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東西對我肚子里的孩子,還有愛莎,有多危險嗎?”媽媽指著香煙說。 “別大驚小怪的!老早之前人們就開始抽煙了,到現在為止,還是有許多健康得不得了的孩子出生。你這一代人忘記了,在沒有過敏測試和其他什么狗屁玩意兒之前,人類已經活了上千年,直到你們出現,開始覺得自己如此重要。人類還住在洞穴里時,你以為他們洗猛犸皮的時候,會用到什么三十二度溫水機洗模式嗎?”
每當媽媽和外婆開始爭吵,愛莎就調大音量,假裝她們都是無聲電影里的演員。愛莎很小就學會,如果自己選擇音軌,生活就會變得好過些。
她聽見外婆對電話說的最后一件事是:“我不想讓愛莎知道我快死了,因為所有七歲小孩都應該擁有一位超級英雄,馬塞爾,而且他們理應具備的一項超能力,就是不會得癌癥。”
外婆從不叫他“喬治”,只叫他“廢物”,這讓媽媽非常憤怒,但愛莎知道外婆為什么這么叫。她只是想讓愛莎知道,她是站在愛莎這邊的,不管發生什么。因為當外孫女的父母離異且找到新伴侶,還告訴外孫女她將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或者妹妹時,一位外婆就應該這么干。惹怒媽媽在外婆看來單純只是附加的獎勵。
擁有一位外婆就像擁有一整支軍隊。外孫或外孫女因此獲得一項特權:不管在什么情況下,都有人站在你這邊,即使是你的錯。事實上,特別是你錯的時候。
死亡最強大的力量不在于它能讓人死去,而在于讓留下來的人不想再活著。
恐懼就像是香煙,外婆說,困難的不是戒掉,而是不要開始。
“我……我不擅長跟人打交道。” “我知道,但你一個人看上去也沒多好。”
“你為什么把剃須刀放在錯的抽屜里?”她問。 布里特-瑪麗不斷撣著她的裙子,然后交疊起雙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這么回答,即使愛莎很清楚地看見了她的舉動。 “肯特說它一直是放在第一個抽屜里的。但你說是第二個抽屜。然后等他走了,你又放進了第三個抽屜。”愛莎說。 布里特-瑪麗看上去一陣心煩意亂,但還有別的什么。孤單,大概吧。她咕噥說:“是的,是的,也許我那么做了,也許我那么做了。” 愛莎歪著腦袋。 “為什么?” 接著是一個“童話永恒”那么長的沉默。布里特-瑪麗自言自語,仿佛忘記了愛莎站在她面前:“因為我喜歡他大喊我的名字。”
“因為人總得在乎點兒什么,愛莎。只要任何人在乎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你外祖母就會覺得那是在'挑剔’。但如果不在乎任何事,就不算是真正活著,只不過是存在……”
“人希望被愛,”布里特-瑪麗引用道,“若沒有,那么被崇拜,沒有被崇拜,那么被畏懼,沒有被畏懼,那么被仇恨和蔑視。人想給他人注入某種感情。靈魂害怕真空,不顧一切代價,它向往接觸。”【引自《格拉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