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葉紹袁編,葉德輝重輯,冀勤輯校:《午夢堂集》(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上、下冊),以下引用皆據此書,不再另行標注。 2 沈璟為明代曲壇盟主,而沈宜修是沈璟的侄女,出身于文學世家,次女葉小紈則是沈璟的孫媳,葉小鸞幼時長養于舅父沈自征家中。 3 明清時常被探討的「才女命薄」、「才命相妨」的論題可參考許玉薇:《明清文人的才女觀——以〈西青散記〉與賀雙卿為例之研究》(南投: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1999年)。劉詠聰:〈清初四朝女性才命觀管窺〉,《明清史集刊》第2卷(1986-1988)。劉詠聰:《德.色.才.權——論中國古代女性》(臺北:麥田出版有限公司,1998年)。 4 如同楊玉成在〈小眾讀者:康熙時期的文學傳播與文學批評〉所言「整部書充滿了家族紀念的色彩,晚明以來這類著作蔚然成風,如葉紹袁為長女葉紈紈《愁言集》、三女葉小鸞《返生香》評點,卓發之為其子卓人月《蕊淵集》評點,評語都充滿感傷與回憶,就讀者角度而論,這是迥異傳統的一種新的讀者身分,文學評論成了私人親近的對談,一個追憶共同往事的紀念空間。」見《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19期(2001年),頁71。 5 此外,還有許多與母親、姐妹的同題之作,應皆為唱和。 6 沈宜修《鸝吹?季女瓊章傳》「(瓊章)識鑒明達,不拘今昔間事,言下即了然徹解,或有所評論,定出余之上,余曰:『汝非我女,我小友也。』」頁203。 7 關于此方面的論述,如康正果「明清女詩人的作品傳世較多固然與時代較近有關,但也應該看到,婦女詩詞的大量問世正反映了觀念的變化。與前代相比,閨秀的家人和外界更為重視整理、選編和刊行她們的作品了。」見康正果:《風騷與艷情》(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年),頁391。 8 「(沈自征)余別去久,汝妗不祿,汝還歸汝母,遂博極瑯函,廣探彤史,皆汝母自授,汝手為較閱,謝庭詠絮,十韻立成。」引自沈自征〈祭甥女瓊章文〉,頁364。 9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瓊章)每日臨王子敬〈洛神賦〉,或懷素草書,不分寒暑,靜坐北窗下,一爐香相對終日。余喚之出中庭,方出,否則默默與琴書為伴而已。」(頁203)在上述的引文中即可看見閨秀日常生活樣態,較少受外務所打擾,也同樣較少與外界接觸,因此閨秀未出嫁前的家庭互動便格外引人注意。 10 例如葉小鸞〈慈親命作四時歌〉,其母沈宜修有〈四時春歌〉(同三女作),葉紈紈有〈四時春歌〉(同兩妹次母韻作),葉小紈有〈四時歌和母韻〉,顯示了文學唱和在葉家的發達。
11 關于明清時期才女的書信往來可參考魏愛蓮(Ellen Widmer)著,劉朱迪譯:〈十七世紀中國才女的書信世界〉,《中外文學》第22卷第6期(1993年)。 12 葉小鸞死后,葉紈紈返家哭妹而卒,期間葉紈紈、葉小紈均作有悼詩〈哭瓊章妹〉十首外,葉小紈甚至有雜劇〈鴛鴦夢〉的創作,抒發其傷痛,〈鴛鴦夢〉中自傳式的書寫、謫仙的概念充分顯現三人的感情,更進一步的說明了葉家的宗教趨向。有關葉小紈〈鴛鴦夢〉的討論可以參見華瑋:《明清婦女之戲曲創作與批評》(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3年),頁102-109。
13 葉紈紈亦作有〈菩薩蠻〉(代閨人春怨),據此推想葉小鸞〈點絳唇〉(戲為一閨人代做春怨)的創作并非針對其姊,而近似于文學創作中的一種母題表現。 14 鄭文惠說「尤其題畫詩之作者又兼具作者與讀者的雙重身分,題畫詩作者是依據畫面內涵而提詠詩句,故基本上題畫詩的作者是以繪畫讀者身分為前提的,亦即題畫詩的作者是由觀畫者變為作詩者。故文人創作題畫詩時,作者與讀者的雙重身分,是檢測作者與讀者間轉換生成的絕佳契機。」見鄭文惠:《詩情畫意——明代題畫詩的詩畫對應內涵》(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頁13。
15 女性「寫真」的傳統由來已久,《牡丹亭》中杜麗娘自我寫真欲傳于后世的想法超越傳統禮教的束縛,而葉小鸞的題畫詩不但說明了戲曲對閨秀的影響,恐怕也隱含其認同感,同樣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寫真。
16 〈瓊花鏡〉:「余為瓊章未傳遺照,故特邀之至家,……次日,方摹勒成掛。」頁736-737。又一般喪禮均有畫像留影的習俗,「此不獨是治喪期間祭禮上的需要,亦為給后輩留下的永久紀念。」 常人春著:《紅白喜事——舊京婚喪禮俗》(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年),頁196。 17 再進一步聯想,如果〈蕉窗夜記〉中的煮夢子便是葉小鸞,那文中兩位綠衣女郎則儼然是兩位姊姊的化身,彷佛是姐妹三人平日的游戲一般,葉小鸞帶有游戲心態的從房內窺視姊姊,而兩位綠衣女郎所談的話題亦是平日三姊妹所談的「何日與君尋大道,草堂相對共談玄」的玄虛話題,此外,葉小紈的〈鴛鴦夢〉說明三人均是謫仙,似乎與其妹的創作有所聯結。 18 至少酒在她詩文中并不少見,例如〈慈親命做四時歌〉(冬)「白雪金樽酒一巵」(頁305)〈秋日村居次父韻作〉「衣香覆羽杯」(頁306)、〈浣溪紗〉(送春近作)「醒來無酒可澆愁」(頁329)等篇章皆可見到。
19 此為沈宜修《鸝吹》作品,收于《午夢堂集》,頁203。
20 晚明女作者在性格、主體意識已略不同于前代,相關論述可以見于李圣華:「其二,尚義慕俠,高情曠達,追求名士風度。晚明士人喜任俠,負性氣,女詩人亦不示弱。」其中并舉葉小鸞為例,「如此『高散』的青春少女誠不易為常人理解,也難怪其事流傳清代,衍生一些奇聞異談。」見李圣華:《晚明詩歌研究》(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頁330-331。
21 葉紹袁《午夢堂集》序:「丈夫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而婦人亦有三焉,德也,才與色也,幾昭昭乎鼎千古矣。」頁1。
22 明代對于德、才、色的看重,不僅僅止于葉紹袁家族,在明清時期都有相關的討論,但是進一步思考,德才色的標榜卻也僅是一種符合于中國傳統文士理想的佳人期待,這樣不自
23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瓊章)四歲,能誦《離騷》,不數遍即能了了。」頁201。「九月十五日,粥后,猶教六弟世倌暨幼妹小繁讀《楚辭》。」頁203。沈自征〈祭甥女瓊章文〉:「迨(瓊章)三四歲,口授《萬首唐人絕句》及《花間》、《草堂》諸詞,皆朗然成誦,終卷不遺一字。」頁363。 24 關于婦女時間的論述,可以參考朱莉亞?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婦女的時間〉一文:「至于時間,女性主體(female subjectivity)似乎提供了一種具體的尺度,本質上維持著文明史所共知的多種時間之中的重復和永恒。一方面是周期、妊娠這些與自然的節律一致的生物節律的重復出現,這種自然節律提出一種時間,其一成不變可能令人吃驚,不過,它的規律性及其與被體驗為外在于主觀的時間、宇宙時間的統一,帶來令人眩暈的幻覺和不可名狀的快感。」見張京媛主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頁350。
25 曹雪芹、高鶚原著,馮其庸等校注:《紅樓夢校注》(臺北:里仁書局,2003年)。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楊妃戲彩蝶 埋香冢飛燕泣殘紅」,頁429。
26 康正果:「因此,她們的創作往往有很大的自發性和隨意性,與文人為實用的目的或抒發高遠的懷抱而寫詩不同,她們主要描寫閨中的情和景。……她們的詩作得更散漫,更淺顯,更接近閨中人的日常生活感受。」見康正果:《風騷與艷情》,頁348-349。
27 例如〈雨中花〉(梨花)「空鎖重門暮」,頁336。〈鷓鴣天〉(春懷)「空聽流鶯檻外聲」,頁336。〈唐多令〉(秋夜)「透紗窗,月影縱橫」,頁344。
28 《返生香》中與此相關的詞語還計有「西王母」、「碧霄」、「廣寒」、「瑤池」、「瀛洲」、「王母」、「瑤臺」。 29 葉紹袁〈祭亡女小鸞文〉:「即當初十之晨,猶許結褵之約,醫言無恙,舉室欣然,爰迨天明,遽生此變。」頁368。 30 例如〈汾湖石記〉評點「古來名媛,文君無德,左芬無色,荀奉倩婦無才,三者皆備,能無造物之忌乎?傷哉痛哉!」頁355。與〈蕉窗夜記〉評點「閨中婉孌,自托名煮夢子,故奇。『煮夢』二字,造意尤新,豈黃梁猶未熟,一夢到華胥之意歟?種種先蹤,有不可盡述者,述亦人未必信。」頁353。
31 《彤奩續些》的「些」字是招魂的語助詞,清楚說明了《彤奩續些》的性質,上卷共收入黃媛介等十七名女詩人的挽歌作品,另有毛允遂的〈游仙曲〉,下眷則全為葉紹袁等男性的哀悼作品。 32 例如吳山、王徽、張蕊仙只挽瓊章,可能是只聽聞葉小鸞,也可能是創作時間在葉小鸞與葉紈紈亡逝之間,同樣的特點則是與葉小鸞并無直接的親戚關系。而吳山和黃皆令的創作過程在葉紹袁〈天寥年譜別記〉都有記載,有趣的是,吳山的挽詩在葉紹袁的評述中是「詩不大佳,但無婦人脂粉態耳。」與獲得黃皆令挽詩時的「甚喜」頗有差距。 33 葉紹袁〈瓊章三周祭文〉作于崇禎八年(1635年)其中曾曰:「寒簧汝字,前身夙緣。瑤臺侍史,月府嬋娟。」對于葉小鸞死后成仙一事顯然十分相信,亦說得十分肯切。而崇禎七年的〈瓊章二周祭文〉并沒有見到此種文字,而是只言可能成仙,兩篇不同的文字對于葉小鸞的交代仍然有所差距,而崇禎八年正是〈續窈聞〉的創作年代與泐大師的降乩發生之時,顯然從父親的說法可以看出,泐大師的降乩對于葉小鸞的形象有較大的影響,也較為葉紹袁所相信。葉家對于宗教、招乩的興趣似乎十分濃厚,在《湖隱外史》中便曾言「甲申秋日,兒輩招仙」、「馮□□,名□□,平湖人。善懸筆請仙術,又能致仙于密室中,為招魂寫照。辛巳五月,為余寫亡女瓊章,資貌雖不甚似,而裝服與泐公所言無異云。」頁1072。 34 [清]錢謙益:《列朝詩集》,收入《續修四庫全書》集部,總集類,冊1624。[清]陳維崧:《婦人集》,收入蟲天子《香艷叢書》(上海:上海書店,1991年)。[清]周銘:《林下詞選》,收入《續修四庫全書》集部,詞類,冊1729。[清]紐琇:《觚剩》,收入《續修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冊1177。[清]彭孫貽:《茗齋詩余》,收入趙尊岳《明詞匯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清]朱彝尊編:《明詩綜》(臺北:世界書局,1989)。[清]袁枚:《隨園詩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清]周亮工:《因樹屋書影》,收入《續修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冊1134。[清]鄒漪流編:《啟禎野乘》(臺北:明文出版社,1991年)。[清]馮金伯:《詞苑萃編》,收入《續修四庫全書》集部,詞類,冊1733。
35 [清]季嫻編:《閨秀集》,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冊414。[明]葉燮《午夢堂詩鈔》,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冊244。[清]王端淑編:《名媛詩緯初編》,國家圖書館藏清康熙間清音堂刊本。
36 [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年)。
37 例如陳維崧《婦人集》以簡短的文字說明葉小鸞,有趣的是其附注「瓊章有侍兒名紅于」、「天臺泐大師序曰:汾河諸葉,葉葉交輝,中秀雙株,尤為疏麗。」頁105。兩條附注都出自于《午夢堂集》,前者是父親的評點,后者則是泐大師〈彤奩雙葉題辭〉,這樣的附注間接左證了評點與題辭這種外圍性產品對文本本身的介入與影響作用,也再次說明了葉紹袁評點對讀者的說明意義,使得讀者對于葉小鸞周遭的生活有了一定的理解,這樣的說明更易進入葉小鸞周遭的文化氛圍。而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中,以筆記體的形式,簡短的表達了對于詞的看法,但是對于如何評斷葉小鸞的詞似乎未多做說明,在《白雨齋詞話》中所提及的女性詞人只有李清照、朱淑貞、徐湘蘋、吳蘋香、李紉蘭、葉小鸞與雙卿,對于葉小鸞的評價是「葉小鸞詞筆哀艷,不減朱淑貞,求諸明代作者,尤不易覯也。」,顯現了對于葉小鸞的重視。見[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年),頁58。
38 此點或許與錢謙益個人偏好有關,《錢牧齋全集》中收有錢謙益與泐大師的唱和詩〈仙壇唱和詩十首〉、〈天臺泐法師靈異記〉。
39〈瓊花鏡〉的書寫從泐公的招魂寫起,首次招魂的結果是「葉小鸞冥中無魂,棺內無尸,遍訪無其人。」葉小鸞究竟何在?這樣的問題引發讀者、觀眾的好奇與懷疑,文中透過一次次的招魂,將葉小鸞的身分、來歷慢慢勾畫清楚,文末以「前所隨二侍女,一名因風,一名盈羞,皆十四五女子,民間之秀美有仙緣者,即往從焉。」作結,與中國傳統的「謫仙」概念作一結合,這樣近乎戲劇化又充滿浪漫、美麗的故事,迎合了大多數的文人,于是錢謙益的《列朝詩集》、周銘的《林下詞選》與彭孫貽《茗齋詩余》全都接受了這樣的說法。而陳維崧《婦人集》顯然也受有〈瓊花鏡〉的影響,「吳江葉進士(名紹袁),三女,長昭齊、次蕙綢、三瓊章,具有才調,而瓊章尤英徹,如玉山之映人,詩辭絕有思致,載午夢堂集中。(瓊章有侍兒名紅于。)(天臺泐大師序曰,汾河諸葉,葉葉交輝,中秀雙株,尤為殊麗)」見陳維崧:《婦人集》,收入蟲天子《香艷叢書》(上海:上海書店,1991年),頁105。
40 葉燮(1627-1703),原名葉世倌,字星期,后改名燮,號已畦。葉紹袁六子。見于葉燮:《午夢堂詩鈔》,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冊244。
41 馮金伯《詞苑萃編》中即有記載,參見〈葉小鸞眉子研題詞〉條。
42 葉紹袁〈祭亡女小鸞文〉寫道「閭里相駭,眾口沸喧,氓之蚩蚩,遂謂福薄」,頁371。沈宜修〈祭女瓊章傳〉「兒之宿慧異常,當果為仙都邀去耳。或有譏余妄言,效古《長恨歌》之說。」頁204。由于葉小鸞夭折于婚前五日「猝生異變」,夫妻二人都曾敘述這種受到質疑的情況,這樣的質疑恐怕不只是在鄉里間,其未婚夫婿張立平的〈祭文〉中亦隱約透露「纔聞病耗,訃隨其后。且駭且疑,猶冀或否」,頁375。擔不起「福薄」之名,那要如何美化葉小鸞的猝逝,進而在心理上尋求一個解答,成為一個重要關鍵。 43 除了評點,父親葉紹袁與其它親人咸以「夢」的方式,間接構成葉小鸞的形象,在〈天寥年譜別記〉中即有記載,夢境的內容幾乎都指向瓊章升仙,這樣的夢境恐怕一方面強化了葉家人的心理,也同樣加強「神仙化」事跡的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