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深圳是1988年,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最高的大樓就是國貿大廈,香蜜湖算是很遙遠的地方,更不要說蛇口了,簡直覺得和深圳屬于兩個地方。在這個地方,可以看到廣東話的香港電視臺,可以去中英街,感受狹小的馬路對面的香港,可以買到各種各樣的舶來品。最重要的,這里的人來自全國各地,在酒樓里面,可以聽到不同的方言。到處都是生意人,誰都顯得很有把握地在做著這樣那樣的大大小小的生意。雖然來自上海這樣的大城市,但是深圳,這個夜晚總是顯得特別熱鬧的城市,讓我充滿了好奇。
1992年大學畢業,拿著一只箱子,一個人來到了深圳,住在一個叫做蔡屋圍的地方。現在,這個地方已經造起了高樓大廈,蔡屋圍的村民,也因為這個城市的發展而擁有了不小的財富,而這些財富的數目,是他們還是漁民的時候,從來沒有想象過的。
前些天香港的同行打電話給我,希望能夠介紹幾個個案給她,她要做一些關于深圳特區三十年的采訪。問她需要怎樣的例子?她說,當然最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到深圳打拼,現在事業有成,生活富足的。
看看那些當年在深圳闖蕩的時候認識的朋友,個個都是適合的采訪對象,現身說法,講述他們自己和這個城市的共同發展的印記。那個時候,大家要么住在集體宿舍,要么幾個朋友合租一套農民房,周末的消遣就是到酒樓喝一頓早茶,或者逛逛東門,最喜歡的是宵夜,那個時候,太多的大排檔,幾瓶啤酒,幾個炒菜,幾個朋友,從來沒有羨慕過別人的大房子或者名牌,因為大家都相信,只要努力,只要找準機會,未來的生活肯定會比現在更好。
朋友說起當年開大排檔的日子,現在的他,已經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時間了,而他的第一筆財富,正是得益于深圳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股票市場。另外一個朋友說起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他們經常去的那家叫做公爵的酒吧,他們說,當年深圳那些新潮的年輕人都喜歡在那里聚會,而在那里,她認識了自己的另一半,而現在,已經是外國公民的他們又回到了深圳,因為在這里,他們覺得,能夠開始自己的事業。而留在深圳踏入仕途的朋友,和其他地方的公務員相比,當年單位福利的房產,讓他現在能夠安心負擔一個小康的家庭。
大家聊起另外一個共同的朋友,這個曾經在深圳翻云覆雨的商場傳奇人物,經過了幾年的牢獄生涯之后,現在又要低調重出江湖。這就是深圳奇特的地方,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你能夠看到太多的人生起伏,一個之前還是腰纏萬貫的成功商人,會在頃刻間,變得一文不名。
不過回頭來看,最終這些傳奇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真正在這個城市留下來的,還是那些依靠自己的努力,踏踏實實工作的人們。那些曾經依靠皮包公司致富的人們,最終,還是無法積累自己的財富,因為他們嘗到了欺騙的甜頭之后,總是希望能夠又一次成功,卻忽視了這個城市從混亂走向成熟之后建立的規則,因為他們缺乏眼光,于是終于在這個城市被淘汰了。
但是,三十年后的這個特區,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充滿機會的城市,和其他的大城市一樣,生活的變化開始慢了,社會已經形成了自己的規矩,于是導致了機會的減少,也使得這個城市成長的年輕人也好,帶著期望來到這個城市的外來年輕人也好,生活壓力開始增加了。或許,這是三十歲的特區需要考慮的問題,不然,特區也就沒有特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