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前半葉,有大量在中國藝術史上熠熠生輝的杰作經一人之手流向海外,他自貧寒起家,只手創建了橫跨中歐美三地的文物倒賣商業帝國。
此人便是盧芹齋。
盧芹齋的發家史,更像是半部中國文物遠赴異鄉,流離失所的傷心史。
盧芹齋
在眾多流失海外的國家珍寶中,除了字畫、玉器、碑刻等可移動的物品以外,那些似乎難以被剝除的珍品,就如位于山西洪洞廣勝寺的佛教壁畫,也被歷史剝除,經盧之手漂洋至海外。
廣勝寺
如今,廣勝寺被剝下的四幅壁畫被分別收藏在美國的三座博物館中。
后殿西壁《熾盛光佛佛會圖》現藏于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
后殿東壁《藥師佛佛會圖》現藏于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前殿東西兩壁的《熾盛光佛佛會圖》、《藥師佛佛會圖》現藏于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
建于1933年的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設有專門展示中國佛教藝術的展廳,名為“中國廟宇”。在這個展廳中,水月觀音像的后方便是來自廣勝寺的壁畫《熾盛光佛佛會圖》。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 中國廟宇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此壁畫原為廣勝寺后殿西壁壁畫,而東壁壁畫為現藏于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藥師佛佛會圖》。《熾盛光佛佛會圖》在風格上明顯與元代興化寺以及永樂宮壁畫有相似之處,因此被認為初繪于元代,是晉南地區壁畫風格的體現。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廣勝寺前殿兩幅《熾盛光佛佛會圖》和《藥師佛佛會圖》目前藏于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專設的“中國圓廳”內。篇幅稍小,但其內容同樣十分豐富精彩,畫風與前兩幅大壁畫基本一致。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 中國圓廳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藥師佛佛會圖》(局部)
為何這這幾幅壁畫會流傳至太平洋對岸的美洲大陸?在講珍品流失期間的故事之前,我們來看一看山西洪洞縣的廣勝寺曾發生過什么。
洪洞廣勝寺景區分為上、下兩寺和水神廟三處建筑。飛虹塔、《趙城金藏》、水神廟元代壁畫,并稱為“廣勝三絕”。
廣勝寺 下寺
據史書記載,元大德七年(1303),平陽(今臨汾)一帶發生大地震,寺廟建筑全部震毀。地震、洪災、冰雹、旱災在接下來六年里接連襲擊了這個地區,這一時期廣勝寺周邊的居民死傷眾多。
為了安撫民眾的心情,廣勝下寺后殿于元至大二年(大地震發生的6年后)重建。當廣勝寺在震后重建時,首先考慮的是防止再度發生天界和人間的災難。于是人們請來了熾盛光佛,來抵御來自天界的災難,人們也請來了藥師佛,為善男善女們提供保護,以免遭受疾病饑餓及其他傷害。因此熾盛光佛與藥師佛成為了四幅壁畫主要繪制的主題。
目前我們能看到的納爾遜博物館的《熾盛光佛佛會圖》和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藥師佛佛會圖》就繪于這一時期。而目前藏于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的兩幅同名壁畫被證實畫于明朝。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2020年始,疫情蔓延至世界各地。心念藏于大洋彼岸的壁畫的人們便更少有機會親眼目睹這一宏大輝煌的古代佛教壁畫。為了使這四幅壁畫能夠生動地被展示且為觀眾所知,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與美國這三所博物館聯系,希冀能夠將這段歷史和這些精彩的圖像傳遞回它們的祖國。
今年,四幅壁畫中的其中三幅,即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的《熾盛光佛佛會圖》,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的《熾盛光佛佛會圖》《藥師佛佛會圖》兩幅,共三幅經授權,由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送到各位藝術愛好者手中,這也是國內首次發行出版。而且,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有的《藥師佛佛會圖》將會在不久的將來與各位見面。
與現傳的網絡資料相比,本次發行的這兩冊獲得博物館官方授權出版的《廣勝寺壁畫》,采用牛皮卡紙盒裝的裝幀形式,內頁采用170g進口特種紙印刷,以原色、高清,超大張真實呈現。并選擇適宜的比例縮小盡最大可能為讀者呈現與博物館現場觀看相似的震撼感受。隨畫附有詳細的學術解析文章圖冊,便于賞析與研究。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藏廣勝寺壁畫》兩幅壁畫原高約 5.3 米,寬約 8.8 米,本次縮印出版,《熾盛光佛佛會圖》圖像高0.88米,寬1.53米;《藥師佛佛會圖》圖像高0.93米,寬1.55米。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藏廣勝寺壁畫》內有《熾盛光佛佛會圖》一幅,原高約7.14 米,寬約14.83 米,本次縮印出版,圖像總高1.04米,寬2.23米。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壁畫賞析
壁畫賞析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所藏
《熾盛光佛佛會圖》賞析
普通觀眾在觀看壁畫時,必然會關注壁畫上所描繪的人物形象。在《熾盛光佛佛會圖》中,人物形象大多臉型圓潤飽滿,勾勒的線條流暢而簡潔。從整體來看,用色以紅、綠、黃色為主,也用了少量的藍色,在主要人物上多使用亮色。整個畫面典雅莊重,像是繼承了唐代畫家筆下人物造型的特點。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而這整幅壁畫畫的是誰呢?1965年,漢學家利珀先生(Aschwin Lippe)認為,整鋪壁畫出現大量“星神”,這些星神與熾盛光佛有著密切的關系。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
仔細看這幅壁畫,如果我們看得夠近,就能發現畫面中最大的三個人物是一佛二菩薩,這樣的畫面的布局被稱作“佛三尊樣式”:中間為熾盛光佛,左側是日光菩薩,右側是月光菩薩。佛像和菩薩像主要以曹衣描和柳葉描為主,線條均勻流暢,更給人沉穩和莊嚴的感覺。
熾盛光佛結跏趺坐于仰蓮須彌座上,
左手持金輪是熾盛光佛重要的標識,右手作說法印
在一佛和二菩薩之間,前后左右安排了八位脅侍菩薩,前排四位手持供品,后排四位手持幡。而在脅侍菩薩外側則為當時流行的十一曜星神,左側為日神、羅睺、計都、紫炁、月孛五位神祇,右側為月神、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即月神與五星。
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民眾對熾盛光佛的信仰來自于唐代密教的興起,一些學者則將此壁畫與1303年洪洞八級大地震聯系在一起,人們通過密教法事削弱來自天界的災難,起到禳災祈福之功效。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
《熾盛光佛佛會圖》、《藥師佛佛會圖》賞析
這兩幅壁畫原為山西洪洞縣廣勝寺下寺前殿壁畫,《藥師佛佛會圖》位于前殿東壁,《熾盛光佛佛會圖》位于西壁。兩鋪壁畫高約5.3米,寬約8.8米,因為壁畫兩側都有部分遺失,因此推斷原壁畫寬度要達到9米以上。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藥師佛佛會圖》
畫中佛像和菩薩像與廣勝寺后殿的元代壁畫相比,人物整體相對扁平瘦削,而服飾的衣紋更復雜,裝飾性增強。從用色來看,雖然和前面描述的兩鋪壁畫一樣以紅、綠、黃色為主,但藍色的使用明顯增加。并且,一改曹衣描為主的用線特征,更多加入鐵線描,線條表現更為拘謹、工整。總體風格呈現類型化和程式化的傾向。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盡管《熾盛光佛佛會圖》壁畫與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的同名壁畫描繪了同一個主題,卻有著比較明顯的差異。
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的《熾盛光佛佛會圖》中,兩脅侍菩薩明顯不像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藏《熾盛光佛佛會圖》中兩脅侍菩薩有日輪和月輪的標志。并且,雖然兩者都出現了星曜神,但此鋪壁畫現存星曜神有殘缺,且月神的位置有誤。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熾盛光佛佛會圖》(局部)
在《藥師佛佛會圖》中,主尊為傳統一佛二菩薩樣式,這與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同名壁畫的佛像手勢相似。雖然兩鋪壁畫主尊手勢都不具有典型性特征,但是其脅侍菩薩和周圍神祇能幫助學者們辨別出畫中的人物就是藥師佛。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藥師佛佛會圖》(局部)
在壁畫中,我們能看到日光菩薩、月光菩薩和十二神將,因十二神將與藥師佛發誓成佛后的十二大愿有關,十二神將在晝夜十二時辰以及十二個月中輪流守護信奉藥師佛的眾生,因此可以猜測主尊為藥師佛。
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所藏《藥師佛佛會圖》(局部)
晚期壁畫多將其繪制在一起是因為兩者都可以除災去難,熾盛光信仰可以免于天災,藥師信仰可以免于世間疾苦,使信眾一同免于天災人禍,形成完整的信仰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