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快樂的十月。2018年10月30日下午,香港媒體公布了又一則令國人震驚的消息——一代文學巨匠金庸先生逝世,享年94歲。幾代人的集體記憶,仿佛一瞬間就痛失了。
01
這是一個不快樂的十月。
在這個習慣離開的世界里,我們始終沒有學會如何告別。
10月30日下午,就在我們還沉浸于李詠去世的悲傷中,香港媒體公布了又一則令國人震驚的消息——一代文學巨匠金庸先生逝世,享年94歲。
幾代人的集體記憶,仿佛一瞬間就痛失了。
金庸兒子說,老爺子是下午走的,走的時候很安詳。
曾經有很多次金庸先生逝世的假新聞,我們多希望這一次不是真的。
刀光劍影朝武林,一支玉筆引江湖。凡是有華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金庸的小說。
從20世紀50年代末至70年代初,金庸共寫武俠小說15部,取其中14部作品名稱的字首,可概括為“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外加一部《越女劍》。
他的小說,以及根據他的小說改編的影視作品,承包了無數中國人的回憶。
1983版《射雕英雄傳》
靠著這十五部作品,就足以使金庸技壓群雄,在60年代新派武俠小說創作巔峰時期,四百多人的創作隊伍的萬余件作品中脫穎而出,一躍為武林至尊。
他是新派武俠小說的集大成者,也是開創革新者與通俗文學的里程碑式人物。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看了金庸的作品,開始擁有了江湖夢。即使我們明知這不過是夏日里的一場美夢,還是欣賞其斑斕的色彩和光圈。
金庸作品里散發的巨大魅力,早已超越時代。
1995版《神雕俠侶》
金庸世界的最大精彩在于,它不僅擁有一個建立在表層的故事鏈上的深刻的思想天地,同時還擁有一個被包裹在深層的主題曲里的真摯的情感空間。
他的寫意非常大手筆,快意恩仇,讓讀者酣暢淋漓。
高曉松曾說,如果沒有金庸,我們的少年時代該是多么倉皇!
有人曾經問金庸:人生應如何度過?
先生答:大鬧一場,悄然離去。
人生在世,去若朝露。他的一生,就如一部武俠小說,前半生奔騰肆恣,后半生不斷向學。
我們多希望時間能夠慢一點,再慢一點。
喜歡的球星退役了,看過的漫畫完結了,聽過的歌手隱退了,讀過的作家去世了,我們長大了,也迎來了失去。
就像粉絲說的那樣,老爺子去世,我恍惚了很久,卻又終于釋然。無所謂一個時代逝不逝去,因為那些給予過我精神力量的作品,仍舊會長長久久伴我一生。
1997版《天龍八部》
02
如果說古龍飲酒就是江湖的快意恩仇,那么金庸令人著迷的便是他筆下的江湖兒女。
在武俠的世界里,成年人可以肆意解讀出反抗、自由、浪漫、純粹的價值觀以及不問出身的修煉。大俠,成為人們理想化生活的最佳注腳。
而金庸不同的是,他的武俠世界里,不止有反抗,更有浪漫與自由。
他有屬于自己的家國濟世情懷,也擅長書寫男女纏綿悱惻的愛情。
1998版《鹿鼎記》
金庸說,浪漫主義在武俠中有重要的地位,表現人的激情與高尚情操,描寫對人生的理想,展示生活中美的一面。
無論是楊過的偏執苦情,黃藥師的魏晉遺風,還是令狐沖的決不妥協,喬峰的雖千萬人吾往矣。
金庸無時不在一個架空的背景里,告訴我們,當思想插上自由的翅膀,戴上浪漫的玫瑰,沖脫一切現實的束縛時,我們的精神到底是什么,我們到底能活成什么樣子。
他是講故事的高手,每一次開場都曲徑通幽,絕妙無比。
《笑傲江湖》的開場,福威鏢局腥風血雨,滿門滅絕,逃出一個林平之,真的扣人心弦。誰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開始!
《鹿鼎記》一上來就是明史案,引出一個陳近南;
《神雕俠侶》一開場是李莫愁追殺昔日情侶陸家;
《射雕英雄傳》的開場則是楊鐵心郭嘯天誅殺金人。
他的描寫克制又有趣,讓讀者仿佛喝了一杯濃烈的酒,欲罷不能。
金庸懂女人,懂愛情。
有人說,他寫情,可以是程英那寫了又撕的既見君子,云胡不喜般柔腸百轉,也可以是李莫愁般殺人滿門,又癡癡念念的慘烈決絕;
他寫人,可以似岳不群般陰狠毒辣,心機算盡,也可以像蕭峰般豪氣干云、磊落光明。有人茍延殘喘不折手段,也有人千金一諾慨然赴死。
像這樣恢弘和細膩兼具,文采沛然又引人入勝的文字,實屬難得。
言為心聲,金庸的心里,是多么壯闊的世界啊。
2016版《神雕俠侶》
張無忌與周芷若成親時,趙敏前來阻止。
有人勸趙敏說這是強求不得的,趙敏說我偏要強求。
這是倔強。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英雄蕭峰,唯一一次有懼意,是他一掌打傷阿紫,抱著她在長白山尋找續命的人參時。
他雖然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但這時茫茫宇宙之間,似乎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倘若真的只是他一人,那也罷了,雪海雖大,終究困他不住,可是他懷中還抱著個昏昏沉沉的小阿紫。
這是溫柔。
郭靖和黃蓉去軒轅臺路上遇雨,郭靖道:那么咱們快跑。黃蓉搖了搖頭:靖哥哥,前面也下大雨,跑過去還不是一般的淋濕?郭靖笑道:正是。
黃蓉心中卻忽然想起了華箏之事:前途既已注定了是憂患傷心,不論怎生走法,終究避不了、躲不開,便如長嶺遇雨一般。
當下兩人便在大雨中緩緩行去。
這是深情。
后來金庸又寫了《鹿鼎記》,親手解構了他對愛情的理解。
想起六神磊磊說,金庸創造了一個愛情的宗教,又親手破滅了它。
他的十五部作品連在一起,劃出了一個圓拱形的愛情濃度拋物線,中間極盛,兩頭很低,始于點綴,終于虛無。
1984版《鹿鼎記》
03
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金庸本名查良鏞,1924年3月10日生于浙江海寧,1948年移居香港。
他是新派武俠小說最杰出的代表作家,也是香港著名的政論家、企業家、報人,與黃霑、蔡瀾、倪匡并稱“香港四大才子”。
海寧查氏是世家望族,查氏家族金榜題名中進士者有20人,獲得入仕資格的舉人有76個,康熙年間創造了“一門十進士,叔侄五翰林”的科舉神話。
進入近現代,査家還出現過實業家査濟民,教育家査良釗,九葉派代表詩人、翻譯家詩人查良錚(穆旦)。
而金庸族譜旁系姻親關系中,也有很多我們熟悉的名字,比如:
金庸的少年時代很快樂,八歲那年,無意中看到武俠小說《荒江女俠》,“琴劍二俠”的行使生涯深深地吸引了他。
后來因為家庭發生了巨大變故,金庸曾經歷大時代的烽火硝煙,飽嘗過生離死別的痛苦。
金庸的母親死于20世紀30年代,父親死于50年代,香港成為他最后安身立命的地方。
1955年,《大公報》下一個晚報有個武俠小說寫得很成功的年輕人,和金庸是同事,他名叫梁羽生。
那年梁羽生的武俠小說即將完結,而他的創作又到了疲憊期,于是,報紙總編輯邀請金庸將武俠小說繼續寫下去。
從梁羽生的《龍虎斗京華》到《草莽龍蛇傳》,金庸都是忠實讀者,他從未想過自己也要上陣。
雖然此前從未寫過小說,但憑借他對武俠小說的了解與喜愛,金庸還是答應接替梁羽生的任務。
他把自己名字中的“鏞”字拆開,做了一個筆名,《書劍恩仇錄》正是他的第一部武俠作品,作品一炮而紅。
2002版《書劍恩仇錄》
當他寫下第一部武俠小說時,他想到的是遙遠而親切的故鄉,那里有海寧潮、母親和從小熟悉的傳說。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從小想當外交家的金庸,骨子里有著中國傳統文人的家國情懷。這在他的作品中也有凸顯。
就像郭大俠郭靖,身上有著明顯的兼愛非攻思想。
第二次華山論劍的時候,郭靖曾苦苦思尋武功的意義,最后終于悟出了以武止戈的意義。下半生血染襄陽,死不旋踵,其實為自身價值觀的踐行。
1994版《射雕英雄傳》
金庸曾說,武俠小說并不單是讓讀者在閱讀時做白日夢,而沉緬在偉大成功的幻想之中。
他希望讀者們在幻想之時,想象自己是個好人,要努力做各種各樣的好事,想象自己要愛國家、愛社會、幫助別人得到幸福,并以此得到所愛之人的欣賞和傾心。
金庸的一生結過三次婚,他在一次采訪時說:我的婚姻并不理想,我離了好多次婚。
金庸的婚姻曾兩次破裂,心愛的大兒子在美國自殺,那是他最大的痛。
金庸本人非常低調,他不寫自傳,不談隱秘私事,彬彬有禮,謙遜和藹。
他早年坦承:我說老實話,我以為我的武俠小說是第一流的,但說是偉大的文學作品,那就不夠資格了,這是真心話。
他和影星夏夢的一段情,曾被他寫在自己的作品里。
據傳《神雕俠侶》中“小龍女”就是現實中的夏夢,她寄托了金庸對理想愛情的渴望和期待。念枉求美眷,良緣安在?
2006版《神雕俠侶》
悉恨不相逢未嫁時,這可能是金庸一輩子的遺憾,如今都隨風而去。
想要說聲告別,是很難的。
如何告別金庸?借用金庸在小說《天龍八部》里的話:
小弟受戒之日,先師給我取名玄苦,佛祖所說八苦,乃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小弟免力脫此八苦,說來慚愧,勉能渡己,不能渡人。這“怨憎會”的苦,原是人生必有之境,宿因種種,該當有此業報,眾位師兄、師弟見我償此宿業,該當為我歡喜才是。
斯人去,江湖遠。桃花島 ,峨眉山。大漠與江南,再無綺幻。
愿我們將對金庸先生最深的懷念與敬意藏在心里,江湖路遠,傳說永存。
正如《神雕俠侶》里寫的那樣,你瞧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離合,亦復如斯。
你最愛金庸的哪一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