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論斷“抗日戰爭快不得,解放戰爭拖不得”。
這兩次戰爭是他軍事謀略運用之集大成者,但戰略策略卻截然相反。
根源在于他卓越“勢商”,越是事關國家、民族前途命運的緊要關頭,毛澤東越是高瞻遠矚,把握大勢,在關鍵時刻作出決定國家和民族命運的戰略判斷,為大勢趨,馭勢者勝。其戰略預見的思維、方法至今仍有現實意義。
1939年毛澤東在華北聯合大學開學典禮上演講
1.“快不得”:抗日戰爭必是“持久戰”
1937年“七七事變”日本全面侵華,一時“亡國論”“速勝論”甚囂塵上。
兩種觀點針鋒相對,實質都是投降。一個是投降日本,寄希望“共榮”;一個是投降美英,寄希望“外援”。國民政府高層認識不一、日趨撕裂,民間更是悲觀情緒濃重,看不到希望。
危亡之際,1938年5月毛澤東《論持久戰》橫空出世!
他嚴厲批駁了“亡國論”“速勝論”,斷定“抗戰是一場持久戰,勝利必然屬于中國。”
毛澤東深刻洞察到抗日戰爭不僅是中日戰爭,更是世界上反法西斯統一戰線對法西斯的戰爭。
因此,在世界主要大國蘇美還沒有參戰之前,必須是守勢。
1938年5月毛澤東在延安窯洞撰寫《論持久戰》
他在《論持久戰》中分析:
中日戰爭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和帝國主義的日本之間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進行的一個決死的戰爭”,雙方存在著相互矛盾的四個基本特點:
一是,日本是帝國主義強國,中國是半殖民地半封建弱國;
二是,日本的侵略戰爭是退步的、野蠻的,中國的反侵略戰爭是進步的、正義的;
三是,日本是個小國,經不起長期戰爭,中國是個大國,能夠支持長期戰爭;
四是,日本的非正義戰爭失道寡助,中國的正義戰爭得道多助。
第一個特點決定了中國不能速勝。
后三個特點決定了中國不會亡國。
毛澤東《論持久戰》單行本
他指出中國必須、也能夠經過持久抗戰取得勝利,持久戰必須經過戰略防御、戰略相持和戰略反攻3個階段。強調持久戰的基礎是廣大民眾。
毛澤東《論持久戰》第一次將“持久戰”系統化、理論化,讓大家看到了預期結果,雖艱難,但必勝!像定海神針一樣穩定了軍心民心。
1938年11月,蔣介石在“第一次南岳軍事會議”上,將《論持久戰》發放到每個高級將領手中,人手一冊,并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通令全國,作為抗日戰爭中的戰略指導思想。
1945年4月23日至6月11日,中共七大召開,毛澤東作政治報告
2.“拖不得”:解放戰爭絕不可錯過“窗口”
1945年日本投降后,國民黨依仗兵力、財力、地盤優勢,發動內戰。
毛澤東計算共產黨家底,樂觀估計解放戰爭要打5年。
他最擅長打“持久戰”“游擊戰”,但為何后來突然強調“解放戰爭拖不得”?在兵力數量、物資潛力處于劣勢情況下,不顧林彪等反對,力主發起“大決戰”,4個多月時間內,連續開展遼沈、平津、淮海“三大戰役”,徹底逆轉局勢。
根本原因是國際形勢“窗口期”極為難得。
1945年9月日本投降后,中國國力已疲弱至極,急需休養生息。國共兩黨開始就建立聯合政府進行談判。
但一個統一的中國并不符合美國、蘇聯利益,分而治之是他們最優項。
尤其是蔣介石政府1945年8月與蘇聯簽署了中國最后一個不平等條約《中蘇友好同盟條約》。條約承認蒙古獨立,承認蘇聯在中國大連港、旅順港以及中東南滿鐵路的主權。這些直接關系到蘇聯利益。
因此,日本投降后,蘇聯為了保持《雅爾塔協議》拿到的旅大、中長權益,并沒有把東北移交給中共,以此換得國民黨政府履約。而且斯大林在日本投降后,特意致電要求毛澤東去重慶談判保證不打內戰。
《雅爾塔協定》瓜分了二戰后遠東勢力范圍
解放戰爭, 國共雙方實質是美蘇代理人戰爭。
美國支持國民黨,蘇聯支持中共。而劃江而治的分裂中國符合背后兩個大國利益,是他們優良的戰略緩沖區。
而中共沒有實力做出選擇。
但1948年6月出現了一次轉機。毛澤東果斷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窗口”,一舉扭轉了中華民族命運,不到1年時間,逆天改命把一個必將分裂的中國硬生生變成大一統之中國。
這個轉機即“柏林危機”事件。
“柏林危機”態勢圖
1948年6月18日,美、英、法三國公布“關于改革植國貨幣制度的法令”;6月21日,正式在西占區實行貨幣改革,發行了“B”記德國馬克。這一行動成為第一次柏林危機爆發的導火線。
蘇聯得知該計劃后,于6月19日提出抗議,占領軍長官索洛科夫斯基發布《告德國民眾書》,稱英、美、法三國欲分解德國。
6月22日,蘇占區也實行貨幣改革,發行新的D記號馬克。6月24日全面切斷西占區與柏林的水陸交通及貨運,只保留從西德往柏林三條走廊通道。
同時,蘇聯駐扎在東部德國地區的30多萬軍隊擺出了強烈的戰爭姿態。美、英等國對此反應強烈,立即向西部德國緊急調動兵力,準備全面迎戰。
一時整個歐洲再度陷入危機,似乎“”一觸即發。
此即歷史上震驚世界的“柏林危機”。
最終,由于雙方都不愿訴諸武力,經過談判,達成了妥協。
1949年5月12日,蘇聯宣布解除對柏林的封鎖,柏林危機結束。
正當美蘇陷入“柏林危機”無力顧及其它時,毛澤東迅速抓住這一千載難逢“窗口期”,立即打響“三大戰役”。
“柏林危機”1948年6月爆發,遼沈戰役1948年9月打響。
“柏林危機”1949年5月結束,“三大戰役”已經結束,中共統一全國大局已定,美蘇再干涉為時已經晚。
1949年4月23日解放南京
即便“柏林危機”對峙時,1949年1月“三大戰役”勝利結束后,斯大林仍致電毛澤東,反對中國人民解放軍渡江南下,希望中共與國民黨劃江而治。
毛澤東沒有理會,一鼓作氣向南推進,還把意圖阻止解放軍橫渡長江的英國“紫石英號”護衛艦都打殘了,讓在中國橫行一個多世紀的“日不落帝國”顏面盡失,打出了聲威和硬骨頭精神。
英國海軍“紫石英號”護衛艦
彭德懷說:“它雄辯地證明:西方侵略者幾百年來只要在東方一個海岸上架起幾尊大炮就可霸占一個國家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3.“看桅桿”:毛澤東超強戰略預見力
毛澤東多次提到看“桅桿”,把戰略研判力作為干部的基本能力。
在海邊眺望遠來船只,先看到桅桿,再看到船。“看桅桿”就是看到事物的先兆,就是戰略預見力。
1930年1月,毛澤東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說:
它是站在海岸遙望海中已經看得見桅桿尖頭了的一只航船。
當桅桿頂剛剛露出的時候,就能看出這是要發展成為大量的普遍的東西,并能掌握住它,這才叫領導。
意即當干部必須學會善于發現事物發展的普遍規律。
1946年春節,延安人民向毛澤東贈匾
1945年5月,毛澤東在七大作結論時說:
什么叫做領導?
領導和預見有什么關系?
預見就是預先看到前途趨向。
如果沒有預見,叫不叫領導?我說不叫領導。
這就是戰略預見的本質和價值。
毛澤東認為:
所謂預見,不是指某種東西已經大量地普遍地在世界上出現了,在眼前出現了,這時才預見;
而常常是要求看得更遠,就是說在地平線上剛冒出來一點的時候,剛露出一點頭的時候,還是小量的不普遍的時候,就能看見,就能看到它的將來的普遍意義。
這才是真正的科學的戰略預見。
毛澤東提出軍事有自身的運動規律。
戰爭不是神物,仍是世間的一種必然運動。
不管怎樣的戰爭情況和戰爭行動,知其大略,知其要點,是可能的。
軍事的規律,和其他事物的規律一樣,是客觀實際在我們頭腦中的反映,除了我們的頭腦以外,一切都是客觀實際的東西。
我之一方是比較地確實的。敵之一方很不確實,但也有朕兆可尋,有端倪可察,有前后現象可供思索。這就構成了所謂某種程度的相對的確實性。
1946年毛澤東與朱德在延安
毛澤東同時強調:
馬克思主義者不是算命先生,未來的發展和變化,只應該也只能說出個大的方向,不應該也不可能機械地規定時日。
今天要把將來的事情統統描寫出來,是不可能的。
1938年5月,他在預見抗日戰爭持久戰時指出:
三個階段的具體情況不能預斷。
客觀現實的行程將是異常豐富和曲折變化的,誰也不能造出一本中日戰爭的“流年”來。
但毛澤東論述的侵華戰爭性質、日本國內階級矛盾、中日民族矛盾、日本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線的矛盾,事實就按此論斷一步步演進至終局。
毛澤東在陜北朱官寨住所察看地圖
1980年8月,鄧小平在接受意大利記者采訪時說:“毛主席多次從危機中把黨和國家挽救過來,沒有毛主席,至少我們中國人民還要在黑暗中摸索更長的時間。”
總結學習毛澤東的戰略預見思想和實踐,至今仍具有重要意義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