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劉肅在他的《大唐新語》卷二十八·諧謔篇中講述了這樣一件趣事:
酷吏侯思止出身低微,原本是個差役,說話口音不正,后來因為告發(fā)別人謀反被任命為御史。當時正好趕上朝廷下令禁止屠宰牲畜,侯思止對同事們說:“現(xiàn)在禁止屠宰,(雞他說成)圭、(豬他說成)誅、(魚他說成)虞、(驢他說成)縷,(都說)不能(吃他說成)詰,只能(吃他說成)結(米他說成)弭(面他說成)泥,(如他說成)儒這樣怎么能不餓呢?”
侍御史崔獻可聽了覺得好笑,忍不住笑出聲來。侯思止把這事報告給了武則天,武則天很生氣,對崔獻可說:“我知道侯思止不識字,但我已經(jīng)任用他了,你為什么要笑他!”
崔獻可就把侯思止說的“雞豬魚驢”那番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武則天,武則天聽了也忍不住大笑起來,隨后就放過了崔獻可。
這段史料表明在古時候也有因為方言問題,鬧出的各種溝通障礙問題。如果一個現(xiàn)代人穿越回古代,很可能發(fā)現(xiàn),自己既聽不懂古人的語言,古人也無法理解我們的普通話。
語言作為文化的載體,伴隨歷史的演進,經(jīng)過數(shù)千年的演變,最終才形成我們今天所熟知的普通話。然而,普通話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是一個曲折而漫長的過程。本文將帶您走進普通話的歷史,探尋其背后的故事。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推行“書同文”政策,用小篆取代了六國五花八門的文字。這一舉措不僅讓政令暢通無阻,也為后世統(tǒng)一的書面語奠定了基礎。如果沒有秦始皇的“書同文”,今天的我們可能得學七八種不同的文字才能讀懂全國各地的文獻——這簡直比高考還難!
如果秦始皇穿越到現(xiàn)代,看到我們用微信聊天,大概會感嘆:“朕的'書同文’政策,終于促成了多民族無障礙交流。”
秦音是在商周河洛古語“雅言”基礎上發(fā)展起來的,第一次全國范圍內普及的官方語言,它的出現(xiàn)推動了后世普通話“通語”的形成。
所謂通語,也叫凡語、凡通語,當然大多數(shù)人更愿意叫它“官話”,它是各地不同方言區(qū)人們進行交流的工具。
秦漢時期的通語,多是以以秦晉語、河洛語為標準音。
隨著歷史的推移,中原人南遷,河洛古語也隨之傳至東南沿海。到了晉代,隨著“衣冠南渡”,中原雅音被帶到了江南,南京話逐漸成為南方的“官話”。唐代時,《唐韻》被定為官方標準音,科舉考試和官員交流都得用它。有趣的是,唐代的江南經(jīng)濟發(fā)達,蘇州話也一度成為“網(wǎng)紅語言”,甚至和首都長安話并駕齊驅。
宋代在《唐韻》基礎上制定了《廣韻》,元代則以首都大都話為標準音。
【洪武八年編寫教材】
明代,南京話成為南方官話的代表,朱棣遷都北京后,北京話也逐漸流行起來。
清代初期,仍以南京官話為正統(tǒng)。但到了1728年,雍正皇帝一拍桌子:“咱們的首都在北京,為啥要用南京話?”
于是,北京官話被定為官方語言。這一決定讓北京話的地位迅速飆升,到了清末,它已經(jīng)成為全國最流行的語言。1911年,清朝學部召開會議,通過了“統(tǒng)一國語辦法案”,并建議成立“國語調查總會”,審音標準以北京話為主。至此,北京官話在政治上初步確立了漢語標準音的地位。
然而,清王朝的覆滅讓北京話的標準音地位受到了質疑。1913年,北京召開讀音統(tǒng)一會,南北代表為了“國語標準音”爭得面紅耳赤。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討論,會議依照清代李光地的《音韻闡微》中的常用字,審定了6500多個字的標準讀音,這就是通常所說的“老國音”。
“老國音”是一個“折中南北,牽合古今”的“標準音”。然而,“老國音”雖然照顧了各方利益,卻沒人能真正說出口,因為它既不是北京話,也不是南京話,而是一種“四不像”,在現(xiàn)實生活中并不存在以這種“國音”為母語的人群。
1920年,“老國音”正式推廣,卻引發(fā)了一場“京國之爭”。支持“老國音”的人認為它保留了古音,支持北京話的人則認為它更實用。恰逢五四運動,全國輿論都傾向于全面西化,一大批留學歐美的青年學生也參與到了漢語改革的討論中來,其中激進者甚至提出了“廢除漢字,改用羅馬字”的激進方案。
在國語羅馬字運動的推動下,“京國之爭”很快呈現(xiàn)一邊倒的趨勢。最終,北京話憑借其簡潔明了的語音系統(tǒng)勝出。1924年,國語統(tǒng)一籌備會決定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1932年,教育部正式公布了以北京音為標準的讀音。
【民國國音字典】
我們現(xiàn)在使用的普通話,是在新中國成立后才正式確立的。
1906年,朱文熊首次提出“普通話”的概念,后來瞿秋白也加入了討論,甚至還和茅盾展開了激烈的爭論——究竟什么是“普通話”?是北方方言的簡單集合,還是需要重新設計的“人造語言”?這場爭論像極了今天的“網(wǎng)絡口水戰(zhàn)”,只不過主角換成了語言學家們。
新中國成立后,普通話的推廣進入了一個新階段。1955年,“全國文字改革會議”上,與會者們就普通話的方言基礎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當時的會議現(xiàn)場,來自全國各地的代表們用各自的方言爭得面紅耳赤,最后只能靠投票來解決問題。投票結果揭曉:北京官話以52票的微弱優(yōu)勢勝出,成為普通話的基礎方言。有趣的是,如果當時西南官話再多一票,今天的普通話可能就帶著濃濃的川味了!
1956年2月6日,國務院發(fā)布了《關于推廣普通話的指示》,正式確定了普通話的“三要素”: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范的現(xiàn)代白話文著作為語法規(guī)范。從此,“普通話”這個詞有了明確的內涵,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廣泛應用。
說到語法規(guī)范,魯迅、茅盾、冰心、葉圣陶等文學大師的作品成了“教科書級”的范本。他們的白話文不僅優(yōu)美流暢,還代表了近代漢語的最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