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知音、知己、知心? ——再讀《蘭亭集序》 [閱讀: 9696] |
大凡先哲們的經典總是讓人百看不厭,常讀常新。 晉代書法家、文學家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我曾讀過十幾遍,每一次的閱讀都會有一種全新的感受。 青年時期讀《蘭亭集序》,更多關注的是美文中對良辰、美景、賞心和樂事那種從容沉穩的描寫,常常被文中“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的淡雅色調和美麗景致所折服;又常常被文中“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游目聘懷,足以極視聽之娛”的直抒胸臆和清新自然所陶醉。 近日再讀《蘭亭集序》,反芻咀嚼,細細品味,居然讀出了王羲之對人際交往之“樂”和對人生苦短之“悲”的見解,從中體會了古人曠達的心境、深沉的感慨以及對人生的眷戀和熱愛。猛然間我對友誼、對人生有了新的領悟,感受頗多。 王羲之從蘭亭聚會,曲水流觴,賦詩言志,聯想到當時人們彼此的相處,時間是短促的,方式是不同的,而且情趣各異。“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王羲之對人與人交往的不同方式,觀察得非常透徹,表達得也很貼切。好靜的常在雅室清談,暢敘懷抱,互相傾聽,只要“欣之所遇”便心滿意足了。好動的結伴暢游,寄情于景與物,不拘形式放得開,相托于靈與肉,不受約束信得過,則更是“快然自足”了。從這里我們可以體味到,人與人之間只有建立在志同道合、心靈相通基礎上的交往和相處,友誼才能長久而不衰,甚至可以保持一生一世。 縱觀歷史,從古到今,多少文人墨客對朋友感悟至深,嘆為吟止。“群賢畢至”,朋友是他們筆下最親切的五彩文字;“少長咸集”,友情是他們胸中最動人的美麗風景。雖是昔人已乘黃鶴去,留下的名言與詩詞卻是流光溢彩,傳頌百世。如,屈原的“樂莫樂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離別”;孔夫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李白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王勃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歷史的長河奔騰不息,轉瞬即變,更迭不盡,但人生確如白駒過隙,盡管時變景遷,“情隨事遷”,亙古不變的是朋友,至死不渝的是友情,它們將永遠伴隨人類的生活而存在和發展。朋友猶如清泉,潤澤了我們的生命;友情如同火爐,溫暖著我們的人生。 人人渴望朋友,人人需要友情。正如培根所言:“缺乏真正的朋友乃是最純粹最可憐的孤獨;沒有友誼則斯世不過是一片荒野。”害怕孤獨和寂寞是人的天性,特別在心虛迷惘而又需要點撥時,在無聊乏味而又略有閑暇時,人們總會到朋友那里去追求情意,追覓情致,追尋情誼。 當然,由于交往深淺不同,朋友之間的情意也就深厚不一。有的是一時之誼,有的是一事之情,如潮水漲落,倏忽之間便沒了蹤影。有的是在人生記憶的匣子里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跡。而那些教人終生不能釋懷的,教人刻骨銘心的,教人無限牽掛的,是心心相通的朋友,是至交密友,是稱之為知音、知己、知心的朋友。 何謂知音?聲氣相求者謂知音。如子牙鼓琴,鐘子期心領神會:“志在高山,意在流水”。 何謂知己?恩德相結者謂知己。如劉備的三顧茅廬,諸葛亮的鞠躬盡瘁。 何謂知心?腹心相照者謂知心。如管仲、鮑叔牙二人篤誠恒信,不計得失,情深意厚。 可嘆的是,雖然相識滿天下,但是真正的知音曠世稀,真正的知己有幾人,真正的知心難尋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見識超群的人,心靈難免孤獨,偌大的一個城市,你可能遇不到一個知己;高雅脫俗的人,精神可能孤獨,很大的一個單位,你也許找不到一個摯友;敏銳清醒的人,漫步于茫茫人海中,卻很難找到一個可以對等交流思想的對象,生活在和睦的大家庭,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商量事情的人。具有社會性的人,誰都會有孤獨的時候,而寂寞的心情也總是不可避免。這種孤獨和寂寞是難以與別人分享或分擔的。然而,一個人思想、靈魂和精神的孤獨,是最深層次的孤獨,非知己無以解脫。 現代生活中,人們十分推崇所謂的“紅顏”知己和“藍顏”知己。其實,這不過是人為地給“知己”添加了浮華的色彩或淺薄的裝飾,對這種庸俗化了的東西我從來不以為然。知己就是知音,知己就是知心的朋友,知己就是摯友、畏友和諍友。它是超越性別和年齡的,也是超越時間和空間的,更是超越貧富和貴賤的。真正能夠榮辱與共,生死相托的,真正能夠道義相詆,過失相規的,真正能夠處驚不變,福至不散的,才可稱得上是真正的知己朋友。 居廟堂之高,知己的溫暖可以幫助我們抵御高處之寒;處江湖之遠,知己的臂膀能夠為我們撐起一把遮風擋雨的傘。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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