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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蒙古鐵蹄馬面臨滅絕危機 據稱系成吉思汗戰馬

內蒙古鐵蹄馬面臨滅絕危機 據稱系成吉思汗戰馬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1月19日09:19  中國青年報
寶音達來(右)、阿拉騰和他們的鐵蹄馬。周欣宇攝

鐵蹄馬。舒泥攝

鐵蹄馬。舒泥攝

寶音達來的家,位于3個蒙古包中間。周欣宇攝

  最后的鐵蹄馬

  本報記者 周欣宇

  策劃:綠鏡-內蒙古牧民借高利貸保護鐵蹄馬

  寶音達來相信,自己的身體里流淌著成吉思汗的血。他也相信,自己正在全力保護的鐵蹄馬,正是13世紀幫助成吉思汗大軍橫掃歐亞大陸的戰馬的后代。

  這個49歲的蒙古族牧民,有著黑紅色的圓臉和敦實的身材,臉上總是掛著羞澀的表情和憨憨的笑容。只有當他跨上自己那匹烏黑的駿馬,揮起馬鞭,在揚起的沙塵中呼嘯著奔跑起來,才會顯現出蒙古族漢子特有的英武之氣。

  “咋也得把這個種留下。現在不留,就絕了。這個事急呀!”寶音達來拍著大腿說,“鐵蹄馬要是真絕了,離所有蒙古馬從草原消失那天就不遠了!”

  蒙古馬改變了世界,世界卻拋棄了它

  寶音達來的蒙古包,在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克什克騰旗白音敖包山下的貢格爾草原上。他家所在的牧場類型,蒙語稱之為“杭蓋”,有起伏的山,稀疏的樹,平緩的河流,茂密的草原,有千百年來與牧人作伴的牛羊和馬匹。

  2010年年末的一天,一群馬正在山坡上安靜地吃草。不久前的大雪還沒有完全消融。覆蓋在枯黃草地上的白雪,被馬蹄踩出了一個個深窩。

  這些馬,是寶音達來和他的老伙計、62歲的阿拉騰,借高利貸買來的。據他們掌握的情況,這種鐵蹄馬,目前只剩下最后的100多匹。

  鐵蹄馬矮小粗壯卻耐力十足,與烏珠穆沁白馬、阿巴嘎黑馬、鄂爾多斯烏審馬并稱為內蒙古四大名馬。這種馬是寶音達來當馬倌的父親一輩子心心念念的寶貝。“它蹄子小而堅硬,不易裂縫,爬坡下梁不縱不跳,在亂石遍布的崎嶇山路上也如履平地。”寶音達來介紹,在內蒙古,鐵蹄馬是唯一不需掛掌即可上路的快馬。

  據記載,1950年,鐵蹄馬在當年118華里的那達慕大會上,58分鐘就跑到了終點。當地有民諺:“千里疾風萬里霞,追不上百岔的鐵蹄馬。”

  《克什克騰旗志》里記錄了鐵蹄馬參加比賽的情景:“馬身一縱,頸一伸,四蹄甩開飛也似的向前追去。乍看如閃電,再瞧似旋風,后蹄起的山石有碗大,在半空飛舞,看的人都驚呆了。同呼:真是鐵蹄般!”

  當地人相信,鐵蹄馬有著高貴的血統。從很小的時候,寶音達來就從父輩口中得知,鐵蹄馬原本是成吉思汗禁衛軍的專用馬匹。“13世紀初,成吉思汗率領他的蒙古鐵騎橫跨歐亞大陸,鐵蹄馬超強的耐力在這場戰爭中顯示出了無與倫比的優勢。”寶音達來說著,臉色因為激動顯得格外紅潤。

  關于成吉思汗的戰馬如何在這里生根,當地流傳著一個傳說。元朝最后一個皇帝妥歡帖木兒被朱元璋軍隊逼得不斷北退,一直退到寶音達來的家鄉——克什克騰。軍馬中的一小部分流落民間,躲進地勢險峻的山區,也就是現在的克什克騰百岔地區。鐵蹄馬因此得以在當地繁衍。

  然而這種名馬如今卻走到了滅絕的邊緣,這讓寶音達來心痛極了。“蒙古馬的數量急劇下降,如果再眼看著其中最珍貴的鐵蹄馬從草原上消失,我對不起祖宗啊!”寶音達來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個兩代馬倌的后代,6歲學習騎馬,從此再沒離開馬背。從祖輩代代相傳的記憶中,他了解到草原上萬馬奔騰的年代和人馬相依的過去。那讓寶音達來神往不已。

  他身邊的現實卻是,馬似乎正在悄悄退出牧人的生活。人們不再像以往那樣離不開馬,草原上再也見不到萬馬奔騰的情景,反倒是摩托車、汽車一天天多了起來。

  內蒙古農業大學副校長芒來的數據,似乎可以佐證寶音達來的觀察。1975年,內蒙古的馬匹數量為239萬。到了2002年,這一數字下降到91.4萬,2010年則急劇下降到不足50萬。而在這近50萬匹馬中,真正的純種蒙古馬只有不到10萬匹。

  “在13世紀,蒙古馬好比今天的波音747,速度和效率遙遙領先于其他交通工具。”作為牧民的兒子,芒來30多年來一直從事蒙古馬研究。他還是內蒙古馬業協會的秘書長。

  “蒙古馬改變了世界,世界卻拋棄了它。”芒來感嘆。

  我會一直保護你,不管是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寶音達來心中,馬是最親密的朋友,是可以用生命相托的兄弟。

  在馬背上長大的寶音達來,深諳與馬溝通的門道:蒙古馬對主人極其溫順,能以味道和聲音辨別主人。當陌生人接近時,它會發出恐嚇的聲音;一旦聽見主人的吆喝,又會立刻安靜下來。馬隨其主,性格暴躁的人馴養的馬,脾氣也急躁;反之,性格溫和的人馴養的馬,脾氣也溫順。

  “當它們吃草時突然停下來,轉動耳朵,意味著危險出現在不遠處。如果它們不斷地打哈欠,則說明第二天是個好天氣。”寶音達來嘿嘿笑著,像說起心愛的兒女一樣,露出滿足的神色。

  尤其令寶音達來不能忘懷的是,馬甚至救過他的命。他還記得,那是1985年一個冬日的晚上,圓圓的滿月掛在天上。

  那天,寶音達來牧著馬群走了很遠。到了晚上,他又困又累,躺在雪窩里睡著了。睡夢中,他隱約覺得自己的坐騎用前蹄輕輕踢他。寶音達來迷迷糊糊地睜眼看了看,似乎一切正常,于是再次進入夢鄉。剛合眼,那匹馬又用蹄子踢他。憑借從小養馬的經驗,他覺得肯定有什么異常的事情發生,趕忙起身查看,發現居然有一只狼蹲在幾米外!

  “這匹馬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寶音達來眼眶有些濕潤,“從此我不再騎它,養它到死。”

  在寶音達來心中,馬不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還曾是祖父和父親全部榮耀和自信的來源。在祖父的時代,牧馬人是草原上最令男人驕傲的職業,最高貴、最勇敢的牧民才干得了。而祖父就是牧馬人。最多時,他替全嘎查(村)的人放養著1000多匹馬。那時,馬群在四五十萬畝廣闊的草原上自由馳騁。

  寶音達來的父親巴拉吉爾16歲就接過父親手中的套馬桿,當上馬倌,從此一輩子再沒離開馬。1966年,寶音達來4歲時的一天,他家所在大隊的一片草場著火,隊上的300多匹馬正好在火場內。當時在大隊當馬倌的父親被緊急叫到現場。面對熊熊的火勢,巴拉吉爾騎著自己的馬頂風躥過火墻。其他馬緊隨其后飛奔而出。最終,馬匹只是被燒掉了些鬃毛和尾毛,未遭損失。巴拉吉爾因此成了全嘎查的英雄。

  因為感念這匹馬的功勞,巴拉吉爾不再讓這匹馬干活,還一直善待它的每一個后代。2001年巴拉吉爾去世后,寶音達來延續著這個任務。他覺得,看著父親坐騎的后代,就像父親還在身邊。他常常撫摸著馬喃喃自語:“我會一直保護你,一直保護你的子子孫孫。不管是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把馬留住,讓它們在草原上馳騁,在寶音達來看來,是對自己家族的承諾,是一件值得拼了性命去做的大事。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原本天馬行空的蒙古馬,早就失去了自由馳騁的空間。上世紀80年代末,草原實行草畜雙承包以后,到處拉起了網圍欄,遼闊的草原變成了一個個破碎的“棋盤”。在有限的范圍內,千百只牲畜日復一日地在圈定的一片草場上覓食,導致草原迅速退化,逼迫牧民不得不忍痛割愛,把相依為命的大批馬匹驅向死亡。

  不僅如此,在寶音達來所在的嘎查,原本廣闊的草原正被越來越多的農田、人工林、保護區、旅游區和各式各樣的礦場所蠶食。現在,剩下來能供牧民放牧的地方已所剩無幾。

  他家附近的白音敖包山上,長著植物界的活化石——沙地云杉林。對敖包山下的牧民來說,這片林地自古就是他們的冬牧場。但是,現在這片林地已被劃為林場和保護區,馬群進去是要挨罰的。

  也是從80年代開始,當地政府禁止牧民養山羊。到2003、2004年間,像內蒙古其他草原一樣,克什克騰的山羊基本滅絕了。不久后,政府再次要求禁養駱駝。而近3年來,“砍”馬成了新的政策。

  “馬的生活空間一次又一次被擠壓。”寶音達來回憶,“達里蘇木(鄉)又給牧民發了幾次馬匹禁牧的通知,有些人頂不住壓力,就把馬處理掉了。”

  而那些堅持養馬的人,則要面臨蘇木草原站的罰款。3年里,寶音達來總共被罰了一萬多元。據說,還有被罰得更多的。

  “隨著汽車、摩托車進入草原,馬的數量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在減少。如今再加上政策的壓力,也許不久以后,馬就要從草原上消失了。”怎么把蒙古馬,尤其是鐵蹄馬留住,成了每次見面時,寶音達來和阿拉騰必談的話題。從父親一輩開始,他們兩家人就一起放馬。

  “草原已經沒有了山羊,沒有了駱駝,如果再沒有了馬,我不知道這草原還算不算草原?”坐在自家的蒙古包里,寶音達來慢慢喝上一口奶茶說,“草原與五畜,和放牧的人,一向是一體的,缺少了任何一個,草原的文化,草原的生態,草原的精神,都會出問題。”

  如果沒有馬,蒙古族男人就像沒了腿、靈魂和尊嚴

  盡管已經擔心了幾年,寶音達來和阿拉騰一直沒采取什么動作。而真正讓他們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和緊迫性的,是當地政府2009年下發的一紙通知。在這份通知上,克什克騰旗政府要求各蘇木,堅持馬匹全年舍飼圈養的原則,并要求不具備舍飼條件的牧民,在2010年11月15日前將馬匹全部出欄。

  在寶音達來和其他牧民的觀念中,馬是生性自由、甚至半野生的動物,根本不可能被關起來。

  “馬通常只吃新鮮的草尖,而且不同季節吃不同的草,往往十天半個月才回家一趟,哪個牧民能圈養得了?”阿拉騰露出不屑的神情,“所謂的圈養,就是讓馬從草原上消失。”

  阿拉騰馴養的賽馬,曾經多次在那達慕上獲獎,因此他在當地被稱作“敖亞齊”,也就是在馴馬和相馬方面具有特殊本領的人。寶音達來也承認,阿拉騰比自己更懂馬。

  他們知道,是必須采取行動的時候了。老哥倆兒合計,最多到2011年,克什克騰旗所有的地方,都將嚴格執行限制養馬的政策,而首當其沖的就是鐵蹄馬。

  如今,純種鐵蹄馬只剩下100多匹,集中在克什克騰百岔地區。百岔屬于農區,一家只養一兩匹馬。為了過上安穩的生活,當地人可能很快就把馬全部處理掉。

  “再不行動,恐怕以后再也見不到鐵蹄馬了!”寶音達來和阿拉騰擔心,本已瀕臨滅絕的鐵蹄馬將一夜間從草原消失。

  他們決定盡快趕到百岔,買回幾十匹馬,形成一個馬群,讓鐵蹄馬的種群在庇護下延續。

  成年鐵蹄馬的價格和普通馬相當,每匹大約4000元。寶音達來每年放牧的收入大約4萬多元,日常花銷之外,還要供一個孩子上高中和一個孩子上大學,沒有什么富余。阿拉騰已經62歲了,是3個孫子的爺爺,手頭也不寬裕。

  但在這兩個牧民看來,保護鐵蹄馬,是命里注定的事,不管有沒有條件和能力。

  寶音達來至今記得父親講的一個故事:巴拉吉爾13歲那年,騎馬去親戚家的路上,碰上幾個穿日本軍裝的人。他們嘴里說著八格丫路,不由分說,過來就搶走了他的馬。巴拉吉爾哭著跑回家,向母親訴說了自己的遭遇。母親趕忙托人四處尋找,幾天后,終于在離家幾百公里的地方找到了那匹馬。

  “只是,它已經奄奄一息了。”說起這段從父親口中得知的往事,這個魁梧的蒙古族漢子突然抽泣起來,“日本人騎它騎到再也走不動了,才把它扔在了路上。”

  寶音達來解釋,蒙古人相信人與馬之間奇特的聯系,父親當時還是少年,所以祖母無論如何也要為他把馬找回來,否則可能讓這個少年“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在全家的悉心照顧下,那匹失而復得的馬最終活了過來,并且又活了十幾年。直到老死后,它的頭被主人割下來,按照習俗供奉在離家不遠處一個地勢較高的山坡上。

  “如果沒有馬,蒙古族男人就像沒了腿、靈魂和尊嚴。”寶音達來這樣總結馬對于蒙古族男人的意義。

  他和阿拉騰決定豁出去了——借高利貸買馬。他們借了6萬元,預定的借期是3個月。如果到期還不上,有兩個辦法:一是放貸的人來抓牛羊去抵債;二是延長貸期,但利息翻倍,此前的利息則算成本金。

  懷揣著借來的6萬元,去年8月初,寶音達來和阿拉騰跑到離家100多公里的百岔溝,挨家挨戶尋找鐵蹄馬。

  幾天后,兩輛租來的大卡車,跋涉了一天一夜,終于將16匹鐵蹄馬運到了阿拉騰家的草場上。一打開擋車板,這些遠道而來的純種馬,立即鬃毛抖擻,嘶叫著,箭一般沖向草原。

  16匹馬中,有兩匹是今年剛剛出生的小馬駒。寶音達來說,收了它們的媽媽,就得把馬駒也收過來,否則離開母馬的照料,兩個小家伙可能會早早夭折。

  “盡管依靠16匹馬延續一個品種并不現實,但這是當時我們兩個能力的極限了。”寶音達來憨憨地笑著,好像并不為高利貸的事發愁。

  他們想好了,哪怕把自家的牛、羊都賣掉,也要留住這些已在草原上生活了千百年的鐵蹄馬。

  如果沒人響應,這次那達慕就作為為蒙古馬送行的挽歌

  在這之前,面對馬在草原上日漸減少的現狀,寶音達來和阿拉騰早就覺得應該做點什么。2009年夏天,他們決定把養馬的牧民聯合起來,一起想辦法。 

  他們打算在當地成立一個“馬文化協會”。不過對于有多少人響應,兩人心中并沒有底。

  “以前哪個牧民家也缺不了馬,馬是草原上唯一的交通工具。可現在,連牧人們都開始覺得馬沒啥用處了,除了參加那達慕賽馬。”寶音達來說,在他所在的嘎查,如今養馬的牧民還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即便他本人,兩年前也買了一輛摩托車。如果在天氣好的日子出門辦事,他便會選擇騎摩托車。

  當年8月,寶音達來和阿拉騰商量,馬文化協會面向兩人各自所在的嘎查招募會員,“如果能吸引到十幾、二十幾個人就算成功”。

  沒想到,消息一傳出去,僅僅幾天的功夫,居然有240多個牧民報名加入協會。這些人,總共養了3000多匹馬,幾乎遍及整個克什克騰旗的每個嘎查。

  報名的踴躍程度令老哥倆兒喜出望外。為了慶祝馬文化協會的成立,也為了增進會員間的了解,他們決定組織一次那達慕大會。

  活動原定一天結束。然而牧民的反應再次令他們始料未及。當天一大早,遠近的牧民騎著馬,趕著羊,一波又一波地向活動地點涌來。寶音達來記得,每個牧民臉上都掛著笑容,比過年還高興。

  寶音達來和阿拉騰趕忙召集熟識的會員,從各自家里拿出帳篷、桌椅和餐具,一趟接一趟地運送到活動現場。

  最終,活動整整持續了3天,還有人覺得不盡興。寶音達來估算,大約有6000多人參加了活動,光是參加各種比賽的馬就有300匹,成了克什克騰幾十年來最大的一次那達慕。

  “我們扎了100多頂帳篷,宰了幾十只羊招待客人。”說起當時的盛況,寶音達來的聲音還有些激動。

  這次活動所需的物品和費用,大多靠會員自愿提供。有人從家里挑出一匹好馬,作為賽馬比賽第一名的獎品。為了招待客人,有人主動宰了自家的幾只羊。作為主辦者,寶音達來和阿拉騰各自花了1萬多元。

  這筆錢主要用來制作發給會員的紀念品。那是一個屏風形狀的木質紀念牌,上面刻著兩匹白色的駿馬,綠色的草原和蔚藍的天空。圖案的背面,分別用蒙古文和漢文寫著:“生于成吉思汗十萬駿馬群中的兩匹黃膘驍駿頗受圣主的寵愛,已成為全體蒙古民族的精神象征。”

  寶音達來回憶,在決定舉辦這次那達慕之初,他心中原本有著深深的悲傷。“當時的想法是,如果沒什么人響應,這次那達慕就作為為蒙古馬送行的挽歌。”看著在山坡上吃草的鐵蹄馬,寶音達來的聲音有些哽咽。

  可是,在那3天中,牧民們對馬的不舍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不能沒有蒙古馬呀!” 

  “是什么使蒙古馬讓牧民們如此地魂牽夢繞?時代的車輪真的要把蒙古馬從馬背民族身邊帶走,讓他們視為生命的蒙古馬在自己的手中消失?”一個當時在克什克騰旅游、恰巧參加了這次那達慕的北京女孩,在日記中這樣記錄下自己的困惑和思考。

  沒有馬的草原,是沒有靈魂的草原

  寶音達來和阿拉騰逐漸意識到,他們要對抗的,不僅僅是一種動物走向衰落的命運,更是草原上傳統生活方式的失落。而他們要保護的,也不僅僅是一個物種,而是草原文化的靈魂。

  寶音達來的家,位于沙地云杉林附近一字排開的3個蒙古包中間。左邊的蒙古包屬于他的叔叔、中央民族大學教授賀西格陶克陶。這位世界知名的蒙古學者,從1961年考上中央民族大學后離開草原,在北京已經生活了50年。但他至今保留著每年夏天回草原住上一段時間的習慣。他還有一匹心愛的紫紅色駿馬,養在寶音達來的馬群里。

  而寶音達來右邊的蒙古包,住著他的弟弟寶音巴特爾一家。由于剛剛在附近蓋了磚房,寶音巴特爾就要搬離蒙古包了。

  如今,草原上曾經隨處可見的蒙古包,已變得少之又少。據寶音達來估計,今年冬天,整個克旗只剩下20多個蒙古包,絕大多數牧民已陸續搬進了定居房。

  倔強的寶音達來卻選擇了堅守。“蒙古人把馬駒、馬奶桶放在蒙古包里的西首;馬鞍朝北;套馬桿放在蒙古包的西側,而且中段一定要朝向蒙古包。”這些祖輩傳下來的規矩,讓他覺得住在蒙古包是自己唯一的選擇。

  對寶音達來的姑父、62歲的烏力擊而言,保護蒙古馬也是他的唯一選擇。 這位老政協委員是克什克騰旗有名的勞動模范和致富能手。2002年,因為旗里推行山羊禁牧政策,老爺子為給其他牧民做表率,一下子把自家養的2000多只山羊全賣了。

  “盡管當時經濟上受到很大損失,但為了保護草原,我是心甘情愿的。”這位有著深灰色眼珠的老牧民說,“但山羊和馬在牧民心中的分量完全不同,如果連馬都不養,那還叫蒙古族嗎?”

  在他的觀念中,馬與蒙古人的興旺、發達聯系在一起。在蒙古文化中,馬是五畜中的吉祥物,是被供拜的東西,像神一樣。如果馬消失了,蒙古文化也就沒有了。

  在烏力擊看來,喜歡馬是蒙古人流淌在血液里的天性,“就像漢族人,即使沒地,也要在磚縫里種幾棵小蔥”。他現在養著幾十匹馬,幾乎不賣,只在數量太多實在養不過來時才不得不賣掉幾匹。

  “草原文化成就了馬文化,而蒙古馬文化又支撐著草原文化的生命力。”烏力擊一字一頓地說。在他的理解中,馬是草原人記憶深處的文明使者,是草原文化中的精靈。蒙古人愛馬如命,因為蒙古人生長在馬背上,蒙古民族就該和馬榮辱與共。

  “蒙古馬的性格和行為影響著蒙古人對人和世界的看法,換句話說就是蒙古馬影響著蒙古文化。”寶音達來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道。

  他舉例說,蒙古人馬多的時候,不數自己有多少匹馬,而是數有多少“兒馬子”(種公馬)。牧民們認為,兒馬子是值得信賴的,只要兒馬子沒少,馬群里一匹馬也不會少。

  父親給他講過一個故事:有個牧民發現兒馬子連續幾天回來時都一身大汗,就跟著馬群一探究竟。結果發現兒馬子在山上和老虎打架,虎爪總是拍到兒馬子的馬鬃,然后纏在里面。老虎一掌拍過去,兒馬子就有點歪,虎爪收回來,兒馬子就被拉回來。這個牧民以為馬鬃礙事,晚上把馬鬃打掉了。第二天,兒馬子又去跟老虎打架,沒想到老虎一掌拍過來,就把兒馬子拍到山溝里。原來正是馬鬃保護了兒馬子,讓老虎拍不到他的要害。

  寶音達來說,牧民每年春天都要打馬鬃,卻從不打兒馬子的。但并非每個牧民都知道這個故事,有的牧民認為不給兒馬子打馬鬃的原因是,打馬鬃時要把兒馬子按住,這樣會滅它的威風,對兒馬子不利。

  “有能力的人也有個性、做男人要頂天立地保護好自己的妻子兒女、不滅英雄的威風,這些馬群中的規則,潛移默化在蒙古人的價值觀當中。”他說。

  答案在風中飄

  一個偶然的機會,寶音達來和阿拉騰借高利貸保護鐵蹄馬的事,被北京兩個環保組織知道了,他們的故事感動了一些關心草原的人。在志愿者的幫助下,寶音達來拿到了16000元捐款和44000元借款,還上了當初借的6萬元高利貸。

  但寶音達來一點也沒感覺到輕松。他知道,馬需要成群才能繁殖,又有防止近親交配的天性,至少需要三十幾匹馬才能形成一個比較健康的馬群。而當時,他們只有16匹鐵蹄馬,從種群繁衍的角度遠遠不夠。

  老哥倆兒商量后,一咬牙又借了3萬元高利貸。這次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再添幾匹母馬,并找到一匹滿意的兒馬子。

  去年9月底,貢格爾草原最繁重的秋季打草工作已近尾聲。阿拉騰和寶音達來約好,再次一起出門買馬。兩人租了一輛大卡車,在克什克騰旗南部的芝瑞、烏蘭布統一帶轉悠了一整天,又拉回7匹鐵蹄馬。

  老哥倆兒合計著,這23匹馬每年可以繁殖幾匹小馬,等數量增加,慢慢拆分成幾個馬群,或許能夠滿足健康繁殖的需要。

  11月初,馬文化協會的200多個牧民聯名給克什克騰旗政府寫信,請求“收回將馬匹全部出欄的成命”。芒來教授把這封信轉發給了自治區有關領導。

  不知是這封信的作用,還是因為貢格爾草原連降大雪導致公路不通,時間到了,查馬的人卻沒有來。

  12月中旬,寶音達來接到芒來的好消息:內蒙古馬業協會已經請示自治區領導,不久就要下達保護鐵蹄馬的政府文件。

  盡管一直沒看到芒來教授所說的政府文件,今年1月15日,寶音達來等來了幾個特殊的“客人”。他們“代表克什克騰旗和達里蘇木政府”,前來詢問“養馬是不是有困難”。寶音達來猜測,芒來所說的文件可能已經成真。

  現在,寶音達來每天都籠罩在復雜的情緒中:如果政府真的下達文件,鐵蹄馬或許能夠被暫時保護下來。但是,除了保住少量的名馬活標本,曾經輝煌的蒙古馬,明天又在何處? 

  他時常回憶起那場盛大的那達慕結束時的情景:比賽后,馬和騎手們漸漸散去,草原恢復了原有的寧靜,遠處卻又似乎還回蕩著蒙古馬急促的馬蹄聲和雄渾的嘶鳴,這聲音挾裹在風中,飄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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