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首邑,今有省會,中國的城市演化進程中從來不乏政府的力量。隨著城市化進入下半場,省會城市將憑借高行政等級在資源爭奪戰中持續占優,獲得更強的集聚效應,并在服務型經濟背景下進一步擴大優勢,成為中國最獨特的城市風景。
聚集全國17%人口和28%GDP
“強省會”時代來臨
省會之“強”是針對省域而言的,我們在此選取位序首位度、集中首位度兩個主要指標來衡量這種相對強弱。前者是用省會指標(GDP、財政收入、人口,下同)除以省內非省會最大城市相應指標所得的比值,反映省域內城市等級結構;后者是用省會指標除以所在省份相應指標所得的比值,反映省內資源的集中程度。
2008年以來,研究范圍內24個省會GDP、財政收入、人口三項關鍵指標的首位度均呈現上升態勢,人口和資源不斷向省會城市集聚。(注:研究范圍包括海南、廣西、浙江、廣東、福建、河北、遼寧、江蘇、山東、湖北、湖南、黑龍江、安徽、山西、江西、河南、吉林、內蒙古、四川、云南、貴州、山西、甘肅24個省和自治區)
把對比區間放得更長些,上述趨勢仍然存在:近20年來,省內資源向省會的集中程度逐漸提高,省會與省內其他城市的差距日益擴大。更進一步,我們發現總體趨勢在不同空間內呈現出模式的分異:不同于位序首位度、集中首位度均明顯提高的中西部省會,東部省會在集聚省會資源的同時,與省內第二大城市的差距逐步縮小。
群山無峰,還是一枝獨秀
“省會經濟”模式分異
2018上半年,山東省GDP(3.97萬億)超過四川省(1.82萬億)的2倍,而山東省會濟南GDP(3,917億元)還不到四川省會成都(6,617億元)的六成。分列省會位序首位度的高低兩端,“一枝獨秀”的四川和“群山無峰”的山東呈現出迥異的省域經濟結構。
總體來看,東部省會首位度高于中西部省會,省域內發展相對均衡,城市規模無明顯斷層,這與區域經濟發展程度密切相關。
我們進一步將各省會按照“高/低位序”“高/低集中”分為四種類型,并選取部分典型省份來作進一步分析。
類別I中,省會相比省內次級城市占據絕對優勢,省內城市結構出現斷層,且全省經濟高度集中于省會。以四川為例,成都和第二大城市綿陽之間體量差距很大, 2008年之后尤甚;省內集中首位度和位序首位度均保持穩步上升。
類別II中,省會相比省內次級城市占據絕對優勢,省內城市結構出現斷層,但省會在省域內的經濟集中度低于平均水平。以河南為例,與省內第二大城市洛陽相比,鄭州具備絕對優勢,2008年以后經濟體量差距加速拉大;鄭州GDP占全省比重低于20%,相比四川、湖北、湖南,河南省域經濟資源集中程度較低。河南政府提出舉全省之力重點發展鄭州,拿下自貿區試驗區,獲批國家中心城市,都是在全力促進省會發展的體現。
類別III中,省內存在與省會相當的次級城市,省會不占絕對優勢甚至不居首位,且全省經濟集中于省會及少數次級城市。以廣東為例,廣州和深圳差距極小,2017年雙雙入圍兩萬億榜單,省內第三大城市佛山則與廣深差距明顯,全省經濟資源集中于珠三角地區,非珠三角地區發展相對滯后。從1990-2017年省內首位度變動來看,集中首位度呈上升趨勢,但位序首位度有所下降,表明資源向廣深集中且兩城市增速相當。
類別IV中,省內存在與省會相當的次級城市,省會不占絕對優勢甚至不居首位,且全省經濟集中度低,發展相對均衡。以山東為例,青島為省內首位城市,濟南和煙臺差距較小,省內15市進入2017年GDP百強,但無一前十,發展均衡但缺乏明星城市,前省委常委、濟南市委書記王文濤多次提出實施省會戰略,“濟南強,山東強,濟南隆起,全省受益”。
城市行政等級影響資源配置
省會倍享集聚效應
無論是因市而城還是因城而市,城市的發展都離不開成本優勢和集聚效應,前者來自其本身區位或資源的優勢,后者則源于生產要素和人口集聚并推動核心區形成和區域整體發展所形成的正向反饋。
在等級劃分不太嚴格、資源集聚主要靠市場經濟擴張的西方城市發展進程中,首位城市的形成主要強調三種運輸成本的降低,即運物的成本、運人的成本、運思想的成本。而在中國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下,所有重要資源或生產要素都是從中央到地方、從上級城市到下級城市逐次分配,城市行政等級對資源配置的影響也就不容忽視。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城市行政等級從上至下一般分為直轄市、副省級城市、非副省級省會城市、普通地級市。行政等級越高,資源分配優勢越明顯。一方面,政府考慮穩定的財政支撐、區域競賽中的話語權等發展需求,有動機重點發展權力中心;另一方面,地方官員出于自身晉升壓力也傾向于保護權力中心的發展。
行政等級影響省會的現有資源稟賦和未來資源流向。行政資源、經濟資源、公共資源、人口資源等從上至下分配,向高等級城市集中,形成從強到弱排布的差序格局。省會城市因其高行政等級而具備審批成本低、政策優惠多、財政自主權大、公共服務完善等眾多優勢,強集聚效應帶來規模擴張并不斷形成正向反饋。
服務型經濟大勢所趨
省會資源優勢將進一步凸顯
中國經濟正面臨轉型,2013年以前工業化主導城市化,此后城市化為主工業化為輔,2015年第三產業GDP占比超過50%,整體產業結構的變遷不同等級城市的發展產生影響。此前,與直轄市、非省會副省級城市和省會城市相比,非省會地級市發展相對較快,但2015年起,大城市的經濟增速明顯快于小城市。
產業結構逆序化分布規律已經在全球多個都市圈得到驗證,中心城市要發展,勢必要從工業中心轉向為服務中心,生產功能逐步弱化,制造業轉型升級并與生產性服務業融合,以知識服務為核心的服務功能不斷強化。轉型的實現需要資本、人才和創新,而在一個省內,這些要素通常是省會才具備的。
因此,從省會在省內經濟發展中的地位來看,資源有望繼續向省會城市集中。區域間將呈現不同發展特征,中西部地區城市規模結構存在斷層,仍需扶持首位城市以帶動整體發展,東部地區則表現為首位城市和次級城市協調發展;總體來看,省會首位度仍將進一步提高。
省域內城市發展模式是行政等級和市場經濟共同作用下資源配置、要素集聚的產物。省會作為省內最高行政等級的城市,對各類資源的配置行為產生聚集力,且在后續發展中不斷累積資源優勢。隨著服務型經濟的加速發展,省會城市的原有優勢進一步放大,在省域經濟發展中的地位愈加關鍵。
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是,“省會經濟”這道中國特有的城市風景已然成型,這是市場經濟下資源集聚效應的集中體現,也是城市行政等級下差序格局的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