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圓)朱文印作為一種獨立的風格樣式,在整個印學史中有特殊的地位,是文人印產生至今的主流之一,與古璽、漢印、明清流派印構成印學四大板塊。“元朱”形成于元代而名;“圓朱”則是美學意義上的概念,是對線型的概括。
趙孟頫(1254-1322)精書法,擅做鐵線篆,把小篆直接引渡到印面,得到流暢爽勁的審美效果。對于元朱文印的開拓之功有著里程碑式的意義,他與吾丘衍提倡典雅印風確立了明代篆刻創作的方向與旨歸。
吳叡(1298-1355)字孟思,吾衍的弟子,吳叡在篆刻上的貢獻很大,他基本上算是吳門(蘇州)篆刻的開端吧,沒有吳門篆刻,就沒有后來的文彭、何震、蘇宣、汪關這些大神了,此外吳叡還收了一個在篆刻上比他本人更有名的學生:朱珪。
明代的元朱文印,在元代的基礎上有所發展,主要是在技法上的成熟與規范,其次是在趣味型上的豐富與變化。
文彭(1497-1573)字壽承,號三橋,文征明長子。文人篆刻的開山鼻祖,元朱文印取篆規范,圓勁秀麗,對后世的圓朱文印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汪關(1573-1631)原名東陽,世稱婁東派,得一漢銅印汪關而更名,作品工致精嚴、典雅妥貼,堪稱元朱文印創史以來,第一位具有專業精神的印人。明末大多書畫名家用印皆出其手。
清代的元朱文印,可以用“印從書出”四字概括。這一開拓性的創作模式。為元朱文印的發展帶來了無限的生機,特別是晚清六家流派印的高峰,成績斐然,影響極為深遠。
林皋(1658-?)閩人,是元朱文印在清初一大高手。林皋承汪關遺緒,用刀純熟精煉,用字融會貫通秦篆、漢篆、金文等而無絲毫不妥之處。林氏將圓朱柔美秀逸的雅致推到一個新的高度。后人稱其“莆田”派,或將其與汪關、沈世和合稱為“揚州派”。
案有黃庭尊有酒,章法平實妥帖,勻整工整,無呆板乏味之感,尤其筆畫交界處筆墨效果明顯,可見他對書法的精熟練;晴窗一日幾回看,筆式清圓,細勁而不糜弱,筆意生動,晴與幾字與印邊相接,緊湊而貫氣,后世不少人喜歡摹這方印自娛。
丁敬(1695-1765),杭州人,丁敬篆刻吸收前人菁華,以碎刀技法為之。制元朱文印與汪關、林皋印風在美學意義上有很大差異,這使得元朱印在藝術視域中明顯豐富了許多。這種特定的形式語匯成為“浙派”風格的標志。丁敬為首的西泠八家將浙派手法在元朱文印上的演繹進行的很徹底。
董洵(1740-1812),字企泉,號小池,又號念巢,浙江紹興人。篆刻仿秦璽漢印,亦從丁敬處得法,但已不是浙派之列。所作雖專法秦漢,但結構多變化,無妍媚之態,別有新意。刻款亦瀟灑自然。朱文代表作有中年陶寫,衣云和尚。
中年陶寫,結體取圓勢,線條則有生辣的味道,四字穿插也很匠心;云衣和尚,則是取法宋元朱文,從篆法到章法構思及見其苦心孤旨;
蔣仁(1743-1795), 原名泰,字階平,后來因得“蔣仁”古銅印,極為欣賞,遂改名為蔣仁,篆刻以丁敬為宗而自出新意,繼承丁敬的朱文印式僅有兩種,一是圓朱文,一就是“真水無香”這種典型的浙派漢朱文印,細邊細文,線條轉折,勁如屈鐵盤絲。
康節后人,近元朱意味,但仍堅守質樸無華。
鄧石如(1743—1805),懷寧縣人,鄧派篆刻創始人,細朱文發展轉折人物。倡導“以書入印”的理念,改變了浙派在用刀和字形上以方折為主的創作方式,從創作上來衡量,朱文印略勝白文一籌,其所謂可“自出新意者”,基本上集中在細朱文一類。
燕翼堂,創作形式在鄧石如印譜中偶見,充分發揮字形特點,強化裝飾作用,使其面目別具一格;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圖一)是鄧石如的經典力作,此印凸現了鄧石如“疏能走馬,密不透風”的審美理念,文字線條清新流利,用刀沉穩有序,令人百觀不厭。
巴慰祖(1744-1793),浸淫秦漢,曾摹過很多漢印,得古茂之氣,也力學六朝唐宋朱文,因此他的篆刻工致秀勁、章法構思精密又富于變化有自己面目。風格淳樸規范,典雅工穩,有流暢挺秀、工致細潤的美感。
黃易(1744-1802),字大易,號小松,又號秋庵,仁和(今杭州)人。其篆刻師事丁敬,又有創新,與丁敬并稱“丁黃”,為“西泠八家”之一。有“蔣仁尚拙,黃易尚巧”之說。他的“小心落墨、大膽奏刀”,深得個中三昧。
茶熟香溫且自看,取法晉之朱文印,方硬茂勁,排列整齊規矩,七字布局平穩、和諧,一派安詳之氣。
奚岡,師法丁敬,并有發展,風格清雋,為浙派印人之杰出者。汲取了丁敬樸茂古秀的印風,白文印上溯兩漢,又受到黃易的影響,并以畫家獨特的構圖審美眼光,在個別柔婉的朱文印中加入了抽象的造型與意趣,最終形成了一種散逸沖和、清雋樸拙的浙派風格。
龍尾山房,清麗秀美之姿,密集的線條如聆聽快節奏的樂曲,有如見彩帶凌空飛舞,使人產生一種熱烈歡快的情緒。兩般秋雨庵 篆法取圓勢,骨力清健,五字在橢圓的印面中毫無勉強局促的毛病,全印神情軒郎之致。
胡唐(1759-1826),初名長庚,字子西,號耳宰翁,別署城東居士,安徽歙縣人。篆刻學巴慰祖,風格婉約清麗,行書小字邊款尤為精絕,與巴慰祖并稱巴、胡。趙之謙對他們二人的作品非常佩服,并受到一定的影響。
楊澥(1781-1850),原名海,字竹唐,號龍石,清江蘇吳江人,晚清竹刻家,善治印,精刻竹。印章以秦漢為宗,于金石考據之字靡不精核。竹刻善摹金石文字,刀法深圓,風格獨特。
后來近現代元朱文總體上是繼承了汪關的特點,用刀簡潔大方,布局安詳端莊。弱化了元朱文弧線的運用而加強了直線的處理,使風格更加強烈的鮮明。其次技法操控更加準確、工致、精妙,如沙孟海先生所言,勝過了古人。
趙之琛(1781-1852),篆刻得其鄉陳豫鍾傳,能盡各家所長。次閑作印,力求巧妙,章法整穩而內含姿態,刀法滯重而蘊藏輕峻。他尤以切刀之法見稱印壇,然其所以得之處,亦失之處,風格由此出,亦囿于此。其印章邊款,則別具一格,字體隸行結合,下刀生辣,線劃挺勁。
吳熙載(1799-1870),原名廷揚,字熙載,后以字行,改字讓之,亦作攘之,號讓翁、晚學居士、方竹丈人等。江蘇儀征人。清代篆刻家、書法家。包世臣的入室弟子。善書畫,尤精篆刻。少時即追摹秦漢印作,后直接取法鄧石如,得其神髓,又綜合自己的學識,發展完善了“鄧派”篆刻藝術,在明清流派篆刻史上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吳咨(1813~1858)清代篆刻家,書畫家。篆刻宗鄧石如,每印章法皆苦心安排,舒暢妥帖,能融會秦漢、宋元,印文處理善變化,分朱布白頗靈巧,平中有奇,奇不失穩。
錢松(1818~1860年),清代時期篆刻家、書畫家。初名松如,字叔蓋,用刀,以切帶削,輕淺取勢,富有頓挫起伏,線條更為古厚生澀。在篆法上,錢松方圓兼使,面目豐富多樣,意境極為高古,他在浙派篆刻中獨樹一織。
趙之謙(1829-1884),印章布局,初學浙派,繼法秦,漢印,復參宋元及皖派,后于印外求印,廣采博納,成一家面目;印文取秦詔,漢鏡,泉布,碑額等文字的結構,字體為之一新,或方整而不失“就形”之古法,或舒展筆勢而在鄧石如的基礎上加以發揮,朱白疏密的構成均不同于時俗。
趙叔孺(1874-1975),從趙叔孺的學印經歷來看,其取徑廣泛,自明清浙皖諸家,直追宋元,乃至秦漢,進而上溯春秋戰國甚或三代以上,對各時代的印風博采眾長、兼收并蓄,最終化為己用,融自家氣質于其中,靜穆雅逸,終成大家面目。
王福庵(1880-1960),作為元朱文印大家,印風和其他元朱文印印家類似,同樣屬于工穩平正一路,并善于在章法布局時于平實中寓巧思。王福庵把浙派追漢所體現的古拙意趣和元朱文印的柔美圓潤巧妙地揉合在一起,由此他的元朱文印呈現出工整又飄逸,拙樸又靈動的特有的清麗高古、樸茂雅秀的特點。
韓登安(1905——1976)篆刻以浙派為根底,上下求索,問上溯源周秦兩漢,崇占璽、漢鑄印、漢鑿印,下及西泠八家、鄧石如、吳讓之、徐三英、黃牧甫諸家、廣采博收,體貌多樣,在后浙派印人中,以他在繼承萬面用力最勤,是現代印壇工穩一派的代表人物。
元朱文發展到了逭裹,純粹從技法角度而言已進入一種極限,線條的高度理性化、空間的絕對秩序化,似乎都不再有進一步前行的可能。用刀乾凈、平穩、光潔,布白均勻,對稱和諧,不露任何破綻。這是工(技法層面)和雅(美學意義)的頂點,反過來講,這也正是一種極致和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