式政區(qū),然后去解釋所謂“分省”的諸多問題,卻鮮有利用清朝的原始檔案觸及歷史事件的實質(zhì),因此不可避免地在所謂“分省”的標(biāo)準(zhǔn)、時間上矛盾重重,莫衷一是,爭論不休74。
既然歷史上并無“分省”,又何來“分省”的統(tǒng)一標(biāo)準(zhǔn)和時間?“分省”只是反映了乾隆晚期以后才產(chǎn)生的某些人的意識和觀念,即使他們是官方志書、政書的部分編纂者,也不意味“分省”是官方的共識,更不是正式的制度安排。
雍正二年(1724年)直隸設(shè)置布政使司75,如果將江南、湖廣、陜西各自所屬的兩個布政使司看作獨立的政區(qū),則全國共有18個布政使司,由于清朝官方通稱布政使司為“省”76,因此繼承明代兩京十三布政使司的“十八省”可能開始初步形成,省名來源于布政使司名。經(jīng)過不斷裁撤,雍正二年(1724年)全國共設(shè)有18個巡撫,其轄區(qū)與18個布政使司一一對應(yīng)吻合,且名稱相同,“十八省”可能就成為18個布政使司與巡撫轄區(qū)的共同通稱;以后直隸、四川、甘肅改由總督兼巡撫事, 18個巡撫轄區(qū)一直穩(wěn)定維持到了清末77。但此后的官員文件中仍然有用“十五省”代指全國,即并未將江南、湖廣、陜西各自所屬的兩個布政使司當(dāng)成獨立的政區(qū):“有勇健營兵一千一百余名,原系新設(shè),別無營汛。其撤還時若仍聚一營,難于部署,且屬十五省挑選技勇之人,應(yīng)令各歸本省”78;乾隆十一年(1746年)的題本:“欽惟我皇上圣德光昭,仁恩浩蕩,分免九州之貢賦,十五省共沐生成;全寬一歲之輸將,億萬姓咸沾樂利”79;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曾任職軍機處王昶撰寫的《軍機題名記》:“內(nèi)而六部、卿寺暨九門提督、內(nèi)務(wù)府、太監(jiān)之敬事房,外而十五省,東北至奉天、吉林、黑龍江將軍所屬,西南至伊@、葉爾羌將軍辦事大臣所屬,迄于四裔諸屬國,有事無不綜匯。”80根據(jù)現(xiàn)有的資料,還無法確定雍正年間的“十八省”是指布政使司還是巡撫轄區(qū),或二者兼有,但直至乾隆中期官員仍用“十五省”即15個布政使司轄區(qū)代表全國,且李衛(wèi)奏折中用的是“十八省督撫”一語,雍正年間的“十八省”更有可能僅指巡撫轄區(qū)。
隨著巡撫轄區(qū)固定,巡撫逐漸由臨時差遣變成了地方長官,而布政使則成為巡撫的下屬,這一變化被清朝官方于乾隆十三年(1748年)正式確定,是年乾隆皇帝同意禮部尚書王安國的意見:“今外官之制,督撫專制一方,而《會典》載天下府縣及外官品級,猶以布政使司布政使領(lǐng)之,稱名殊覺不順。請改《會典》所載外官品級,以督撫居首,次及布、按兩司。”81這標(biāo)志著巡撫正式取代布政使成為最高地方行政長官。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增設(shè)了江寧布政使司,全國共19個布政使司82,自此“十八省”成為18個巡撫轄區(qū)的專稱。但即使到了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以后,由官員們慶祝乾隆皇帝八旬萬壽的祝賀詩文匯編的《八旬萬壽盛典》中,分別用“十七省”、“十八省”、“十九省”代表全國83;乾隆六十年(1795年)的題本:“正賦頻蠲,沐寬仁之詔于新頒,十七省逋租悉貸”84;其后奏折中仍頻繁出現(xiàn)“十九省”:“戶部匯奏直隸等一十九省道光十一年耗羨銀兩,又江寧布政司所屬并臺灣府道光九年、蘇州布政司所屬道光十年耗羨銀兩數(shù)目”85;到了道光末年,魏源為兩江總督陶澍撰寫的神道碑銘:“國家承明制,撟明弊,以內(nèi)政歸六部,外政歸十七省總督、巡撫,而天子親覽萬幾,一切取裁于上。”86
因此,在清代,“十五省”、“十七省”、“十八省”、“十九省”等都可以用來代表全國,并無統(tǒng)一的官方規(guī)定。
四 “省”的真實含義
乾隆八年(1743年)成書的蔣版《大清一統(tǒng)志》中列有全國各布政使司,而并無“省”87,且還有江南布政使司,這表明此時清朝官方志書認定的一級政區(qū)仍然是布政使司,而不是巡撫轄區(qū)和“省”,更不存在所謂的“分省”觀念。《皇朝文獻通考》中有一段文字專門解釋了《輿地考》用“省”作為政區(qū)名稱的理由,并且集中反映了“省”在清朝官方意識中逐漸演變的過程:“至于省之為名,始于元之中書省及行中書省。明代于兩京之外,分置十三布政使司,而亦得稱為十三省者,以省為官司之署,其名原可以通用。皇清撫有區(qū)宇,仍各布政使司之名,……統(tǒng)計有布政使司之地凡一十有九,惟是舊時一統(tǒng)志諸書即稱各省為各布政使司,蓋沿明統(tǒng)志之例。……明之巡撫多寡無定,有一布政司之地而多至數(shù)巡撫者,有事則設(shè),無事則罷,但為持節(jié)奉使之臣。我朝則巡撫各有定員,分寄以守土之責(zé),以京朝官之銜而兼統(tǒng)民事,略如古之行臺省及元之行中書省。其有專設(shè)總督者,亦必以督臣兼巡撫之事。”此段文字說明清朝的巡撫與明朝的不同,編制穩(wěn)定并有固定的轄區(qū),實際已經(jīng)成為地方官員,與元代的行中書省相似。“至于布政使司,但與按察使司分理錢谷刑名,自不應(yīng)專書于各省之首。且如江蘇一省以兩布政司而總隸于一巡撫,勢不得更將兩布政分列也。國家創(chuàng)制顯庸務(wù),崇實政,凡在詔諭所頒,文移所用并稱各省”。這一段說明布政使司與按察使司分別掌管財政和司法,已經(jīng)不再是各省的最高行政長官,何況江蘇一省有兩個布政使司;另外國家行政崇尚實際,在官方文書中已經(jīng)用省作為地方的通稱,因此“茲編纂《輿地考》亦概書為‘省’焉”,即將原有的政區(qū)布政使司改稱為“省”88。這些恰好說明原來官方志書、政書認定的一級政區(qū)并非“省”,而是“布政使司”,因此才需要為改稱“省”特意說明、解釋。
總結(jié)《皇朝文獻通考》用“省”作為政區(qū)名稱的原因有以下幾點: 1、明朝通稱布政使司為省,清朝沿襲; 2、清朝巡撫已經(jīng)成為地方官員,其轄區(qū)相當(dāng)于元代的行中書省,因此其轄區(qū)可稱之為省; 3、布政使司隸屬于巡撫不再是地方最高機構(gòu); 4、在官方文件中“省”已經(jīng)成為習(xí)慣用語。
成書于同一時代的和版《大清一統(tǒng)志》也列舉了上述的十八省,它與《皇朝文獻通考》、《皇朝通志》一起標(biāo)志著到乾隆晚期,清朝官方遵從實際,認定“省”作為18個巡撫轄區(qū)的官方稱謂,并取代布政使司成為志書、政書體系的一級政區(qū),“十八省”體系終于建構(gòu)完成。
按照《皇朝文獻通考》的說法,巡撫(包括兼巡撫事的總督)轄區(qū)即為省,但“省”卻并非巡撫轄區(qū)的專稱。從前文概述來看,清朝的官方文件中稱“省”有以下幾種的情況:
1、單、雙巡撫的轄區(qū)稱為省:所有的巡撫轄區(qū)均可稱省,但江南省(江寧省)是安徽、江蘇雙巡撫轄區(qū),陜西省是西安、甘肅雙巡撫轄區(qū),湖廣省是湖北、湖南雙巡撫轄區(qū);
2、單、雙布政使司的轄區(qū)稱為省:沿明代的舊例,各布政使司轄區(qū)均可通稱為省,包括名稱來源于江南布政使司的江南省,江寧布政使司與江蘇布政使司合稱為江蘇省,它們也可以單獨稱為江寧省和蘇州省;
3、明朝原有的十三布政使司在清朝均可沿襲其舊名稱為省;
4、奉天府尹及奉天、吉林、黑龍江將軍的轄區(qū)均稱省;
5、蘇松、江安糧道的轄區(qū)稱為省;
6、江寧省包括了安徽、江蘇、江西三個巡撫的轄區(qū),它也是兩江總督的轄區(qū),而因之而得名的江寧府則是兩江總督的駐地。
除了包括三個巡撫轄區(qū)的江寧省由總督駐地命名外,省的名稱均由其最高地方長官的官職命名,比如江安省即由江安糧道命名,蘇州省由蘇州(江蘇)布政使命名89,河南省由河南巡撫命名。安慶省、西安省分別由安慶巡撫、安慶布政使司,西安巡撫、西安布政使司命名,它們分別是安徽巡撫、陜西巡撫的別稱90。題本中甚至稱藩屬國朝鮮為“省”:“京師、盛京、浙江、福建、江蘇、山東、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廣東、湖南、山西、廣西、陜西、貴州、朝鮮等十七省,月在地平下,俱不見食。”91
綜合上述的列舉,可以更加清楚地明白清代的“省”不是正式的政區(qū),更非一級政區(qū),而只是對一些大于府州轄區(qū)的通稱。清代“省”的名稱不固定,同一個省可以有不同的名稱;轄區(qū)不固定,可以是總督轄區(qū),一個或多個巡撫轄區(qū),可以是奉天府尹和奉天、吉林、黑龍江將軍的轄區(qū),還可以是糧道的轄區(qū),甚至是藩屬國;“省”的軍政長官相應(yīng)不固定,糧道、府尹、布政使、巡撫、總督、將軍間的地位、職責(zé)也相去甚遠。
如果“省”是清朝的正式政區(qū)甚或一級政區(qū),則不可能出現(xiàn)省下有省的情況,即不可能出現(xiàn)江南省下轄安徽、江蘇省,湖廣省下轄湖北、湖南省,江寧省下轄有安徽、江蘇、江西省,江蘇省下轄江寧省(江寧布政使司)、蘇州省的情況,甚至形成了江南省>江蘇省>江寧省和蘇州省這樣的三級省,江安省相當(dāng)于江寧布政使司加上安徽省,省的空間范圍非常混亂;也不可能出現(xiàn)府尹、糧道的轄區(qū)也稱省的情況。
一級政區(qū)是現(xiàn)代的觀念,清代官方對此并無制度上的規(guī)定,志書、政書也僅代表官方意識的一種,并無成文法甚至習(xí)慣法的約束力。代表全國的“十五省”、“十七省”、“十九省”存在說明整個清代“十八省”即18個巡撫轄區(qū)也未獲得代表全國的壟斷地位,甚至還不如以前的15個布政使司即“十五省”作為一級政區(qū)的地位明確。
有些學(xué)者也認為“省”并不是清代的正式政區(qū),因此才有“統(tǒng)部”的稱謂:“省在清代實際上也不是正式稱呼,故而《嘉慶重修一統(tǒng)志》將18省與邊區(qū)地方政區(qū)均稱為‘統(tǒng)部’,就是此理。”92《中國歷代戶口、田地、田賦統(tǒng)計》中的“清嘉慶二十五年各府州人口密度表”也將“統(tǒng)部”作為清代的地方政區(qū),故有直隸統(tǒng)部、江蘇統(tǒng)部等稱謂93。
“統(tǒng)部”是《清代志書》中的術(shù)語,其含義非常明確:“每省皆先立統(tǒng)部,冠以圖表,首分野,次建置沿革,次形勢,次職官,次戶口,次田賦,次名宦,皆統(tǒng)括一省者也;其諸府及直隸州又各立一表,所屬諸縣系焉,皆首分野,次建置沿革……”94;“京師以下每省有統(tǒng)部,總敘一省大要;各府、廳、直隸州自有分卷,凡所屬之州縣入焉。”95很明確,“統(tǒng)部”只是一統(tǒng)志中“統(tǒng)括一省”、“總敘一省大要”的部分,與各府、廳、直隸州的“分卷”相對應(yīng),因此“統(tǒng)部”并不是清代的政區(qū)或其通稱,“直隸統(tǒng)部”即為“直隸總體概況”。清代各省的通志中也有“總敘一省大要”的“統(tǒng)部”,茲舉幾例:《四川通志》、《江西通志》、《廣西通志》也均先列“統(tǒng)部”敘述本省的總要,然后再分卷敘述各府、廳、直隸州的情況96。即使是修于民國時期的《奉天通志》仍然沿襲了這一體例97。民國時期當(dāng)然不會有省級政區(qū)“統(tǒng)部”,因此認為“統(tǒng)部”是清代的政區(qū)或其通稱均是錯誤的。
結(jié)  論
隨著巡撫轄區(qū)固定并與布政使司轄區(qū)吻合,“十八省”初步形成于雍正年間,并不是產(chǎn)生于清初的所謂“分省”;巡撫取代了布政使成為最高的地方長官,再加上布政使司的增設(shè),至少到了乾隆中期18個巡撫轄區(qū)成為“十八省”的專稱;自乾隆末期以后,“十八省”逐漸成為代表全國政區(qū)的流行稱謂,但“十八省”并沒有獲得制度上的壟斷地位,甚至還不如以前“十五省”作為一級政區(qū)的地位明確。
清代的“省”只是一種區(qū)域的通稱,不是巡撫轄區(qū)的專稱,更不是正式的政區(qū),因此才出現(xiàn)了眾多十八省體系外的省,省下有省轄區(qū)空間混亂,“十五省”、“十七省”、“十八省”、“十九省”等都可以代表全國的情況。這些事實在簡化、標(biāo)準(zhǔn)化的官方志書、政書中無從發(fā)現(xiàn),而需要利用原始的檔案去揭示、還原歷史事實的本來語境和面目:雖然是同樣的漢字———“省”、“十八省”,但不同的時期它們的涵義并不相同;清朝長達近300年,意識、觀念也有時期的變化。歷史是豐富、立體的存在,而不是簡單、扁平的剖面,尤其不能簡單套用現(xiàn)時的觀念———如用現(xiàn)代政區(qū)的“省”來闡釋清代的歷史
參考文獻與注釋
①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第8冊(清時期), (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 1987年,“清時期圖組編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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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清]穆彰阿等:《大清一統(tǒng)志》,道光二十二年。下稱“穆版《大清一統(tǒng)志》”。
④[清]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凡例》,乾隆五十二年,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漢籍電子文獻系統(tǒng)。
⑤[清]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乾隆四十九年。以下稱“和版《大清一統(tǒng)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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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清]戶部:《乾隆五十四年民數(shù)、谷數(shù)黃冊》,一檔,文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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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清]吉林將軍景淳:《呈吉林省續(xù)捐并前捐剩各銀數(shù)清單》,咸豐六年十二月初三日,一檔, 03-4417-014。
24[清]黑龍江將軍富僧德等:《奏呈黑龍江省秋成分數(shù)事》,道光年間,臺北故宮, 065407。
25[清]黑龍江將軍依克唐阿:《咨會典館繪圖事》,光緒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史語所, 137593。
26《世宗憲皇帝實錄》卷123,雍正十年九月,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漢籍電子文獻系統(tǒng)。本文《清實錄》均為此版本,不再一一注明。
27《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090,乾隆四十四年九月上。
28《德宗景皇帝實錄》卷571,光緒三十三年三月。
29[清]嵇璜等:《清朝通志》卷29《地理略六》,乾隆五十二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漢籍電子文獻系統(tǒng)。
30[清]署兩江總督魏廷珍:《揭報江南省官兵馬匹等事》,雍正十一年四月二十一日,史語所, 009849。
31[清]大學(xué)士管理吏部戶部事務(wù)和珅:《題報江南省各標(biāo)營開銷事》,乾隆五十四年十二月九日,史語所,068667。
32[清]協(xié)辦大學(xué)士戶部尚書祿康:《題復(fù)江南省標(biāo)營開銷事》,嘉慶十年三月八日,史語所, 115726。
33[清]江南提督馬銘勛:《奏報江南省二麥?zhǔn)粘杉坝晁隆?乾隆三十一年六月十三日,一檔, 23-0059-014。
34[清]兩江總督蘇凌阿:《奏為江南省雨水等事》,乾隆六十年八月十七日,一檔, 25-0312-013。
35[清]戶部:《戶部為江南省銷鹽總數(shù)事》,嘉慶六年五月,史語所, 159256。
36[清]兩江總督劉坤一:《奏為遵旨設(shè)立江南省府縣學(xué)堂事》,光緒二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一檔, 38-0188-038。
37[清]禮部:《咨軍機處江南省鄉(xiāng)試事》,光緒二十九年六月二十四日,臺北故宮, 158416。
38[清]嵇璜等:《清朝通志》卷30《地理略七》。
39[清]清圣祖:《綏遠將軍蔡毓榮敕諭》,康熙十八年十二月六日,史語所, 104327。
40[清]大學(xué)士禮部尚書管理刑部事務(wù)劉統(tǒng)勛:《題報乾隆三十四年咨解蒙古賊犯扎米彥事》,乾隆三十四年七月四日,史語所, 082739。
41[清]湖廣總督張映漢:《奏呈湖廣省提鎮(zhèn)各員考語清單事》,嘉慶二十五年,一檔, 12-0340-009。
42[清]湖廣提督李國柱:《奏為湖廣省收成分數(shù)及糧價事》,乾隆四十年十月十六日,一檔, 22-034-086。
43[清]湖廣總督張映漢:《奏呈湖廣省提鎮(zhèn)各員考語清單》,嘉慶二十五年,一檔, 12-0340-009。
44[清]江寧織造申祺:《奏為江寧省約收分數(shù)事》,乾隆十四年九月十七日,一檔, 22-0028-051。
45[清]江寧織造李英:《奏報江寧省各地秋禾收成》,乾隆七年九月六日,一檔, 22-0013-050。
46[清]江寧布政使江安等:《奏為江寧省乾隆五十六年新舊錢糧完欠各數(shù)事》(兵部移會稽察房粘單),乾隆五十七年一月,史語所, 102905;江寧布政使的轄區(qū)范圍見蔣版《大清一統(tǒng)志》,《江南布政使司》。
47[清]兩江總督孫玉庭:《奏為查閱江寧省標(biāo)事》,嘉慶二十三年四月十五日,一檔, 18-0028-032。
48[清]兩江總督端方:《奏為江寧省暨南學(xué)堂事》,宣統(tǒng)元年五月十九日,臺北故宮, 179106。
49[清]江寧巡撫明德:《咨內(nèi)閣飯食銀兩事》,乾隆三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史語所, 128050。
50[清]大學(xué)士管理戶部事務(wù)祿康:《戶部題為查核蘇州省嘉慶十年地丁錢糧事》,嘉慶十二年三月十六日,史語所, 005230。
51[清]江蘇巡撫文桂:《奏蘇州省道光二十三年地丁事》(戶部移會稽察房粘單),道光二十四年(1854年)四月十一日,史語所, 183274。
52[清]江蘇巡撫吉爾杭阿:《呈蘇州省咸豐四年五月份糧價清單》,咸豐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一檔, 03-4475-320。
53江蘇布政使的轄區(qū)范圍見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江南布政使司》。
54[清]倉場侍郎溫福:《奏為部存蘇松省輕赍銀內(nèi)撥銀事》,乾隆二十八年十月,史語所, 153064。
55[清]漕運總督吉綸:《題為蘇松省督催錢糧事》,嘉慶十一年二月十日,史語所, 005166。
56[清]漕運總督陳夔龍:《奏蘇松省光緒二十六年分漕倉錢糧奏銷事》(軍機錄副),光緒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一檔, 03-6321-043。
57[清]漕運總督楊錫紱:《題報江安等府州屬乾隆十一年分起至二十九年分通共未完漕項等項錢糧數(shù)目》,乾隆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史語所, 083656。
58[清]漕運總督陳夔龍:《奏報江安省光緒二十五年漕項錢糧奏銷事》(軍機錄副),光緒二十八年五月初七日,一檔, 03-6274-038。
59[清]漕運總督陳夔龍:《奏江安省光緒二十七年分漕項事由》(軍機錄副),光緒年間,臺北故宮,154969。
60[清]漕運總督陳夔龍:《奏蘇松省光緒二十七年分漕項奏銷事》(軍機錄副),光緒二十九年二月二十五日,臺北故宮, 154968。
61[清]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江南布政使司》。一級政區(qū)是現(xiàn)代的概念,清代并無制度上的規(guī)定,詳見下文。
62《明史》卷40《地理志一》,臺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漢籍電子文獻系統(tǒng)。
63[清]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江南布政使司》。
64穆版《大清一統(tǒng)志》相關(guān)內(nèi)容與和版《大清一統(tǒng)志》相同,故本表不列。
65《圣祖仁皇帝實錄》卷23,康熙六年七月,“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漢籍電子文獻系統(tǒng)。
66[清]清世宗:《江南安徽布政使傳敕》,雍正七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04669。
67[清]江南江蘇承宣布政使司:《江南江蘇承宣布政使司驗文》,康熙十四年三月十日,“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132191。
68[清]清圣祖:《陜西西安布政使傳敕》,康熙八年二月九日,“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104244。
69[清]清世宗:《陜西甘肅布政使傳敕》,雍正七年七月二十日,“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104665。
70[清]清高宗:《湖廣湖北布政使傳敕》,乾隆二年四月二十七日,“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04857。
71[清]清圣祖:《湖廣湖南布政使傳敕》,康熙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04366。
72[清]四川陜西總督年羹堯:《陜西得雨情形及糧價事》,雍正某年,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 04-01-30-0290-031。
73[清]大學(xué)士馬齊等:《萬壽盛典初集》,康熙五十六年,《文淵閣四庫全書》(內(nèi)聯(lián)網(wǎng)版)。共出現(xiàn)17處“十五省”。例句如:“施圣澤周一十五省之疆域,免數(shù)千百萬之金錢”;“五十年如一日,十五省如一家”。
74現(xiàn)代研究清代“分省”問題近年來的代表性的計有:季士家:《江南分省考實》,《中國歷史地理論叢》,1990年第2期,第99-117頁;王社教:《安徽稱省時間與建省標(biāo)志》,《中國歷史地理論叢》, 1991年第1期,第173-174頁;劉范弟:《湖南建省考疑》,《湖南社會科學(xué)》, 1992年第2期,第50-54頁;公一兵:《江南分省考議》,《中國歷史地理論叢》, 2002年第1期,第75-84頁;劉范弟:《湖南建省考疑》,《湖南社會科學(xué)》, 1992年第2期,第50-54頁;傅林祥:《江南、湖廣、陜西分省過程與清初省制的變化》,《中國歷史地理論叢》, 2008年第2期,第118-147頁;段偉:《清代湖北、湖南兩省的形成———兼論分闈與分省的關(guān)系》,《清史研究》, 2009年第2期,第29-32頁。以上研究均在肯定存在“分省”的前提下,對“分省”的年代、標(biāo)準(zhǔn)等問題進行了爭論。
75[清]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直隸統(tǒng)部》。
76清朝建立伊始就在官方文件中通稱“布政使司”為“省”,例如“題報江南省順治十一年分解南本折錢糧未完限滿,遵旨參核,將署藩司右布政使馮如京并報到完欠數(shù)目、各官職名冊送戶部”,即將江南布政使司稱為“江南省”,參見[清]兩江總督馬鳴佩:《題報江南省順治十一年解南本折錢糧事》,順治十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史語所, 086069。這一類事例在清朝官方文件中比比皆是。
77《清史稿》卷201《疆臣年表五》;嵇璜等:《清朝通志》卷85《職官考·直省官員》。
78[清]署寧遠大將軍查郎阿:《奏為巴里坤議撤官兵事》,雍正十一年,《平定準(zhǔn)噶爾方略》前編卷41,《文淵閣四庫全書》(內(nèi)聯(lián)網(wǎng)版)。
79[清]奉天府尹蘇昌:《題為代士民蔣廷芳等恭謝蠲免應(yīng)征米石事》,乾隆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史語所,027094。
80[清]王昶:《軍機題名記》, [清]賀長齡:《清經(jīng)世文編》卷14《治體八》。
81《高宗純皇帝實錄》卷328,乾隆十三年十一月。
82[清]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卷275《輿地考·江蘇省》。
83[清]大學(xué)士阿桂等:《八旬萬壽盛典》,乾隆五十七年,《文淵閣四庫全書》(內(nèi)聯(lián)網(wǎng)版)。共出現(xiàn)5處“十七省”, 9處“十八省”, 1處“十九省”。例句如:“溫旨遙頒并免租庸之納,一十七省共戴尊親”;“巽風(fēng)廣被,賜一十九省之全租”。“十七省”應(yīng)為直隸、奉天加上山東、山西、河南、陜西(西安、甘肅)、江南(江蘇、安徽)、浙江、江西、湖北、湖南、福建、四川、廣東、廣西、云南、貴州等15個布政使司轄區(qū)兼鄉(xiāng)試考區(qū);“十九省”應(yīng)為“十八省”(18個巡撫轄區(qū))加上奉天。
84[清]福建巡撫浦霖:《題為蠲免錢糧代闔省紳士恭謝天恩事》,乾隆六十年三月十日,史語所, 064457。
85[清]戶部:《匯奏直隸等一十九省道光十一年耗羨銀兩事》,史語所, 184707。
86[清]魏源:《太子太保兩江總督陶文毅公神道碑銘》,《古微堂集》外集卷4。魏源均以“十七省”代表全國。
87[清]蔣廷錫等:《大清一統(tǒng)志》。
88[清]嵇璜等:《皇朝文獻通考》卷269《輿地考·直隸省》。
89江蘇布政使司又稱蘇州布政使司,在清代公文檔案中很常見,比如“既據(jù)蘇州布政使安寧查明取具印甘各結(jié)前來,相應(yīng)請旨旌表”,參見[清]江寧巡撫陳大受:《題報通州壽婦莊安之之妻陳氏請旨旌表事》,乾隆十年八月五日,史語所, 101539。
90安徽巡撫、陜西巡撫、安慶巡撫、西安巡撫的稱謂均非官方正式名稱,均只是習(xí)慣性的稱謂,因此并不嚴格;現(xiàn)存有多件標(biāo)明為安慶巡撫、安慶布政使司,西安巡撫、西安布政使司的清代公文檔案,不一一注明。參見侯楊方:《“安慶省”考———兼論清代的省制》,《歷史地理》, 2009年第1期,第88-92頁;侯楊方:《“西安省”考———兼論“大陜西”和“小陜西”》,《中國歷史地理論叢》, 2009年第1期,第68-72、135頁。
91[清]昆岡等:《大清會典事例》卷500,《禮部》,光緒十二年,乾隆五十四年禮部題本。
92周振鶴:《中華文化通志·地方行政制度志》,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8年,第192-193頁。
93梁方仲編:《中國歷代戶口、田地、田賦統(tǒng)計》,甲表88,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0年。梁著引述的是黃盛璋:《清代前期人口分布圖說》(油印本),附表“人口分布數(shù)據(jù)”。
94[清]和珅等:《大清一統(tǒng)志》,《凡例》。
95[清]穆彰阿等:《大清一統(tǒng)志》,《凡例》。
96[清]常明等:《四川通志》(嘉慶二十一年版的重印本), (成都)巴蜀書社, 1984年; [清]趙之謙等:《江西通志》(光緒七年版的重印本), (臺北)臺灣華文書局, 1967年; [清]謝啟昆等:《廣西通志》(嘉慶六年版的重印本), (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 1988年。
97王樹楠等:《奉天通志》(1934年版的重印本),(沈陽)遼海出版社,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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