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東北電影制片廠(長春電影制片廠的前身)在興山(今鶴崗市)期間,創造了新中國電影史上的“七個第一”,其中的第一部譯制片前蘇聯電影《普通一兵》的譯制合同是1948年在哈爾濱莫斯科電影院簽署的。
七十多年過去了,如今,這座電影院還在嗎?在哪里?對于我來說一直是一個謎。為了解開這個謎底,我在網絡上查詢哈爾濱莫斯科電影院無果的情況下,向正在國外旅居的老朋友,黑龍江省文史研究館館員,哈爾濱市歷史研究會副會長,著名哈爾濱歷史文化研究專家劉延年(潤古)先生求教,他答應幫我查找資料。
不久,潤古先生通過原《退休生活》雜志社副總編張會群老師查到了資料和圖片,但因張老師年歲大了,不會使用智能手機,發不了圖片。潤古先生只好又托人專程去張老師家里拍攝了當時莫斯科電影院的片子,發給身在澳洲的潤古先生,潤古先生又從澳洲將照片和資料發給我,這才解開了這個謎底。
鶴崗市興山東影文化主題雕塑廣場東影廠標
鶴崗市興山東影文化主題雕塑廣場 —光影之路
解放戰爭年代,蘇聯進步電影已開始在中國廣大解放區放映。因為沒有譯成中文,觀眾只能通過幻燈字幕或放映員用土喇叭的講解來了解影片中人物的道白內容,遠遠無法滿足觀眾的要求。在這種情況下,譯制片的出現迫在眉睫。而讓銀幕上的“外國人講中國話”在當時還是新鮮事兒。
1948年春,由解放軍冀中軍區120師演員劇團調到東北電影制片廠的袁乃晨被安排承擔影片的譯制工作。時任廠長的袁牧之對袁乃晨說:“東影現在一時還沒有條件拍長故事片,電影院里放映的蘇聯原版片,打的字幕太少,觀眾看不大明白,我們要是給它配上音,做成翻版片(即譯制片),觀眾看起來就容易明白了?!?/p>
袁乃晨
袁乃晨以前從未搞過譯制片,怎么做?他心中沒有底。他決定首先去找蘇聯有關部門。他帶上一封廠里的介紹信,坐車到了哈爾濱,袁乃晨在哈爾濱莫斯科電影院與蘇聯影片輸出公司東北分公司總經理聶斯庫伯見了面。西裝革履的聶斯庫伯當時40多歲,他打量著面前這個身著舊軍裝、光腳穿一雙布鞋的年輕人,有些不相信他能做好蘇聯的翻版片。聶斯庫伯問:“你們能翻譯得了嗎?”袁乃晨肯定地回答:“能!”聶斯庫伯表示,先讓東影做了給他們看看,如果滿意,就把華語翻版片全都交給他們做,如果不滿意,今后就交給印度或者香港做了。為了慎重起見,聶斯庫伯要求簽一個合同,袁乃晨答應了。
三四十年代的哈爾濱會館
回到東影駐哈爾濱辦事處,袁乃晨草擬了一份合同,然后急忙趕回興山,向廠長袁牧之匯報。袁牧之看了合同后表示同意,又叮囑道:“你現在不是代表你個人或東影去談判,你代表的是一個國家!”聽了袁牧之的話后,袁乃晨心里有底了,他又火速趕回哈爾濱。此時他才想起合同還是草稿,忘記打印出來了。他找了幾家“謄寫社”,都是大門緊鎖,一問才知道這天是星期天,休息。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開著門的,人家正在打掃衛生,經過一番請求,終于打出兩份合同來。袁乃晨拿著帶有墨香的合同,見到了聶斯庫伯。聶斯庫伯讓翻譯把合同譯成俄文,看過之后非常滿意。簽字儀式在小會議室舉行,頗為正式。蘇方有總經理聶斯庫伯、翻譯和女秘書3個人,中方只有袁乃晨一個人,但他仍然自信滿滿地在合同上簽了字。
三四十年代的哈爾濱會館
一個月后,蘇聯的原版片《亞歷山大·馬特洛索夫》素材送到東北電影制片廠。袁乃晨帶領新組建的譯制組克服了種種困難,開始了史無前例的譯制工作。從興山到長春,從1948年到1949年,最終在東影遷回長春后,完成了這部影片的譯制工作。
新中國第一部譯制片《普通一兵》
東影《普通一兵》翻版職演員在興山
新中國第一部譯制片《普通一兵》,
袁乃晨帶著片子到了哈爾濱,在莫斯科電影院的二樓小放映廳放給聶斯庫伯看。影片最后一個鏡頭結束,燈光復明,聶斯庫伯高興地握著袁乃晨的手說:“哈拉少!哈拉少!”翻譯告訴袁乃晨,聶斯庫伯稱贊他們翻譯得很好,祝賀他們翻譯成功。并表示,按合同規定,以后全部華語翻版片都交給他們制作。
當年的莫斯科電影院二樓小放映廳現在依然是小會議室
而位于哈爾濱市道里水道街(今兆麟街)上的哈爾濱莫斯科電影院建于1936年,建筑師是吉田友雄,折衷主義建筑風格。最早是日本人大河原厚仁創辦的哈爾濱會館,1941年曾因天棚塌落釀成事故,重修后開業。
當年的哈爾濱會館
1945年日本投降后,蘇聯紅軍將哈爾濱會館改成了莫斯科電影院,1951年改成勞動人民文化宮,1958年改成現在的哈爾濱話劇院。
五十年代的哈爾濱勞動人民文化宮
八十年代的哈爾濱話劇院
現在的哈爾濱話劇院
1991年改建的哈爾濱話劇院浮雕
現在的哈爾濱話劇院
哈爾濱話劇院樓頂的洋蔥頭裝飾
曾經使用過的哈爾濱話劇院門票
幾經更名和改擴建后,當年哈爾濱莫斯科電影院這座建筑物和門臉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莫斯科電影院的名字也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被淡忘。但它在1948年作為新中國第一部譯制片《普通一兵》譯制合同的簽署地,并在這里決定將前蘇聯全部華語翻版片都交給東北電影制片廠譯制的這段歷史卻永遠鐫刻在新中國的電影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