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作為當年的江蘇考生,我如何看待江蘇家長上街?
如此多的家長走上街頭,因為大家在慘烈的競爭中形成了過于患得患失的敏感心態。
文/ 胡涵
一張安排江蘇、浙江等省份將高校招生計劃向內部省份調出的計劃表,激怒了全省的家長們,表格中,江蘇省跨省調出了3.8萬計劃。家長們以為,這是把原本屬于江蘇考生的本科名額轉給了其他人。
于是,今天朋友圈里充滿了南京各處的家長游行視頻,一個南京朋友說,這 屆江蘇人民很行。
其實在高考方面,江蘇人民一向很行。作為當年的江蘇考生,高中時學生間總是流傳著幾個傳說,比如,每一屆總有個某某因為親戚在新疆,想辦法變成了新疆生源,原本是三流成績的他,現在在某一流高校開心讀書。
能在江蘇上學,卻到內部省份高考,這是高中苦悶時我們常做的夢,我父母常對著我午夜還亮著的臺燈心疼,我們要是有個新疆親戚多好。
回過頭想,其實作為江蘇學生,我們從小就被灌輸一種理念,江蘇基礎教育太出色,競爭壓力太大,想上本科,就得“掉皮掉肉、流血流淚”。
這樣的想法固然帶有地域主義的狹隘,卻能解釋為何今天會有如此多的家長走上街頭,因為大家在慘烈的競爭中形成了過于患得患失的敏感心態。
不可否認,江蘇的基礎教育總體質量水準是全國前列的,與北京上海相比,江蘇基礎教育質量高,但高等教育資源卻不能比。正是因此,江蘇考生在應試中的艱苦和競爭慘烈,要超過很多地區。
來北京之后,我接觸了一些北京初高中的學生和老師,總體來說,我非常驚訝,他們實在是太幸福了。
興趣小組、課外俱樂部甚至是雙休,這些詞匯我只是小時候在教科書上看到過,從小學開始,我就被逼著要應對小升初、中考、高考的各種壓力,別說是培養興趣,我整整過了六年每周只有半天休息的日子。
我想,如果我今年讀高三,我的父母,可能也會變成今天搖旗的市民。出來讀書工作后,我和父母聊過,江蘇,尤其是江蘇農村的孩子,要辛苦太多,同樣的名額落在一大群爭先恐后的孩子中,父母和考生的心態都是極度脆弱的。
我看到很多人說,江蘇父母們是不是過度緊張了?甚至有很多人對這樣的群體性焦慮和不識大體的狹隘嗤之以鼻。
單單邏輯分析,官方的解釋好像是有道理的,江蘇高考報名人數近年在下降,調出計劃不會導致錄取率下降。可惜,官方只看錄取率,而家長們只會擔心自己的孩子。
可你無法用一個宏觀的百分比數字來說服替孩子們焦慮了十幾年的家長們。
何況,在江蘇,僅僅是保持錄取率不下降,壓根就不能讓父母們滿意。他們本來就以為江蘇的考生要普遍優秀質量過硬,繼而會形成一種地域性的樸素正義觀:我們的孩子都比其他省優秀,那為什么不能享受高錄取率呢?
這種焦慮,恐怕現有的高考招生政策是解決不了的,除非全國通盤一張考卷,劃分統一的分數線標準,但是從全局來說,這是否也會因教育資源不均衡而產生結果不公呢?
很多人都在討論程序正義問題。在此事件中的決策和信息公開都有程序瑕疵,這是毋庸置疑的,但究竟是程序中的哪部分刺痛了江蘇家長?
那個被人肉的江蘇省教育廳某女性官員,她是這么對著江蘇考生解釋的:江蘇省教育作為東部的發達省份,也到了該為全國做貢獻的時候了。
有人說,涉及的只是本地高校的招生計劃啊,不涉及外省高校的招生計劃,干嗎這么敏感?
以前我高考時填報志愿,父母堅持的第一原則是什么?省內高校。
省內既然有優質的高校,有發達的經濟,有安逸的城市,能讓孩子不出省就不出省。這是很多江蘇父母的共識。
所以對于江蘇父母來說,高考的獨木橋,很多時候都是特指通向省內高校的獨木橋。每年,江蘇高校在省內的分數線都高得嚇人,一個千辛萬苦考了高分的學生,只能上一個省內一流全國卻二流的學校。
所以,其實每一屆江蘇父母都很行。希望他們的憤怒能提醒有司,不管如何狹隘而不合邏輯,他們的焦慮都應當受到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