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8日,安徽大學青年老師學術沙龍第三期,在安徽大學磬院校區人文樓座新聞傳播學院負104教室舉行。此次沙龍的主講人是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院長助理、博士生導師胡翼青副教授。胡老師的演講題目是《哲學觀的顛覆——從再度發言到傳播學科的奠定》,他與大家分享了他從博士一直到博后八年時間做研究的心路歷程。此次學術沙龍由周春霞老師主持,姜紅院長出席,童云老師等十多名我院青年教師參與了討論。
胡翼青副教授以一個講述者的身份,講述了他從2002年到2010年,從跟著周曉虹老師攻讀了哲學博士,再到師從黃旦老師在復旦大學繼續了博士后研究的心路歷程,他認為這八年是自己奠定學術研究之路的八年,是自己學術自覺意識形成的八年。這八年間,他看待事物問題看世界的方法發生了一個根本性變化。同時,他希望通過自身經歷的分享,為在座的青年教師提供從事學術研究淺顯經驗。
胡翼青副教授在沙龍中提到了一次機緣,過去在幫父親和丁柏銓老師編《人文社會科學基礎》的過程中,他開始意識到新聞傳播學只是社會科學當中一個極其微不足道的領域,如果想在新聞傳播學領域里做出更多的成就,是需要深入到人文社會科學比新聞傳播學科這個壁壘更高的學科中去汲取營養的。這也就胡翼青副教授從丁柏銓教授那里新聞學碩士畢業卻轉向社會學領域讀博的一個緣由,他希望“進入一個新的學科領域來看世界”。博士生活兩年過去之后,對于一個嶄新的學科,胡翼青副教授感覺自己還沒有掌握社會學這個學科的游戲規則,導師交給他博士研究題目是《中產階級的文化生活和文化消費》,雖然也去發放了問卷做了調查和訪談,也獲得了數據,但是他心里明白這不是他喜歡的,在和導師的溝通后,達成了共識可以做芝加哥學派的研究。
博士論文那些事
胡翼青副教授認為像博士論文那樣規模的選題,是每個做學術研究的人第一次正式學術作品,“有可能你的導師會說,博士論文是你一生中最好的學術作品,你人生精力最充沛的時候、求知欲最強烈的時候,你寫出的東西一定是你的學術巔峰。”但是他并不同意這樣的觀點,他認為目前很多博士在攻讀博士階段,并沒有形成一套完整而成熟的學術觀,頭腦中缺乏一個成熟的知識地圖,在這種情況下,其眼中的那個論題的價值實際上是不成立的或者是不完善的。胡翼青副教授在定位自己的博士論文的時候,認為博士論文只是一個練手,如果下一次再做相關選題的研究時會做得更好。“如果把自己的博士論文認為是學術研究的巔峰,那么接下來你會覺得后面你不需要再繼續做研究了,對于博士論文的選題不需要過分的理想化,只是要在那段時間代表你的學術最高水平就行了,此后你的研究一定會超越它。”對于博士論文的選題,他的建議是最好是積累良久的,應該是既新鮮又熟悉的,胡翼青副教授在此談起了他的博士論文《再度發言》的寫作歷程,經過四十多天晝伏夜出的奮力寫作,順利地完成了28萬字的博士論文成稿。
“每一個人大概一生只有一條學術礦脈,你需要在這條礦脈上找到你自己的礦”,胡翼青副教授說到在決定博士論文題目原因,因為在本科的時候關注傳播學的學科學,在做碩士研究的時候就發現了實證學派的問題。“回頭看,會發現我的博士論文其實在本科期間就奠定了,你會發現那是你喜歡的,就會一直積淀和鉆研下去。”胡翼青副教授還舉了個例子,他說例如院里的王天根教授喜歡做新聞史研究,始終都在新聞史的路徑挖掘,慢慢地在這個領域就會厚積薄。所以每一個在高校做科研的老師都應該有一個不變的規律,要一直以貫之的學術礦脈不斷挖掘下去,而不是今天去研究一下新媒體,過幾天再去看看新聞史,再后來去看看新聞理論。在他談到教學和研究的問題時,胡翼青說:“很多情況下教學跟你研究的東西很可能毫不相關,不能因為你教了這門課就要在這個領域做研究,如果你覺得要研究這個,那么實際上是根本沒有清楚的了解教學和科研的差別。”說到此,胡翼青副教授舉了一個例子,他笑稱自己是“救火隊員”,經常去接替有事不能去上課的老師去上各種不同的課,雖然很多課自己都不是很懂,但是明白的是上課的規律是要調動學生的積極性,“上課的老師應該像是一個節目主持人而不是要去演這個節目,而科研不一樣,它決定了這一輩子你就在那個地方當礦工,一旦決定了在某一領域扎根,就不能再去別的地方挖礦,否則一輩子你都在路上。對于教學的規劃和科研的規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不可能因為你交了這門課就去寫論文,科研是一個長期過程,如果說一個人的資質有限,在三四十年里只寫了三四十篇論文,那么是在十幾個領域寫作影響大呢,還是在一個領域寫作三四十篇影響大呢。”在此他以方漢奇老師作比,方老先生一生中寫的論文也不多,但是集中于新聞史領域,因而他才成了新聞史領域的泰斗。
提到目前青年教師普遍遇到的課題問題,胡翼青副教授提醒大家做課題必要的,但是不要把太多的精力浪費在課題上,應該集中精力在相對熟悉的學術礦脈上。“現在看來,前人沒有做過的東西,不一定有做的意義,也許恰恰因為它不值得去做,前人的研究恰恰是后人做研究的起點,如果你要去做新聞史研究方漢奇老師的《中國新聞史》就是最好的靶子,越是大家做的東西越是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成為巨人。”胡翼青副教授還呼吁學院應重視理論研究,不能只關注前沿性的東西。他認為如果不能做理論,是沒有辦法繁殖出學科理論的接班人,知識生產的后備軍就出現了問題。要做出成績,有理論野心不在于征服未知的領域,而在于在已知的領域上做出讓大家都拍手稱快的未知的領域。
再度發言的架構及其批判
胡翼青副教授認為自己博士論文的理論架構是對于芝加哥學派去語境化解讀。法國保羅利克提到了語境話和去語境話兩種不同的文本解讀方法,去語境化就是穿越時空,超越當時的社會語境,放至當下去看。去語境化解讀是有必要的,眾所周知文本是可以穿越時空的,它是可以具有當代意義的,而重點是如果只重視它的當代意義而不在意它的歷史意義的話,其實是不妥的。
對于自己的博士論文,胡翼青副教授認為有以下幾點不滿:
對于芝加哥學派的過度闡釋,甚至包括塑造芝加哥學派的神話,都和去語境化過多自身約束過少是不可分割的,可能由于自己對于芝加哥學派主觀上的喜愛和推崇,把芝加哥學派放置到了一個很高的神話地位,其實要去解構芝加哥學派,這樣的行為是要反思和檢討的;
把芝加哥學派放到哥倫比亞學派的對立面上,這種做法本來就是有問題的;
行文從微觀、中觀、宏觀三個層面開始論述,這樣的架構把文章生硬的割裂開了,阻斷了相互間的流動性,也是不科學的;
再者就是對芝加哥學派意義過分的夸大。
然后胡翼青老師還提到了So what的問題,做一個學術的研究,“你不明確你到底要做什么,為什么做,問題到底在哪,你究竟要表達什么,究竟需要解決一個什么問題,如果你不明確,那么你的文章整個結構和理論都是散漫的,結論也是沒有辦法被提及的。”一種理論只能解決一個問題,反過來一個問題只能被一個理論所解決,當有幾種理由同時解決一個問題時,就說明研究者的頭腦是混亂的。
在提到“想象力”的重要性的問題時,胡翼青副教授認為“想象力”是把現象層面與背后的看不見的手聯系起來,發生一一對應的關系。就傳播學科本身研究,他認為要與研究對象保持距離,并且有必要對其批判甚至是反諷,對于學科本身一些奠基人或者集大成者要去神話化。繼而,他認為做學問,對于一些問題需要反復斟酌,細節永無止境,所以積累的過程是充實而漫長的,追求完美是必須的;不要一個人做學問,你的知識共同體的高度決定了你的高度;永遠不要在同一時間做兩件事情;對于學術,你要熱愛它,做學者要有單純的境界。
在與胡翼青副教授的交流中,謝曉娟老師提問道“能夠意識到‘社會學的想象力’很重要,但是在如何搭建理論與宏觀現實的橋梁上仍有困惑。”
胡翼青副教授提出了幾點可以解決的途徑方法:
第一是要有一個好的導師,他會給你以良好的引導,但是在導師給予你指導之前你的準備要很充分;
第二在日常生活中不要放棄對任何事情的思考,這就像一個思維游戲一樣,要經常去琢磨,反復訓練的好處就是把現實的問題變成一個抽象的理論問題,從現象出發看到社會背后的結構性問題;現在我們的問題是對于理論掌握不夠全面深入系統,而在經驗的層面我們做的也不夠,你能不能融入到你的研究對象當中。只有對于理論有足夠浸潤,才會發現問題。
隨后於淵淵老師在交流中提出,與研究對象保持距離,是如何能夠做到的;作為青年教師在學校里面對很多工作上的壓力,如何分配時間做學問等問題。胡翼青副教授對此作出了細致的解答,對于與研究對象保持距離,是要把它們放到宏大的歷史之中,從具體的活生生的人,成為研究的符號,要保持距離必須有宏大的歷史觀。而對青年老師所面臨的壓力,胡翼青副教授認為,對于自己感興趣的就要堅持做下去,對于科研和教學要兩者協調時間,要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