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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女魅影:晚明葉小鸞《返生香》的性別書寫【林津羽 】
       摘 要 
       女性文學與評點、出版的商業行為在明代開啟了不同的文學視野,這樣一股對出版的熱切氛圍深刻影響了當時的文人,文人選集、大眾讀物交織成為一種獨特的文化氣息,也影響個人形象的建構。本文嘗試以晚明才女葉小鸞的創作——《返生香》為基礎,并旁及其父所編的家庭叢書《午夢堂集》,試圖在創作、評點、閱讀、傳播中,探討才女形象的建構與其背后的意涵。本文分為五節,除了針對葉小鸞的性別書寫做出說明外,并以當時的閱讀、評點作為參照,試圖勾勒出「才女」形象建構的意涵與其全貌。 

      關鍵詞:才女、返魂、評點、午夢堂集、葉小鸞、性別書寫、家庭叢書 

一、前言 
明代文化思潮的變革,促成了對于「情」的重視;印刷出版與商業的發達,又掀起了一波創作、評點、出版的風潮。而《午夢堂集》在這樣的文化潮流中,便充分反映了這樣獨特的文化氛圍,作為一種文化與商業的產品,《午夢堂集》以其特有的家族性、私密性與浪漫情感,為晚明文壇寫下特殊的一頁。作為晚明文學選集之一的《午夢堂集》1,是明代女性文學蓬勃發展的一個印證,這本文學選集是由吳江葉紹袁(1589-1648)所編,其中輯有妻子沈宜修(1590-1635)《鸝吹》、長女葉紈紈(1610-1632)《愁言》、三女葉小鸞(1616-1632)《返生香》、記述扶乩招魂的《窈聞》、《續窈聞》、《瓊花鏡》與收錄哀祭之作的《彤奩續些》等作品。整部《午夢堂集》充斥著哀傷、低沉的哀嘆,葉氏家族與明代曲壇著名的沈璟家族有世交的關系2,本是一個極其浪漫的文學集家族,這樣的文學家族卻在三女葉小鸞未嫁而夭后始終彌漫著一股傷痛的氣息,葉小鸞的夭折不僅使得家人作有大量的悼文,更塑造了一種「才女」的文學風潮3。 
葉小鸞,字瓊章,又字瑤期,是晚明名士葉紹袁三女,夭折于婚前五日,其詩詞遺文由父親葉紹袁評點并刊刻而成,命之為《返生香》。《返生香》一書由葉小鸞本人的書寫,揭露出其性別意識,透過葉紹袁的評點與書中的哀悼挽歌則進一步建構了葉小鸞的「才女」地位,在這相互對話之間,女性獨特的主體意識也為之表露,而《午夢堂集》此一文化產物的出版,則擴大了閱讀的社群,成為檢視晚明文化的一大左證。 
在葉小鸞的書寫與父親葉紹袁評點間,充斥著回憶、哀傷、揣測、想象的聲音,依違于真實與虛構間的魅影,又彷佛飄蕩于《午夢堂集》中,例如〈鷓鴣天〉(壬申春夜,夢中作五首),詩文創作與評點同時并置,彷佛都屬于文本的一部分,造成不同的閱讀效果,例如:

西去曾游王母池,瓊蘇酒泛九霞卮。滿天星斗如堪摘,遍體云煙似作衣。 
騎白鹿,駕青螭,羣仙齊和步虛詞。臨行更有雙成贈,贈我金莖五色芝。 

自壬申起歲,便有遺世之思。此詞得之夢中尤奇,疑其前身一山中修煉羽流,然何以此生忽為美麗女子?若云塵根未斷故爾,又何以將結褵而逝,更不了情緣,事殊不可解。(頁339-340) 

細讀葉紹袁的評點,「事殊不可解」顯示父親的疑問,「壬申」的時間點與「遺世之思」、「修煉羽流」、戲劇性的經歷相互結合又隱約的透漏葉紹袁的想象,父親的評點彷佛為女兒的詩文創作做下了補充說明,又成為另一種詮釋的方式4。 
在閱讀與評點、創作與出版間,葉小鸞的形象成為另一種文化符碼,被眾人所傳閱著,「才女命薄」的讖語似乎圍繞著才女的家屬們,成為一種共同的焦慮。由《返生香》到《午夢堂集》,由葉小鸞的書寫到葉紹袁的評點,共同建構出一種獨特的「才女魅影」,最后透過更多的選集與出版,擴大為一種令人矚目的文化現象。 

二、閨秀空間 
葉小鸞的閨秀身分與家庭生活是探討其文學創作的一個重要前提,本節將以閨秀生活圈說明葉小鸞的家庭互動與其教育背景,在晚明文化思潮的背景下,葉紹袁、沈宜修的文人性格逐漸形塑出與眾不同的葉家子女性格,并以葉小鸞三姊妹之間的情誼進一步突顯女性身份在葉小鸞創作上的影響。 

(一)閨秀生活圈 
家的經濟狀況就葉紹袁〈葉天寥自撰年譜〉所言,時有借貸、典當之舉,葉小鸞出生時因「家貧乏乳」而過育沈君庸家,葉紹袁在仕宦上亦僅擔任小官,仕宦上的不遂意、邊緣文人的際遇與性格,也許是促成《午夢堂集》編輯與出版的一個潛在動機。《午夢堂集》是葉家的家族文集,而在葉小鸞的生活圈中,其母沈宜修來自晚明曲壇盟主的沈璟世家,具有一定的文學素養,其企圖保留女性創作的意圖,在《伊人思》便直言「世選名媛詩文多矣,大都習于言古,未廣羅今」(頁538), 與葉紹袁邊緣文人性格相結合,成為對于女性的重視。
在《返生香》中屬于葉小鸞個人的創作有詩一百一十三首、詞九十首、曲一首、及文三篇,除了抒懷的題材之外,〈慈親命作四時歌〉四首、〈秋日村居次父韻作〉八首、〈庚午秋父在都門寄詩歸同母暨兩姊和韻〉、〈偶見雙美同母及仲姊作〉、〈水龍吟〉(次父六月二十四日作)、〈水龍吟〉(秋思次母憶舊之作二首)及〈秋日同兩姊作詞母命為序〉等篇章中,可以發現家族中相互應和的頻率極高5,父母與兒女之間亦師亦友的關系6,呈現了不同于以往的家族互動,也顯現了晚明對于女性學習的寬容與開放7。 
(宛君)生平鐘情兒女,皆自為訓詁,豈第和膽停機,亦且授經課藝。當夫明月登臺,則簫史共賦;飛霰集戶,則謝女呈篇。(沈自征〈鸝吹集序〉頁17) 
(瓊章)四歲,能誦《離騷》,不數遍即能了了。……十二歲,發已覆額,娟好如玉人。隨父金陵,覽長干、桃葉,教之學詠,遂從此能詩。(沈宜修〈季女瓊章傳〉頁201) 
由上述兩段文字可以發現,葉小鸞是透過其雙親與舅舅沈君庸、妗母張倩倩的教導來學習詩文創作,母親更是主要的教導者8。母親的支持使得葉小鸞一類的閨秀,沒有家庭瑣事所帶來的煩憂,也因此在出嫁前較有自己的文學創作空間9。家人間透過詩詞唱和的來往,以增進詩歌的鑒賞能力與即席反應,在葉家時有所聞10,不但增進了彼此的感情,甚至是作為一種對話溝通的模式,「諸子大者與論文,小者讀杜少陵詩,瑯瑯可聽。兩女時以韻語作問遺」(頁228)也成為不便外出的閨秀們學習詩文、表達自我的良好方式。母親是主要的家庭教師,使得葉家本身成為一個緊密的文學團體,透過頻繁的次韻唱和,這樣的訓練自然在主題上有很高的雷同性,例如葉小鸞〈秋日村居次父韻作〉,除了父母、姊姊之外,兄長葉世佺也加入了此次的唱和,顯示除了家中的女性,家中每一份子都具有參與的權力。 而葉小鸞在這樣的家族氣氛中,顯然具有較為特別的地位,「(瓊章)識鑒明達,不拘今昔間事,言下即了然撤解,或有所評論,定出余之上,余曰:『汝非我女,我小友也。』」沈宜修在此段話中表示了與女兒互相切磋學習的態度,也顯現葉小鸞在識見上的獨特性應高于其它的手足。 
除了上述的家庭教育外,還可以見到自發性質的姊妹唱和,例如葉小鸞〈寄昭齊姊〉、〈別蕙綢姊〉、〈送蕙綢姊〉等等,葉紈紈也有作品〈送瓊章妹于歸〉、〈寄妹〉、〈初夏懷寄兩妹〉,頻繁的書信來往成為姊妹三人傳達彼此思念的一種方式11。 
(二)姊妹情誼 
姊妹情誼是閨秀生活的重點之一,因為生活情境的類似與長時間的相處,使得三人感情十分融洽12,在兩位姊姊陸續出嫁之后,葉小鸞面臨交游狀況大幅縮減,欲訴無人的無奈、寂寞屢屢流露于詩文之中,例如〈七夕后夜作紅于促睡漫成〉「侍兒未解悲秋意,明月高懸怯素羅」(頁314)、〈點絳唇〉(暮景)「晝長無伴,閑去題花扇」(頁326),女性生活空間的狹窄呈現出幽閉、百無聊賴的情緒,在〈浣溪沙〉(春夜)「近來閑殺惜花心,無聊獨自步庭陰」(頁328)〈生查子〉(送春)「柳絮入簾櫳,似問人愁寂」(頁325)〈雨夜聞蕭〉「紗窗徙倚倍無聊,香燼金爐懶更燒。」(頁313)等詩中,都可以見到。在手足相繼出嫁后的心情轉變外,思念缺席的兩位姊姊成為葉小鸞的創作主題,〈秋暮獨坐有感憶兩姊〉即為: 
蕭條暝色起寒煙,獨聽哀鴻倍愴然。木葉盡從風里落,云山都向雨中連。自憐華發盈雙鬢,無奈浮生促百年。何日與君尋大道,草堂相對共談玄。(頁310) 
全詩顯得相當寂寥,呈顯出秋景的蕭瑟與孤獨的自己,年輕的少女卻自言「自憐華發盈雙鬢」,可以想見思念之殷。除了思念遠方的姐妹、回憶昔日相聚的情誼之外, 與上述自覺的傳統女子命運的繼承下,詞作〈點絳唇〉(戲為一閨人代做春怨)顯然不是表面上所謙稱的「戲」,或許還有更多的討論空間13。兩位姊姊的出嫁,不僅是個人的事件,女性共同的身分促使身為妹妹的葉小鸞意識到自己也必然要出嫁,姊妹情誼不僅是在生活環境的類似,傳統女性必然走入婚姻,告別原生家庭,而進入另一個未知的家庭。姊姊的相繼出嫁就是這樣命運的預定,而婚后生活是否如意則是原家庭所無法左右干預的,葉紈紈〈寄妹〉、〈初夏懷寄兩妹〉所流露出的寂寞與不快是相當明顯的,「何事寥寥音信疏,故園春色近何如」、「景色清和獨惆悵,含情幾度欲沾巾」,由姊姊葉紈紈詩中所透露出的婚姻生活是不受肯定的,而這種心情的投射、對未來命運的不安、情感的復雜,使得葉小鸞能將等待的閨人心境刻畫深刻,例如〈點絳唇〉(戲為一閨人代做春怨)「凝佇憑欄,忽覩雙飛燕。閑愁倦,黛眉淺淡,誰畫青山遠」(頁326)這樣的描述,似乎更是對于傳統女性,甚至是自己姊姊「同情的理解」。在這樣的同情理解下,〈黃鶯兒〉一曲的創作顯然令人匪夷所思,「有一女,年甚長而未偶,眾共笑之,戲為做此」(頁348)。曲的創作內容與上述〈點絳唇〉詞的內容情感相近,彷佛進入被書寫對象的心理,所謂的「戲」仍舊屬于自謙性質,而非具有嘲笑的意圖。由母親、姊姊所來的女性經驗及自身的女性身分表現在對于女性的重視上,侍女的嬌態、美麗的女子、閨怨的主題等等,盡成為其筆下的創作主題,在〈秋日村居次父韻作〉中,「爐香銷靜坐,微雨隔簾聞」一方面結合個人經驗,書寫個人日常生活,另一方面則是結合閨怨的主題「回文愁織婦,金剪憶征夫」,詩作的結尾則是「幽懐何所寄,遠在碧霄間」,八首的組詩由村居、閨怨而歸結至「幽懐何所寄,遠在碧霄間」的逃逸,除了是母姊的閨怨經驗外,也顯現了葉小鸞對于女性處境的自知而希冀的跳脫方式。 
三、女性書寫 
葉小鸞的書寫是「才女」形象建構的重要前提,本節將以題畫詩、煮夢子與主體意識三部份來處理葉小鸞的書寫。《返生香》中的題畫詩顯現了葉小鸞女性的觀看與閱讀,并在這樣的觀看中進一步投射自身的愿望,與其「煮夢子」名號相類似,同樣指涉了一個女性的想象與自我的空間,在這樣的導引下,進而延伸至葉小鸞創作中時間感與空間感的描述,將更能厘清其主體意識與其女性書寫的意涵。 

(一)題畫詩:女性畫像 
《返生香》中屬于題畫性質的有五言絕句〈題繡扇〉、七言古詩〈云期兄以畫扇索題賦此〉、七言絕句〈詠畫屏上美人十首〉、〈又題美人遺照〉六首,及詞〈鵲橋仙〉(題山水畫)。題畫的類型約略可以分成兩類,一是以山水風景為題的題畫,其中〈云期兄以畫扇索題賦此〉、〈鵲橋仙〉(題山水畫)都可算是此種類型,畫中的山水在葉小鸞的題詠下彷佛都具有仙境般的特質,在這樣的陳述下使得題畫者產生向往「獨坐對此心徘徊」、「閑來看盡思悠然,恨不得,將身飛入」。在〈云期兄以畫扇索題賦此〉中,一開始葉小鸞便為讀者展現了春天的概況「春來處處盡芳菲」,其次慢慢移轉焦點帶領讀者進行更細致的觀看,一幕幕揭示了一個寂靜而美好的春景,畫作本身的美感與題畫者所敘述的畫作或許已經不盡相同,題畫者通過語言文字的想象、陳述,使得畫作本身更為吸引人,透過畫作細部的觀察,彷佛題畫者帶領讀者進行了一場導覽,使得畫作更具有生動性,流露出一種流動的美感。而葉小鸞這種觀看、題畫的舉動不但融合了個人的情致與投射14,「邈然青天不可攀」、「曲徑杳、崎嶇難覓」,都象征了這種美好的仙境是難以抵達的,更是難以尋覓的,這樣的美好卻只能存于畫中,似乎又帶有隱隱的遺憾。 
另一類型是以〈詠畫屏上美人十首〉、〈又題美人遺照〉六首為主,就此二題畫詩的主題看來,主角都是「美人」,同樣都是女性身份的觀看,而尤以〈又題美人遺照〉六首值得注意,在葉小鸞〈又題美人遺照〉(六首)之后葉紹袁有評點: 
坊刻《西廂》、《牡丹亭》二本,前有鶯鶯、杜麗娘像,此前后六絕俱題本上者。 
「只恐飛歸廣寒去,卻愁不得細細看」,何嘗題畫,自寫真耳,一慟欲絕。湯義乃云:「理之所必無,安之非情之所必有。」稗官家載再生事固不乏也,忽忽癡想,尚有還魂之事否乎?(頁317) 
《西廂》、《牡丹亭》中女性的角色都相當搶眼,鶯鶯與杜麗娘兩種不同的人物形象與發展,卻同樣有著少女的春閨時候,這種相似情緒的投射在表達上「花落花開怨去年,幽情一點逗嬌煙。云鬟綰作傷春樣,愁黛應憐玉鏡前」,對于少女閨居的樣態、幽思描摹的詳細而生動,似乎亦是葉小鸞自我的寫真15。事實上,在上述的評點中,葉紹袁的聯想或許并非子虛烏有,「何嘗題畫,自寫真耳」葉紹袁將葉小鸞與《西廂》、《牡丹亭》的鶯鶯、杜麗娘做了連結,細查《西廂》、《牡丹亭》的文本可以發現,此兩劇的女主角都具有一定的主動性,然而,更令人玩味的是《牡丹亭》柳夢梅對著畫像呼喊的舉動,從而使得杜麗娘復生,那么就此一過程而言,杜麗娘與葉小鸞之間似乎就具有了一定的相似性,雖然葉小鸞在死前并未留下畫像,然而就黃媛介挽詩看來「一時驚見畫圖新,在日娥眉寫未真」(頁685)想見當時隨遺集流傳的或許還有葉小鸞的畫像16,因此,杜麗娘畫像在流傳的同時,葉小鸞早夭的形象與事跡亦在坊間被閱讀。同樣都是早夭的美好女子,柳夢梅既然能喚回杜麗娘,而在父親葉紹袁的召喚下,也許,葉小鸞也能如同書中的主角一般返魂人間,因此,葉紹袁通過觀看葉小鸞的題畫詩,繼而將其遺集命名為《返生香》的舉動,便或許是在《十洲記》典故外的另一層含意。就此一角度看來,葉紹袁通過閱讀〈又題美人遺照〉(六首),聯想為葉小鸞與杜麗娘具有相似的命運,從而使得二人形象重迭,葉紹袁「何嘗題畫,自寫真耳」的評點與《返生香》的命名方式或許并不令人訝異。
(二)煮夢子:匿名的自傳 
葉小鸞〈蕉窗夜記〉開頭便言「煮夢子隱于一室之內,惟詩酒是務,了不關世事」。「煮夢」一詞不僅僅出現在〈蕉窗夜記〉中,在〈浪淘沙〉(春閨)「一縷茶煙和夢煮」恐怕是此名號的雛型,在春閨的主題下「終日掩重門」、「強起亭亭臨鏡看,重整雙云。 倦倚碧羅裙,又早黃昏。」「一縷茶煙和夢煮,卻又黃昏」閨居的日子是令人無奈的、無趣的,精神心靈受到箝制而得不到自由,在這樣的狀況下「一縷茶煙和夢煮」,「夢」似乎是唯一可以突破這種束縛的,在夢境中精神才能自由的馳騁,然而好夢由來易醒,夢是短暫而虛幻的,夢醒之后的落差也更加令人無語,彷佛是黃粱一夢的縮影,夢中的所有想象都在夢醒之后重歸于零,其〈浣溪沙〉(送春近作)「夢里有山堪遁世,醒來無酒可澆愁」便說得十分明白。因此,如果在此將「煮夢子」的號視為葉小鸞的自況,那么〈蕉窗夜記〉一文就充滿了個人的想象色彩與自傳性的特色17。 
此外,「煮夢子」作為一種匿名的代稱,其背后的意義何在?盡管在晚明的相關論述中可以看到對于女性學習、創作的開放態度,然而,與之對立的撻伐聲卻從來沒有止息過,閨秀寫作的禁忌仍然普遍存在一般社會,是否因為閃避社會的苛責而使用「煮夢子」此一名號雖然不得而知,但是,名號所帶來的隱密性卻誠屬事實,也同樣唯有匿名,才能隱藏身份、性別所帶來的煩擾,也才有可能達成文章中所言的「了不關世事」。 
葉小鸞似能飲酒亦在創作中時時表露18,沈宜修〈季女瓊章傳〉:「(瓊章)又最不喜拘檢,能飲酒,善言笑,瀟灑多致,高情曠達,夷然不屑也。」與母親所描述的形象相比對,頗有幾分魏晉名士的姿態,〈季女瓊章傳〉:「總之王夫人林下之風,顧家婦閨房之秀,兼有之耳。」19以沈宜修的評斷標準來看,女兒葉小鸞所呈顯出的樣態是瀟灑、風流的20。而對于葉紹袁家族中所標榜的德、才、色女子三不朽中21,葉小鸞所流露出來的是一種不自覺的反抗,如沈宜修〈季女瓊章傳〉:「父嘗戲謂『兒有絕世之姿』,兒必慍曰:『女子傾城之色,何所取貴,父何必加之于兒。』」(頁202)葉小鸞的主體意識顯然在此與父親有所矛盾,甚至是有所抗拒,這樣的情況并非偶一為之,沈宜修〈季女瓊章傳〉:「己巳,十四歲,與余同過舅家,歸時,君晦舅贈兒詩,有『南國無雙應自貴,北方獨立詎為慚?飛去廣寒身似許,比來玉帳貌如甘』之句,皆非兒意中所悅也。」(頁202)矛盾的原因是否因為不贊成男性重視外貌的觀點?雖然不得而知,然而葉紈紈〈哭瓊章妹〉其中有句「自喜均非脂粉羣,笑談風月共羅裙」,葉小鸞〈蝶戀花〉(蘭花)一詞亦有「自道全無脂粉氣」,卻區隔了葉氏姊妹與一般女子的差異,并儼然以此為樂,這樣的性別意識代表了葉小鸞等人的自覺,不但不贊成男性觀看下的女性標準,甚至主動舍棄女性的脂粉氣22。 
事實上,所謂的林下瀟灑氣質并不獨獨葉小鸞所具有,其母沈宜修亦具備類似的氣質,沈自征在〈鸝吹集序〉就曾提到「蓋姊之為人,天資高朗,真有林下風氣」(頁18),葉紹袁〈亡室沈安人傳〉中「然好談笑,善詼諧,能飲酒」的敘述亦有似于葉瓊章,從此方面說來,沈宜修所給予的影響深深表現在葉小鸞的性格上,或許更該說是葉家的獨特氣質表現在葉小鸞身上特別明顯。 
飲酒、作詩,瀟灑樣態的背后自言「隱于一室之內」,隔絕內外的機制下是「了不關世事」,這種想象性、虛擬的敘述,表現了對于世事有所感觸,進而有抽離的心愿——「傲然有懷仙之志」,這種擺脫世事的心愿與仙境意象的大量使用,恐怕無法脫離關聯,但另一方面,下句卻又是「悵然作詩曰:『弱水蓬萊遠,愁懷難自降』」,仙境遙遠難至的遺憾似乎時時可見,「名號」的理想性與自傳的虛構性,在此表露無遺。 
(三)主體意識:傷春的時間感 
在上述交互影響的家庭氛圍中,葉小鸞透過「閨怨」、「宮怨」、「邊怨」詩以至于〈點絳唇〉(戲為一閨人代做春怨)詞的書寫,可以發現其對于中國傳統女子命運下的無奈有著深刻的理解,甚至更進一步的繼承了這樣的文化傳統,在葉氏家族的教育之下(或許更該說是當時的傳統教育下),女子所學習的不是為了經國治世的四書五經或諸子百家,承襲的是以《楚辭》、唐詩、宋詞為主的抒情脈絡23,在賦予不同的教養期待之下,女子所作之詩自然多富于清麗之句,同時,女性的傷感仍表現在葉小鸞的書寫之中,《返生香》中對于春季的抒懷、即景有詩約四十首,如五言古詩〈春日〉、五言絕句〈春日曉妝〉、七言絕句〈立春前一日〉及詞作中大量的「早春」、「春思」、「春閨」、「春暮」、「春夜」主題,而秋季亦約有四十余首「初秋」、「秋夜」、「秋思」等主題的大量書寫,此外的夏、冬兩季的描寫則明顯較少,除了夏、冬兩季的特殊節日之外,如「七夕」、「元夕」之外,幾乎鮮少創作,這種集中于春、秋兩季的書寫特點,似乎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春女思,秋士悲」的繼承。 
傷春悲秋意識的繼承在葉小鸞的書寫中具有何種意義?這樣的寫作是否隱含了 


覺的反抗代表了何種更為深沉的女性主體意識尚不得而知,但卻值得關注。關于明清時期的才德論述,孫康宜〈論女子才德觀〉:「追根究柢,才德問題都關涉到傳統男性社會的價值觀,例如訪賢求才的標準與道德教訓在瞬息萬變的社會里的腳色等等。」見《古典與現代的女性闡釋》(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1998年),頁139。 

自我的處境或認同?在其五言古詩〈九日〉(近作)中或可作為參照: 
風雨重陽日,登高漫上樓。庭梧爭墜冷,籬菊盡驚秋。陶令一樽酒,難消萬古愁。滿空云影亂,時共雁聲流。(頁301) 
如果在此將葉小鸞的心境形容為「亂」、「愁」字時,「時共雁聲流」則彷佛是其處境的自況,秋天引起的愁緒使得內在情感表現為一「亂」字,隱含不知何去何從的彷徨。 
這樣的心理表現在傷感時光的逝去與主體意識覺醒的矛盾間,在葉小鸞詩文中有清楚的表述,例如詞作〈浣溪沙〉(送春近作): 
春色三分付水流,風風雨雨送花休,韶光原自不能留。 夢里有山堪遯世,醒來無酒可澆愁,獨憐閑處最難求。(頁327) 
一方面對于時光的逝去有清楚的體認「韶光原自不能留」,歲月的無情、時間的流逝不是自己所可以左右的,然而生命終將逝去的體認與當下自己還處在的塵世中、并且意識到自己存在的矛盾,這樣的生命矛盾、這樣的「愁」,是陶令之酒也難解的愁,是身為女性的自己終究無力解決的愁,表現在詩文中常常是對于時間流逝的強烈意識與周遭景物改變的不安,例如〈如夢令〉(辛未除夕)其一: 
風雨簾前初動,早又黃昏催送。明日總然來,一歲空憐如夢。 如夢,如夢,惟有一宵相共。(頁325) 
「明日總然來,一歲空憐如夢」,用「如夢」二字描寫時間流逝所帶來的不安,在除夕這樣特殊的日子,詩人所意識到的是除夕所代表的意涵—— 時間的流動,其〈戊辰除夕〉「落日催年去,明朝年又來。」(頁311)也流露相似的情緒。時間既是不斷的流動,然而傷春悲秋的意識卻反復的出現,是否代表了女性不同的時間感,關注周遭的事物,形成一種不斷循環的時間24,造成看似不斷傷春悲秋的書寫風格。再如〈菩薩蠻〉: 
嫩寒初放枝頭雪,倚窗深夜窺花月。曉起卷簾看,飄零滿畫欄。 飛殘千點白,點破蒼苔碧。風雨幾時休,巡檐索共愁。(頁331) 
此闋詞下注明是為小窗前受風雨狼籍的梅花而作悼的,人對花的投射、結合向來是女性以花自況的傳統之一,「風雨幾時休」中葉小鸞同樣繼承這樣的傳統,風雨象征的是時間流逝,是具有歷史意義的,對于女性、花這種不被重視的聲音而言特別的引人傷感,花開花謝,紅顏的傷感盡現其中,也因此在〈梅花〉十首如「啼鳥枝頭翻落絮,惜花人在畫樓東」、「隔簾飄落知多少,樹下香魂應自消」中都可以清楚發現這種個人特質的投射,其詠花之作如〈蓮花瓣〉「一瓣紅妝逐水流,不知香艷向誰收」(頁320),更為明顯的傷感,雖略遜于小說創作《紅樓夢》中林黛玉葬花詞「未若錦囊收艷骨,一掊凈土掩風流」、「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中所流露的主體意識25,但仍具有其特殊意義。 
如果說傷春悲秋在葉小鸞的書寫中暗示的是封閉,那么另一方面恐怕就是事物驚人的重復,事物不斷的重復出現帶來循環的時間感,然而,再生的花朵與逝去的容顏卻形成強烈的對比,這樣的焦慮進一步顯現在葉小鸞的隱遁與飛翔的書寫上。 
(四)主體意識:閨怨的空間感 
進一歩來看,上述的寫作模式具有何種的意義?閨秀生活圈雖較男性狹窄,然而也因此,閨秀名媛常針對日常生活的細節作了細致的描寫26。閨秀的生活圈是密閉的,而女性時常出現的「憑欄」的動作,是一種眺望的姿態,視野似乎看得極遠不曾被阻斷,思緒似乎亦隨之而飛馳,思考雖然可以突破內外的隔絕(或許更該說是想象的視野),然而身處的地點卻不會改變,意即女性只能通過看、聽、猜測,來遙想外在的世界,這樣的隔閡顯示了女性處境上的孤立,眺望的姿態是獲得一種模糊的概況,而「聽」的方式更是充滿了不確定感,永遠缺乏真實的經歷,在這樣的狀況下,格外突顯內與外的區隔,「門」、「欄」、「檻」、「窗」都是一種連結內外,卻也隔絕內外的機制,例如〈浣溪沙〉(初夏)「曲欄憑遍思偏長」(329頁)、〈謁金門〉(秋晚憶兩姊)「漫倚危樓窺遠色」(333頁)、〈南柯子〉(秋夜)「門掩瑤琴靜,窗消畫卷閑。半庭香霧遶闌干。一帶淡煙紅樹、隔樓看」(336頁)、〈玉樓春〉(春寒)「寂寥孤館閉閑春,但見斜陽窺繡戶」(340頁)等等作品中,都顯現這種內外的區分27,由內向外的觀看、想象,突顯男女所處空間的差異,女性在閨房內、花園內、私密的空間里,「門」、「欄」、「檻」、「窗」 一方面阻止外界的窺探,維持女性的貞節與神秘感,另一方面也成為女性向外發展的障礙與屏障,相對于傳統男性可能在戰場、官場等公共空間縱馳,女性并不被賦予此種權力,但是在女性的筆下卻仍會出現這類型的描述,女性如何想象一個全然不同的空間,這種想象的意涵為何? 
遙遠的戰場不是女性可以到達的,然而葉小鸞也偶有相關的敘述,除了上述的〈秋雁〉「征人塞上淚,隨雁歸故鄉。我無遼陽夢,何事飛蒼茫」、〈慈親命作四時歌〉(冬)「笛聲吹曉戍樓風,漁舟冷遍蘆花國」(頁305)、〈憶父京師〉「江上莼鱸老,城頭鼓角鳴」(頁306),遙遠的戰場是無法親往的世界,在葉小鸞的筆下,似乎總是與漁村生活完全相反,閨秀女性只能藉由可觸及的生活來聯想,并著重于兩種生活空間的不同、對比與征人、等候歸人的婦女心情描寫,如其〈邊怨〉一詩: 
沙磧連天白草枯,東征將士盡防胡。笳聲落日戎衣冷,歸雁書中有淚無。(頁318) 
全詩并不著重邊塞的場景描寫,而是更關注在「戎衣冷」與「歸雁書中有淚無」,以女性的角度書寫對于邊塞的想象。在五言古詩〈秋雁〉中「雁」意象的運用則代表了空間的超拔:
西風天氣肅,蔌蔌梧飄黃。征人塞上淚,隨雁歸故鄉。我無遼陽夢,何事飛蒼茫。所有一緘書,欲致瑤臺傍。寄之西王母,賜吾金玉漿。一吸生瓊羽,與爾共翱翔。(頁302) 
如果是意識到女性身份帶來的狹窄,那么較之于天上飛雁,飛雁倒是自由快樂的許多。這種意識的飛躍再往前推進,或許可以理解葉小鸞詩中大量言及「瑤池」、「瑤臺」及佛教意象的使用。在仙、佛兩種意象的共同特點中,很重要的是標舉了超脫性別、遠離俗塵的仙境前提,意識到性別所帶來的局限的同時,藉由宗教做為心理上的寄托,例如偈〈曉起聞梵聲感悟〉(辛未): 
數聲清磬梵音長,驚動寒林九月霜。大士不分人我相,浮生端為利名忙。悟時心共冰俱冷,迷處安知麝是香。堪嘆閻浮多苦惱,何時同得渡慈航。(頁324) 
雖然不能否認可能受有晚明禪、道結合與家族中信佛的影響,然而偈中自言「感悟」也代表了自我反省之后的抒發,「悟時心共冰俱冷」涉及了心理歷程的感觸與變化,似乎不是單純對于梵音的直接書寫,因此這種書寫模式間接呈現出一種看似寂靜,但卻隱含了葉小鸞內心轉變的心理歷程。然而,所謂的「霄漢」、「仙家」恐怕都是一種逃逸的代稱28,而與其飛翔的意象相連。美好的仙境只能以「飛翔」的方式抵達,因此寫作中「瑤池諒非邈,愿言青鳥翔」(頁301)、「一吸生瓊羽,與爾共翱翔」(頁302)的企盼隱隱浮現。以「飛翔」、「神仙」作為一種超脫的手段,就美學角度看來,本身便具有一種空靈的美感與輕盈的特質,作為一種書寫的特征,葉小鸞的創作屬于女性的書寫,其創作風格也屢屢流露出陰性的流動美感,這種飄逸的風格與其性格、經歷相結合,從而引導了其形象的建構。 
四、返魂:才女形象的建構 
《十洲記》曰:西海中洲上有大樹,芳華香數百里,名為返魂,亦名返生香。筆墨精靈,庶幾不朽,亦死后之生也,故取以名集。」(《返生香》序文,頁300) 
在葉小鸞的文集命名為《返生香》的同時,含有希望作品能夠不朽的用意,相對于其姊葉紈紈集名《愁言》「我女自十七結縭,今二十有三而殀,七年之中,愁城為家。」(頁237)則是對于婚后生活與集中情緒的總結,兩者對照之下,可以發現顯著的差異,連舅父沈自征亦言「即使早殤中夭,亦未至為大慘,獨不先不后,摧折于嫁前五日」(頁365)。 
葉小鸞「才女」身份的建構與其病逝的時間有重要的關聯,葉小鸞病逝于婚前五日,此種幾近于「戲劇化」的過程渲染了其「神話感」29,在「才女」身分的塑造過程中,父親的問乩、夢境、親朋好友的挽歌悼文與詩文的出版,同時建構了一種獨特的氛圍。 
葉小鸞未婚早夭的評語顯然與結婚后早逝的葉紈紈有極大的差異,在這種宣稱女性獲得解放的時代中,「婚姻」顯然仍是一種對于女性定位、評價與重要的身分象征。在區分已婚與未婚的同時,事實上也區隔了夫家與娘家的歸屬感、認同感與重要的責任劃分,一種仍將女性視為附屬品的命題之下,婚前婚后的交游狀況也隨之不同。未嫁而夭折的身分,與伴隨著問乩、夢境而來的神秘氣息,塑造符合理想期待下的佳人在「德」、「才」、「色」上的要求,同時擁有魏晉時期的名士之風,夭折的悲劇感集中了眾人的關注焦點。一個美好、年輕生命的逝去,使得眾人必需以悼文、挽歌來抒發這種集體的死亡焦慮感,這種情況尤其可見于名媛所作的挽歌之中。 
(一)父親的召喚與介入 
葉紹袁所提出的婦女三不朽,本身是希望能提高、建構婦女的地位,亦即具有標榜女性的用意存在。然而構成「不朽」的前提卻又必須是已死的身分,那么這樣意義下的不朽,本身即具有高度的矛盾性。在符合這樣期待下所命名的《返生香》,蘊含了強烈的「招魂」涵義,因此在招魂不至而父親的聲音又積極的喃喃自語,彷佛與女兒詩作的對談,積極的為女兒的遺作出版、邀請悼文的寫作,在父親一連串的動作之下,葉小鸞的身影彷佛重現,但是這樣的魅影卻又不是真實存在的,是通過高度的想象與傳播而建構出來的。然而,這種「魅影式」、「幽靈式」的聲音本身又是屬于一種殘缺的聲音,似乎不完全屬于葉小鸞本人的聲音,更多時候是取決于父親為其所建立的形象,透過父親、男性的發聲,展現的也許更是父親的交游狀況。 
名為「返生香」,近似于期待返魂的招喚,在這樣的命名意圖上,父親葉紹袁通過對于女兒葉小鸞詩文的評點作了一種情緒上的抒發,繼而通過文集的刊刻、傳閱、名媛的挽歌,使之形成一種文化產品。在《返生香》中,時時可見父親葉紹袁的評點,例如七言律詩〈早春紅于折梅花至偶成〉附于此詩之后的便是「紅于,其隨身侍兒,平日所最憐惜者」。七言絕句〈元夕〉之后附有「寒士家風,食貧有素,然一燈共賞,何等樂境。今日至此,傷哉!」在這樣評點的過程中,葉紹袁以一種父親的角度為詩集、為讀者做評點、說明與附注,將屬于高度私密性且只有家人、親人之間才可意會的對話展現于讀者眼前,開放、模糊了私密與公開之間的界線,使得讀者有親切的參與感,也更容易進入、想象葉小鸞的個人形象與環繞在葉小鸞周遭的文化氛圍。諸如附于〈九日〉之評點「于歸在邇,何愁之有,而且云『萬古』也,明明讖語。張方伯棄楚梟而歸,即有此變。暗符陶令事,甚奇。」附于五言古詩〈秋雁〉之后的「遐思曠想,自當仙去,豈塵世所能久留。」五言絕句〈春日曉妝〉(丁卯)有評點「時年十二歲,初學遂有此等句,真是夙慧,豈在垂拱四杰之下。」葉紹袁的評點彷佛在詩中尋求印證、解釋,以一種「讖語」的形式,銘刻了屬于父親的哀傷情感,然而評點的內容卻又在有意無意之間建構了葉小鸞的形象,例如詞〈鳳來朝〉: 
小院閑無事,步花陰,嫩苔雨漬。弄明光幾迭琴弦膩,曲欄畔、清何似。靜對圣賢書史,一爐香盡消夢思。翠幙外、東風起,不覺又欲暝矣。(頁335) 
葉紹袁對此闋詞的評點是「東風方起,日色已暝,春日書懷,已兆殞珠之慘,傷如之何!」評點未必切合于詞作內容,單就內容來看,或許可解釋為葉小鸞平日的作息。沈宜修〈季女瓊章傳〉便曾云:「每日臨王子敬〈洛神賦〉,或懷素草書,不分寒暑,靜坐北窗下,一爐香相對終日。」因此,葉紹袁此處的評點未必適合,顯然評點與詞作有產生斷裂的可能,而這樣的想象空間似乎又是閱讀時所被允許的,甚至不自覺的受到評點的影響與引導。雖然不能否認葉紹袁的評點有說明的性質,利于讀者的閱讀,但是文本與評點間的間隙也許更是充滿著父親的個人想象30。 
此外,葉紹袁對兒女的態度在〈百旻草序〉中有令人玩味的表現: 
兒輩曰:「姊妹兩遺集出,幾于上駕鮑劉,下掩魏李,何遽偁不可!」余曰:「非也。紅閨片玉,聞者色飛;彤管寸香,見者神艷。此是世間情想習障,今古盡然。若應世文,……及慶歷諸名家,束高閣者競如惠子……至于古文,既非若枚皋十七上梁王之書,王子安十四作《滕王閣序》,即不必傳,亦必不傳。」(頁407) 
在上述文字中可以清楚發現葉紹袁深知世人(或許該說是消費者)的愛好,或許是說這是符合晚明的愛好,作為一種文化產品,女性的作品有其特殊性,滿足了一般好事文人美麗的想象,而又充滿新鮮奇異之感,不同于明代以前的制式文章,也因此,女性作品在某方面來說擁有更大的市場空間,物以稀為貴,「才女」的市場空間似乎遠比一般尚未顯赫的士子來得廣泛,閱讀女性文章既可附庸風雅又足以顯示文人的開明,傳統中未揚名的文人士子反倒在「才女」熱潮的推擠下,更被推擠到文學史邊緣的位子。由這樣的敘述看來,《返生香》的出版正反映了當時文人的愛好與文化趨向。 
(二)魂兮歸來:招魂式的哀悼 
社會上才女、名媛創作借以哀悼葉小鸞的同時,使得葉小鸞的形象成為一種文化現象、一種社會事件,而名媛女性在創作挽歌悼文之時,透過這樣的書寫借以抒發對于女性創作的焦慮,并且作為一種女性的自我投射,所哀悼的已經不只是葉小鸞本人,更深一層的是紓解內心的焦慮,紓解社會所賦予才女們對德、才、色的要求下的無形壓力,從而產生的沉重感嘆,例如沈紉蘭〈悼葉瓊章〉其二: 
殘篇讀罷想生前,露蕊朝葵十七年。北望未歸亡女魄,得君情事越凄然。(頁675) 
葉紹袁附注「夫人女雙蕙,字柔嘉,年十六歲,天啟丙寅年卒。才色俱絕,有詩行世。」沈紉蘭亦在其下附注「余二女俱以入都,病殞中途,年與瓊章正相若也。」明顯可以看出自身心境的投射,哀悼的不僅是葉小鸞一人,更是年輕夭折的女兒,夭折的女兒與葉小鸞的形像相結合,成為一種帶有傷痛的記憶。再如吳山〈挽葉瓊章〉詩前小記: 
吳江葉瓊章,十二歲有奇才,十七歲有奇慘。予讀遺集,始極悲,悲將五日而負結縭;既極羨,羨先五日而脫塵網,瓊章本仙也。(頁686) 
在這樣「始極悲」、「既極羨」的心理轉折敘述中,顯然關鍵點在于女性出嫁與否,出嫁后截然不同的生活可能抑制女性的創作才思,無論吳山作此挽歌時是否已經出嫁,可以肯定的是作者深知「婚姻」對女性的負擔,甚至是出于身有所感的投射。事實上,這些閨媛女性在創作之時,未必平日真與葉小鸞有交誼,而是通過閱讀遺集來想見其人其事,例如沈蕙端〈悵悵詞〉前有詞序: 
昭齊、瓊章與余有表誼。其閑賦萬言,自有非非想,豈尋常閨秀邪!定霄涂之靈侶也。余所恨者,未經攜手相談,亦云不見若人,只得玩若辭而已。……(頁692) 
而名媛黃媛介〈讀葉瓊章遺集〉亦言: 
甲戌春,家仲手《彤奩》合刻相視,曰:「此馮茂遠先生欲汝為瑤期挽歌詩也。」(頁683) 
兩段文字均顯示父親葉紹袁通過了某種特殊關系邀請名媛閨秀為之作挽31,而名媛閨秀在閱讀遺集、創作挽歌的同時,便是一個女性文學的活動,從挽詩的創作可以推想其寫作的時間與過程32,整個《彤奩續些》本身即是一個社交網絡,而主要以沈宜修為中心,挽詩的作者多為沈宜修之親人,而旁及其余名媛閨秀。名媛閨秀寫作挽詩不僅僅是一種社交的性質,還蘊含了對于這樣特殊事件的內心抒發,因此,可以將此種名媛閨秀的集體作挽,視為一種社會性的儀式,這樣的儀式不僅是一種悼念、告別、更是一種文化的想象,為集體的內心創傷做情緒上的彌補。透過近似于「招魂」的書寫,為這樣的文化現象做了見證。 
(三)扶乩的還魂儀式 
事實上,《續窈聞》中泐大師的降乩,本身就屬于另一種形式的返魂過程,作為一種儀式,泐大師的降乩可以說是葉小鸞「神仙化」最重要的過程33。《續窈聞》中泐大師出現便是向葉紹袁借閱《彤奩》并主動為之題詞,其無葉堂的說法也頗令人玩味「凡女人生具靈慧」(頁519),此種對于女子(特別是有才識的女性)的重視與其女仙的說詞,正巧與葉家的氣氛相符合,也深受葉家的信任,例如沈宜修便作有〈呈泐大師〉。 
泐大師在《續窈聞》中文學性、浪漫式的降乩手法,深刻影響了后來的閱讀,在葉小鸞辭世十年后才完成的《瓊花鏡》,雖然出現了不同于泐大師的說法:葉瓊章前身曹大家,天帝嘉其才藻,重其貞淑,召為廣寒執節侍史,偶以節墜,誤碎玉笙謫凡,靜娩引之,還九嶷山,俗緣未斷,五代末生士人李家,名李珊蕊,才女也。色亦絕美,年十六歲死。今生葉家,亦因靜娩而至也。(頁737) 
然而,細推〈瓊花鏡〉中的說法與泐大師之說并無太大出入,僅添加了葉小鸞的前生因緣,其說法終不脫葉小鸞是才色雙全的早夭少女,或許是受當時流行的「才女」說法的影響,也可能已受當時葉小鸞「神仙化」的影響,而與泐大師的說法合流,因此〈瓊花鏡〉與《窈聞》之說并未有太大的差異,或許后出的〈瓊花鏡〉正反映了當時對葉小鸞「才女」、「神仙化」的接受度。 
五、閱讀與傳播 
葉小鸞的身影除了在《午夢堂集》可以見到之外,明清時期的文學選集亦頗多都有收錄,收錄的方式約略可以分成四大類,一是簡單的介紹葉小鸞此人,借以左證女性文學在明清時期的發展,或是僅供收文者的愛好,此類型是以故事性的、軼事性的方式描述,例如清代錢謙益的《列朝詩集》、周亮工《因樹屋書影》、鄒漪流《啟禎野乘》、彭孫貽《茗齋詩余》、陳維崧的《婦人集》、朱彝尊《明詩綜》、馮金伯《詞苑萃編》、周銘的《林下詞選》、紐琇《觚剩》、袁枚《隨園詩話》等等34。二是對于詩文有較清楚的介紹,乃至于評點,例如清代季嫻《閨秀集》、葉燮《午夢堂詩鈔》、王端淑《名媛詩緯》35。三則是詩話、詞話一類的作品,例如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等等36。四則是挽歌一類的閱讀與創作,如前述的《彤奩續些》與散見于各文學選集的作品。從上述四種類型的選集與作品,可以約略理解葉小鸞所帶來的文化效應37。 
錢謙益的《列朝詩集》在書寫上是關注于葉小鸞近乎戲劇性的經歷,對于葉小鸞的聰慧與葉紹袁扶乩一事有清楚的描寫,《列朝詩集》中所選的十四首詩中,〈仙壇奉呈泐師〉、〈將受戒再呈泐師〉二詩并不確定是屬于葉小鸞的作品(至少并未收錄于《返生香》)38,詩作的內容來自于葉紹袁所作的《瓊花鏡》,在《瓊花鏡》中葉紹袁為葉小鸞塑造了不同的身分——廣寒執節侍史。姑且不論葉紹袁創作《瓊花鏡》的目的為何,然而《瓊花鏡》的內容卻深深影響了葉小鸞的評價39,此點在錢謙益的《列朝詩集》可以明顯看出。而周亮工在《因樹屋書影》中關于葉小鸞的記述雖引用了大半的《續窈聞》內容,卻表示「此事甚荒唐,予不敢信,特愛其句之縟麗,附存于此。」(《因樹屋書影》卷6,頁393)這樣的自白或許代表了部分的文人眼光,文人士子未必相信葉小鸞為仙的傳聞,然而文人更喜愛的卻是這樣一個富有文化涵養的美麗身影,既懂得作詩填詞,卻又機敏百出,透過近似于偷窺的舉動,使好事者明白一個閨秀才女日常生活中可能進行的活動,又同時提供了一種美麗的想象。否則,以文人銳利的眼光看來,縟麗的文句豈不多,周亮工何以不錄葉紈紈、葉小紈的詩句,這或許正說明了葉小鸞早夭的完美形象更能帶來浪漫的想象。 
然而,將前述的紀錄與葉燮《午夢堂詩鈔》作一比較,不同于上述作品將葉紹袁扶乩之事做了清楚的描述,葉燮卻以「其言無征,近迂怪」一語表達了自己不以為然的看法40,親疏的關系是否導致兩者有不同的閱讀結果? 
此外,紐琇《觚剩》葉小鸞條下所記載的只在其聰敏,對于泐師扶乩一事并未提及,然而袁枚《隨園詩話》則更進一步記載了甬東顧鑒沙夢遇葉小鸞的事情: 
甬東顧鑒沙,讀書伴梅草堂,夢一嚴裝女子來見,曰:「妾,月府侍書女,與生有緣。今奉敕賷書南海,生當偕行。」顧驚醒,不解所謂。后作官廣東,于市上買得葉小鸞小照,宛如夢中人,為書橫影圖索題。(《隨園詩話》卷6,頁184) 
基本上,上述說法已經間接承認、相信葉小鸞為仙的傳說,更遑論鄒漪流在《啟禎野乘》中直接將葉小鸞命為「女仙傳」,而從袁枚的敘述中正可以看出葉小鸞事跡的流傳,葉小鸞的小照于市面上即可購得,作為一種文化商品,葉小鸞與其相關的 








文化氛圍正被渲染為一種美艷的「才女」形象,上述宣稱夢遇的做法正顯示了這種文化潮流的追逐行為,也正是因為此種緣故,葉小鸞才成為一種被閱讀、被觀看文化現象。 
至于清代女性選家季嫻《閨秀集》所收錄葉小鸞的作品共有十二首是附有評點,在〈曉起〉之后的評點是「恬雅無俗障」,在〈秋日郊居次父韻〉一詩的評點則為「絕無鉛粉氣」,再如〈游西湖〉一詩的評點為「在寂寞之際領略湖光真是解人」,透過季嫻的閱讀評點,葉小鸞「尚帶穉氣」卻又「藹然多情」的形象彷佛成形,多情的「才女」似乎成為女性選家的「解人」,一方面呼應了季嫻「夫女子何不幸」的說法,另一方面又說明了女性的才氣是值得重視的。而王端淑在《名媛詩緯》中的評語則為: 
端淑曰:瓊章詩冷艷,讀之使人傷心,常覺紅淚彈空唾壺俱赤然。掩卷余香,口齒清歷,想見其人之艷。原序稱其性不喜拘簡,能飲酒,善言笑,古今自無癡板才人,故宜爾爾也。尤妙未歸而逝,芙蕖半吐,情緒綿綿,如使綠葉成陰,風愁雨恨,杜牧揚州之夢寂然與盡矣。復述其仙游窅渺一段,情事甚奇,未免文人妝點。七才子之稱,瓊章實不愧云。(卷11) 
王端淑評語中「尤妙未歸而逝」除了是自身的愛好、聯想外,卻也顯見葉小鸞未歸而逝的身分更能提供綺麗的想象,連女性文人亦無法逃脫。或許,葉小鸞的才女身分之所以能成為一種普遍性的文化現象與認同,正是由于男女文人所無法避免的共同的內心投射。王端淑本身雖然對葉小鸞登仙一事不甚相信,認為「未免文人妝點」,除了近似上述周亮工的說法外,卻將這樣的塑造過程批評為文人所為,其矛頭指向男性,或許是看出了男性在這樣的文化建構中所起的關鍵作用。同樣的,《名媛詩緯》中李璧〈挽葉瓊章〉詩前,王端淑評語「德玉授父母閨訓,嫻禮儀,好文辭,善吟詠,陸卿子嘗亟稱之。挽葉瓊章詩直令瓊章聲價重于南金,何幸哉!」則點明了挽詩對于形象建構的重要性。 
上述幾種閱讀與評點的方式,不僅僅只是對于葉小鸞不同的觀看角度,其敘述卻又不約而同的建構了葉小鸞的形象,與《午夢堂集》同樣成為建構葉小鸞「才女」形象的輔助者。然而,葉紹袁身為閱讀評點的第一人,其主動、引導的評點方式恐怕才是閱讀與傳播中的主力者了。 





結語 

本文主要在探討晚明才女葉小鸞性別書寫與其形象建構,在性別書寫上,葉小鸞身為女兒、妹妹的角色,必然繼承了一定的女性觀點,而這樣的女性經驗深化為其創作中的主體。在創作中,葉小鸞透過閨怨的主題、落花的消逝,訴說了身為女性對于時間流逝的不安感,紅顏易老、知音難覓的苦楚在其詩詞中隱晦的表現,而飛翔、仙境意象的運用,則寄托了自身的主體意識,頗有幾分不如歸去的意涵。 
葉小鸞形象建構的主要功臣是其父親葉紹袁,整部《午夢堂集》散見著葉小鸞的身影與親人的思念,葉紹袁補充式的評點與其相關的年譜著作則更具體的說明了曾有過的、歡樂的家族氣氛,使得《午夢堂集》足以成為一部回憶總集。葉紹袁的閱讀與介入,不只表現在其評點上,《返生香》、《午夢堂集》的陸續出版,使得葉小鸞進一步成為一種可供閱讀、可供觀看的文化產品,而無論是夢境或是扶乩,都成為建構步驟中的必要手段之一,也同樣奠定了這美麗想象的基礎。無論是《窈聞》、《續窈聞》、《瓊花鏡》的言之鑿鑿,或是沈宜修、葉紹袁的指證歷歷,都間接添加、促成了「才女」形象的完整性。于是,甬東的顧鑒沙宣稱夢見葉小鸞,葉小鸞的眉子硯為后世所喜愛41,名媛閨秀將自我投射到葉小鸞身上,有心羨,有感傷,葉小鸞儼然成為當時「薄命紅顏」、「才女早夭」的代言人。 
葉小鸞「才女」地位的塑造,絕大多數是成于家人、名媛的祭文,再渲染成一種「神話」的氣質42,祭文的書寫雖然是一種情感上的抒發,然而祭文的真實與否卻不是眾人的關注焦點,無論是否刻意,夢境與扶乩確實有其實際效應43,與其詩文評點合一,建構出一種才女早夭、紅顏薄命的形象,由詩文中的不凡、佛教與仙界意象的大量使用、德才色的三者皆備,推論出幾近于「天妒英才」的結論,恐怕也唯有這樣的結論稍稍能轉換、撫慰其哀傷的心靈,于是這種親人間的共通想法,通過評點與家屬的祭文書寫再到《返生香》遺集的刊刻出版,逐漸影響其它人的觀點,名媛所作的悼詩、挽歌的基礎是在閱讀《返生香》遺集之后,或是聽聞其事,然而《返生香》的文本不僅僅是葉小鸞個人的創作,還包含了父親評點的介入,讀者無可避免的受到影響,在這樣的狀況下,這種「神話」更加的被渲染,而之后的文學選集在這樣的風潮之下也收入葉小鸞的詩文創作,并且又加以評點,于是這種經過不斷的閱讀、評點、收集、出版的狀況更鞏固其「才女」的地位,并且反過來影響其評價,使得原本傳統社會中不被重視的個人成為一種「魅影式」的聲音,不斷環繞在女性文學史的周遭。而作為一種被閱讀、被觀看的文化現象,葉小鸞的形象確實顯示出了比其創作更為豐富的內涵,也透過這樣的案例研究,約略顯示出晚明商業文化的發達與女性創作的特色。 

注釋:
1 葉紹袁編,葉德輝重輯,冀勤輯校:《午夢堂集》(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上、下冊),以下引用皆據此書,不再另行標注。 
2 沈璟為明代曲壇盟主,而沈宜修是沈璟的侄女,出身于文學世家,次女葉小紈則是沈璟的孫媳,葉小鸞幼時長養于舅父沈自征家中。 
3 明清時常被探討的「才女命薄」、「才命相妨」的論題可參考許玉薇:《明清文人的才女觀——以〈西青散記〉與賀雙卿為例之研究》(南投: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1999年)。劉詠聰:〈清初四朝女性才命觀管窺〉,《明清史集刊》第2卷(1986-1988)。劉詠聰:《德.色.才.權——論中國古代女性》(臺北:麥田出版有限公司,1998年)。 
4 如同楊玉成在〈小眾讀者:康熙時期的文學傳播與文學批評〉所言「整部書充滿了家族紀念的色彩,晚明以來這類著作蔚然成風,如葉紹袁為長女葉紈紈《愁言集》、三女葉小鸞《返生香》評點,卓發之為其子卓人月《蕊淵集》評點,評語都充滿感傷與回憶,就讀者角度而論,這是迥異傳統的一種新的讀者身分,文學評論成了私人親近的對談,一個追憶共同往事的紀念空間。」見《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19期(2001年),頁71。 
5 此外,還有許多與母親、姐妹的同題之作,應皆為唱和。 
6 沈宜修《鸝吹?季女瓊章傳》「(瓊章)識鑒明達,不拘今昔間事,言下即了然徹解,或有所評論,定出余之上,余曰:『汝非我女,我小友也。』」頁203。 
7 關于此方面的論述,如康正果「明清女詩人的作品傳世較多固然與時代較近有關,但也應該看到,婦女詩詞的大量問世正反映了觀念的變化。與前代相比,閨秀的家人和外界更為重視整理、選編和刊行她們的作品了。」見康正果:《風騷與艷情》(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年),頁391。 
8 「(沈自征)余別去久,汝妗不祿,汝還歸汝母,遂博極瑯函,廣探彤史,皆汝母自授,汝手為較閱,謝庭詠絮,十韻立成。」引自沈自征〈祭甥女瓊章文〉,頁364。 
9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瓊章)每日臨王子敬〈洛神賦〉,或懷素草書,不分寒暑,靜坐北窗下,一爐香相對終日。余喚之出中庭,方出,否則默默與琴書為伴而已。」(頁203)在上述的引文中即可看見閨秀日常生活樣態,較少受外務所打擾,也同樣較少與外界接觸,因此閨秀未出嫁前的家庭互動便格外引人注意。 
10 例如葉小鸞〈慈親命作四時歌〉,其母沈宜修有〈四時春歌〉(同三女作),葉紈紈有〈四時春歌〉(同兩妹次母韻作),葉小紈有〈四時歌和母韻〉,顯示了文學唱和在葉家的發達。 
11 關于明清時期才女的書信往來可參考魏愛蓮(Ellen Widmer)著,劉朱迪譯:〈十七世紀中國才女的書信世界〉,《中外文學》第22卷第6期(1993年)。 
12 葉小鸞死后,葉紈紈返家哭妹而卒,期間葉紈紈、葉小紈均作有悼詩〈哭瓊章妹〉十首外,葉小紈甚至有雜劇〈鴛鴦夢〉的創作,抒發其傷痛,〈鴛鴦夢〉中自傳式的書寫、謫仙的概念充分顯現三人的感情,更進一步的說明了葉家的宗教趨向。有關葉小紈〈鴛鴦夢〉的討論可以參見華瑋:《明清婦女之戲曲創作與批評》(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3年),頁102-109。 
13 葉紈紈亦作有〈菩薩蠻〉(代閨人春怨),據此推想葉小鸞〈點絳唇〉(戲為一閨人代做春怨)的創作并非針對其姊,而近似于文學創作中的一種母題表現。 
14 鄭文惠說「尤其題畫詩之作者又兼具作者與讀者的雙重身分,題畫詩作者是依據畫面內涵而提詠詩句,故基本上題畫詩的作者是以繪畫讀者身分為前提的,亦即題畫詩的作者是由觀畫者變為作詩者。故文人創作題畫詩時,作者與讀者的雙重身分,是檢測作者與讀者間轉換生成的絕佳契機。」見鄭文惠:《詩情畫意——明代題畫詩的詩畫對應內涵》(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年),頁13。 
15 女性「寫真」的傳統由來已久,《牡丹亭》中杜麗娘自我寫真欲傳于后世的想法超越傳統禮教的束縛,而葉小鸞的題畫詩不但說明了戲曲對閨秀的影響,恐怕也隱含其認同感,同樣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寫真。 
16 〈瓊花鏡〉:「余為瓊章未傳遺照,故特邀之至家,……次日,方摹勒成掛。」頁736-737。又一般喪禮均有畫像留影的習俗,「此不獨是治喪期間祭禮上的需要,亦為給后輩留下的永久紀念。」 常人春著:《紅白喜事——舊京婚喪禮俗》(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年),頁196。 
17 再進一步聯想,如果〈蕉窗夜記〉中的煮夢子便是葉小鸞,那文中兩位綠衣女郎則儼然是兩位姊姊的化身,彷佛是姐妹三人平日的游戲一般,葉小鸞帶有游戲心態的從房內窺視姊姊,而兩位綠衣女郎所談的話題亦是平日三姊妹所談的「何日與君尋大道,草堂相對共談玄」的玄虛話題,此外,葉小紈的〈鴛鴦夢〉說明三人均是謫仙,似乎與其妹的創作有所聯結。 
18 至少酒在她詩文中并不少見,例如〈慈親命做四時歌〉(冬)「白雪金樽酒一巵」(頁305)〈秋日村居次父韻作〉「衣香覆羽杯」(頁306)、〈浣溪紗〉(送春近作)「醒來無酒可澆愁」(頁329)等篇章皆可見到。 
19 此為沈宜修《鸝吹》作品,收于《午夢堂集》,頁203。 
20 晚明女作者在性格、主體意識已略不同于前代,相關論述可以見于李圣華:「其二,尚義慕俠,高情曠達,追求名士風度。晚明士人喜任俠,負性氣,女詩人亦不示弱。」其中并舉葉小鸞為例,「如此『高散』的青春少女誠不易為常人理解,也難怪其事流傳清代,衍生一些奇聞異談。」見李圣華:《晚明詩歌研究》(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頁330-331。 
21 葉紹袁《午夢堂集》序:「丈夫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而婦人亦有三焉,德也,才與色也,幾昭昭乎鼎千古矣。」頁1。 
22 明代對于德、才、色的看重,不僅僅止于葉紹袁家族,在明清時期都有相關的討論,但是進一步思考,德才色的標榜卻也僅是一種符合于中國傳統文士理想的佳人期待,這樣不自
23 沈宜修〈季女瓊章傳〉:「(瓊章)四歲,能誦《離騷》,不數遍即能了了。」頁201。「九月十五日,粥后,猶教六弟世倌暨幼妹小繁讀《楚辭》。」頁203。沈自征〈祭甥女瓊章文〉:「迨(瓊章)三四歲,口授《萬首唐人絕句》及《花間》、《草堂》諸詞,皆朗然成誦,終卷不遺一字。」頁363。 
24 關于婦女時間的論述,可以參考朱莉亞?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婦女的時間〉一文:「至于時間,女性主體(female subjectivity)似乎提供了一種具體的尺度,本質上維持著文明史所共知的多種時間之中的重復和永恒。一方面是周期、妊娠這些與自然的節律一致的生物節律的重復出現,這種自然節律提出一種時間,其一成不變可能令人吃驚,不過,它的規律性及其與被體驗為外在于主觀的時間、宇宙時間的統一,帶來令人眩暈的幻覺和不可名狀的快感。」見張京媛主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頁350。 
25 曹雪芹、高鶚原著,馮其庸等校注:《紅樓夢校注》(臺北:里仁書局,2003年)。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楊妃戲彩蝶 埋香冢飛燕泣殘紅」,頁429。 
26 康正果:「因此,她們的創作往往有很大的自發性和隨意性,與文人為實用的目的或抒發高遠的懷抱而寫詩不同,她們主要描寫閨中的情和景。……她們的詩作得更散漫,更淺顯,更接近閨中人的日常生活感受。」見康正果:《風騷與艷情》,頁348-349。 
27 例如〈雨中花〉(梨花)「空鎖重門暮」,頁336。〈鷓鴣天〉(春懷)「空聽流鶯檻外聲」,頁336。〈唐多令〉(秋夜)「透紗窗,月影縱橫」,頁344。 

28 《返生香》中與此相關的詞語還計有「西王母」、「碧霄」、「廣寒」、「瑤池」、「瀛洲」、「王母」、「瑤臺」。 
29 葉紹袁〈祭亡女小鸞文〉:「即當初十之晨,猶許結褵之約,醫言無恙,舉室欣然,爰迨天明,遽生此變。」頁368。 
30 例如〈汾湖石記〉評點「古來名媛,文君無德,左芬無色,荀奉倩婦無才,三者皆備,能無造物之忌乎?傷哉痛哉!」頁355。與〈蕉窗夜記〉評點「閨中婉孌,自托名煮夢子,故奇。『煮夢』二字,造意尤新,豈黃梁猶未熟,一夢到華胥之意歟?種種先蹤,有不可盡述者,述亦人未必信。」頁353。 
31 《彤奩續些》的「些」字是招魂的語助詞,清楚說明了《彤奩續些》的性質,上卷共收入黃媛介等十七名女詩人的挽歌作品,另有毛允遂的〈游仙曲〉,下眷則全為葉紹袁等男性的哀悼作品。 
32 例如吳山、王徽、張蕊仙只挽瓊章,可能是只聽聞葉小鸞,也可能是創作時間在葉小鸞與葉紈紈亡逝之間,同樣的特點則是與葉小鸞并無直接的親戚關系。而吳山和黃皆令的創作過程在葉紹袁〈天寥年譜別記〉都有記載,有趣的是,吳山的挽詩在葉紹袁的評述中是「詩不大佳,但無婦人脂粉態耳。」與獲得黃皆令挽詩時的「甚喜」頗有差距。 
33 葉紹袁〈瓊章三周祭文〉作于崇禎八年(1635年)其中曾曰:「寒簧汝字,前身夙緣。瑤臺侍史,月府嬋娟。」對于葉小鸞死后成仙一事顯然十分相信,亦說得十分肯切。而崇禎七年的〈瓊章二周祭文〉并沒有見到此種文字,而是只言可能成仙,兩篇不同的文字對于葉小鸞的交代仍然有所差距,而崇禎八年正是〈續窈聞〉的創作年代與泐大師的降乩發生之時,顯然從父親的說法可以看出,泐大師的降乩對于葉小鸞的形象有較大的影響,也較為葉紹袁所相信。葉家對于宗教、招乩的興趣似乎十分濃厚,在《湖隱外史》中便曾言「甲申秋日,兒輩招仙」、「馮□□,名□□,平湖人。善懸筆請仙術,又能致仙于密室中,為招魂寫照。辛巳五月,為余寫亡女瓊章,資貌雖不甚似,而裝服與泐公所言無異云。」頁1072。 
34 [清]錢謙益:《列朝詩集》,收入《續修四庫全書》集部,總集類,冊1624。[清]陳維崧:《婦人集》,收入蟲天子《香艷叢書》(上海:上海書店,1991年)。[清]周銘:《林下詞選》,收入《續修四庫全書》集部,詞類,冊1729。[清]紐琇:《觚剩》,收入《續修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冊1177。[清]彭孫貽:《茗齋詩余》,收入趙尊岳《明詞匯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清]朱彝尊編:《明詩綜》(臺北:世界書局,1989)。[清]袁枚:《隨園詩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清]周亮工:《因樹屋書影》,收入《續修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冊1134。[清]鄒漪流編:《啟禎野乘》(臺北:明文出版社,1991年)。[清]馮金伯:《詞苑萃編》,收入《續修四庫全書》集部,詞類,冊1733。 
35 [清]季嫻編:《閨秀集》,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冊414。[明]葉燮《午夢堂詩鈔》,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冊244。[清]王端淑編:《名媛詩緯初編》,國家圖書館藏清康熙間清音堂刊本。 
36 [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年)。 
37 例如陳維崧《婦人集》以簡短的文字說明葉小鸞,有趣的是其附注「瓊章有侍兒名紅于」、「天臺泐大師序曰:汾河諸葉,葉葉交輝,中秀雙株,尤為疏麗。」頁105。兩條附注都出自于《午夢堂集》,前者是父親的評點,后者則是泐大師〈彤奩雙葉題辭〉,這樣的附注間接左證了評點與題辭這種外圍性產品對文本本身的介入與影響作用,也再次說明了葉紹袁評點對讀者的說明意義,使得讀者對于葉小鸞周遭的生活有了一定的理解,這樣的說明更易進入葉小鸞周遭的文化氛圍。而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中,以筆記體的形式,簡短的表達了對于詞的看法,但是對于如何評斷葉小鸞的詞似乎未多做說明,在《白雨齋詞話》中所提及的女性詞人只有李清照、朱淑貞、徐湘蘋、吳蘋香、李紉蘭、葉小鸞與雙卿,對于葉小鸞的評價是「葉小鸞詞筆哀艷,不減朱淑貞,求諸明代作者,尤不易覯也。」,顯現了對于葉小鸞的重視。見[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年),頁58。 
38 此點或許與錢謙益個人偏好有關,《錢牧齋全集》中收有錢謙益與泐大師的唱和詩〈仙壇唱和詩十首〉、〈天臺泐法師靈異記〉。 
39〈瓊花鏡〉的書寫從泐公的招魂寫起,首次招魂的結果是「葉小鸞冥中無魂,棺內無尸,遍訪無其人。」葉小鸞究竟何在?這樣的問題引發讀者、觀眾的好奇與懷疑,文中透過一次次的招魂,將葉小鸞的身分、來歷慢慢勾畫清楚,文末以「前所隨二侍女,一名因風,一名盈羞,皆十四五女子,民間之秀美有仙緣者,即往從焉。」作結,與中國傳統的「謫仙」概念作一結合,這樣近乎戲劇化又充滿浪漫、美麗的故事,迎合了大多數的文人,于是錢謙益的《列朝詩集》、周銘的《林下詞選》與彭孫貽《茗齋詩余》全都接受了這樣的說法。而陳維崧《婦人集》顯然也受有〈瓊花鏡〉的影響,「吳江葉進士(名紹袁),三女,長昭齊、次蕙綢、三瓊章,具有才調,而瓊章尤英徹,如玉山之映人,詩辭絕有思致,載午夢堂集中。(瓊章有侍兒名紅于。)(天臺泐大師序曰,汾河諸葉,葉葉交輝,中秀雙株,尤為殊麗)」見陳維崧:《婦人集》,收入蟲天子《香艷叢書》(上海:上海書店,1991年),頁105。 
40 葉燮(1627-1703),原名葉世倌,字星期,后改名燮,號已畦。葉紹袁六子。見于葉燮:《午夢堂詩鈔》,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冊244。 
41 馮金伯《詞苑萃編》中即有記載,參見〈葉小鸞眉子研題詞〉條。 
42 葉紹袁〈祭亡女小鸞文〉寫道「閭里相駭,眾口沸喧,氓之蚩蚩,遂謂福薄」,頁371。沈宜修〈祭女瓊章傳〉「兒之宿慧異常,當果為仙都邀去耳。或有譏余妄言,效古《長恨歌》之說。」頁204。由于葉小鸞夭折于婚前五日「猝生異變」,夫妻二人都曾敘述這種受到質疑的情況,這樣的質疑恐怕不只是在鄉里間,其未婚夫婿張立平的〈祭文〉中亦隱約透露「纔聞病耗,訃隨其后。且駭且疑,猶冀或否」,頁375。擔不起「福薄」之名,那要如何美化葉小鸞的猝逝,進而在心理上尋求一個解答,成為一個重要關鍵。 
43 除了評點,父親葉紹袁與其它親人咸以「夢」的方式,間接構成葉小鸞的形象,在〈天寥年譜別記〉中即有記載,夢境的內容幾乎都指向瓊章升仙,這樣的夢境恐怕一方面強化了葉家人的心理,也同樣加強「神仙化」事跡的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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