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風荷舉 (羊) 梁媛
夏天,我心心念念的,就是去看荷。
那日,臺風“暹芭”還在路上,太陽仍然明晃晃地掛在天邊。朋友說,市區金山植物公園有荷可看,相約就去了。
來到荷塘邊,卻大失所望,層層疊疊的荷葉間,只有不多的幾枝荷花在暖烘烘的陽光下冷清著。難道是天氣有點反復,荷也萎靡不振?
前面還有一個更大的荷塘,我們繼續看去。穿過彎彎曲曲的林蔭小道來到荷邊,頃刻驚艷,藍天白云下,近十畝的荷塘,荷花朵朵在微風里娉婷,端的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八百多年前,楊萬里在西湖邊送別好友林子方,想必也像我一樣,被盛開的荷花震撼,才寫出如此膾炙人口的詩句來吧。不同的是,詩人所見的荷花,是紅色的荷花,而裊娜在我眼前的,除了粉荷,還有白荷。滿塘的碧綠里,粉色的荷花像紅粉佳人,白色的荷花像白衣少女,不管是含苞的,還是綻放的,一律不喧不鬧,亭亭玉立,那份安靜,是骨子里的。
站在木棧道上靜靜賞荷,腦中卻蹦出關于荷的記載來。古籍《爾雅》里寫道:“荷,芙渠。其莖茄,其葉蕸,其本蔤,其華菡萏,其實蓮,其根藕,其中的,的中薏。”
荷花的別名叫做芙渠,它的莖稱作 “茄”,葉稱作“蘧”,根稱作“蔤”,花稱作 “菡萏”,果實稱作“蓮”,根稱作“藕 ”,種子稱作“的”,種子的中心稱作“薏”。
荷的歷史悠久,據說在人類出現以前,就已經存在了,因此被稱為“活化石”。遠古的歷史渺渺,但荷花搖曳在《詩經》里的倩影,卻清晰可見。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上的小樹縱橫,沼澤里的荷花盛開。未見到美男子都,卻遇上了輕薄狂人。“子都”是古代傳說中的美男子。民間的歌謠,通俗、直白,少女的嬌嗔和戲劇性的場面,隔著三千年的煙雨,依然令人莞爾。
荷花因為出淤泥而不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特點,還被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譽為“花中君子”,成為志行高潔君子的代名詞。屈原甚至在《離騷》里寫道:“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告白他要以荷葉為衣,荷花為裳,他真是將荷花賦予高潔堅貞人格的開山祖師。
荷不但觀賞價值高,寓意純潔美好,還可以食用。早在西周時期,人們就已經懂得“藪澤已竭,既蓮掘藕”了。小時候,我家里也養荷,在一只大水缸里養,花開時,不多的幾枝娉婷,明媚了我許多年少的時光。花謝后,婆婆從蜂窩狀的蓮蓬里剝下蓮子,再從缸底撈出胖胖的藕節,和著豬骨頭一起煮湯。婆婆說,在暑天吃這樣的藕湯,有清熱涼血、健脾開胃的作用。
這時,有男男女女從木棧道的那邊慢慢地走了過來,輕松快樂的笑聲,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眼前,眼前是,“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是“蜻蜓立在荷花上,受用香風不肯飛”。
藍天下,有荷開著,有人賞著,紅塵阡陌,歲月靜好,當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