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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熱是臨床最常見的疾病之一,治療發熱的水平往往最能看出一個醫生扎實的基本功,而醫圣張仲景在《傷寒論》中論述了發熱的多種治療方法,而各種表現的病機、治療、預后轉歸均有不同。
何為發熱之死癥?
六經各經的發熱有何特點?如何加以鑒別?
如何根據發熱情況確定治療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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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學懂《傷寒論》關于發熱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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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熱一癥,在《傷寒論》中有116條,約占條文的三分之一,分布在除少陰病篇以外的各篇當中,可謂是傷寒的一大主癥。
有必要從不同的側面對他進行深入探討,充分揭示其理論和臨床意義,從而推動仲景學說研究工作。
一、發熱的提法
《傷寒論》的發熱,包括病人自覺發熱或醫者捫之有異常熱感。
仲景描述這一癥狀采用的提法有53種。
表發熱時間的有:日哺所發潮熱、時有微熱、時發熱、身熱不去、潮熱、續得寒熱、更發熱等;
表發熱程度的有:發熱、熱甚、小有潮熱、有潮熱、面有熱色身、微熱、身大熱、有熱、身灼熱、微熱等;
表發熱狀態的有:煩熱、蒸蒸發熱、灼熱、往來寒熱、翕翕發熱、惡熱、其熱持續在熱勢不罷、形似虐等;
表發熱部位的有:足下熱、其外有熱、表里俱熱、一身手足盡熱、里寒外熱、表寒里熱等;
表鑒別意義或特殊情況的發熱有:反發熱、反悟惡熱,卻復發熱等;
表發熱與病機關系的有:必發熱、熱甚者厥亦甚、熱微者厥亦微、暴熱來出等;
與寒(厥)對舉的有:發熱惡寒、先厥后發熱,厥少熱多、先熱后厥、不惡寒反惡熱等。
以上僅擇要舉之,從這些豐富的內容和生動的描述中可以看到,用體溫表所反映不出的多種熱型和低熱、中熱、高熱、超高熱的不同熱勢,同時還可使我們獲得規律性的認識。
研究這些不同的提法,可以從乍看相同的發熱中區別它們所代表的不同病機,
如“寒熱往來”同“形似虐”,前者寒熱無休作之常,為太陽表邪未盡,后者休作有時,為少陽常見之征。
“熱勢不罷”同“熱續在”,前者言熱勢未減,系陽復太過,后者為熱勢減而尚未全休,乃陽氣來復。
又如“翕翕發熱”和“蒸蒸發熱”,前者熱勢輕,病在表,后者熱勢重,病在里。
可見從發熱的提法上,反映了仲景對它的高度重視和科學構思。
二、發熱與六經
《傷寒論》六經除太陰經未明確提到發熱外,其余五經均有發熱。
而太陽一經對發熱的提法達26種,涉及54個條文,其中“發熱”一詞出現28次,
發熱者熱勢一般之謂也。
“發熱惡寒”一詞出現5次,“無大熱”出現5次,還多次使用了“微熱”、“有熱”等提法,
可見太陽病的發熱一般不算太甚,而以“惡寒發熱”為代表。
“惡寒發熱”者,寒時亦熱,熱時亦寒之謂也。
它反映了寒束肌表,衛陽閉郁,營陰郁滯的病機,也反映了“太陽之上,寒氣治之”的病理特點。
當然,太陽篇也有“灼熱”、“熱甚”、“表里俱熱”等熱勢甚的提法。
而那是同鑒別、救逆、并病等條文同時出現的,本質上已不屬太陽病。
陽明篇對發熱有18種提法,涉及31條。
若將對潮熱的各種描繪性提法加在一起占十條,可見潮熱是陽明病的多見熱型。
“潮熱”者,似潮水之定時而至。
陽明旺于申酉,此時經氣與邪氣相爭,故發潮熱,反映了胃腸燥熱實的病機。
它同“蒸蒸發熱”(熱氣蒸騰,從內達外),“惡熱”(發熱而怕熱)一起,
構成了陽明病以熱自內發,熱勢甚為特點的熱型,反映了“陽明之上,燥氣治之”的病理特點。
《金鑒》云“陽明病有外癥內癥。
潮熱、自汗、不大便,內癥也,身熱自汗出,不惡寒反惡熱,外癥也。”
內癥說明里熱與燥屎相結,腑氣不通;外癥說明燥熱亢盛于內,充斥于外。
無論哪種情況,熱型都是第一診斷依據。
少陽病發熱條文有三,除“無大熱”系鑒別條文外,“往來寒熱”為其代表熱型。
“往來寒熱”,指寨已而熱作,熱已而寒起,定時或不定時發作的情況,
反映著邪氣雖不太盛,正氣卻也不強,邪氣既不能遽入于里,正氣也不能祛邪出表,正邪交爭于半表半里的病理狀態。
少陰發熱共出四條,只三種提法,
(1) “一身手足盡熱”,為寒邪化熱,臟邪轉腑;
(2)“反發熱”,“反”者,異乎尋常也,強調它的特殊意義,包括292條(陽氣來復)、301條(太少兩感);
(3)“里寒外熱”,為陰盛格陽。
可見少陰發熱,或為假象,或為兼證,或為病理屬性的政變。
三種提法,代表著四種病機,反映著病情好轉或危殆的不同情況。
厥陰對發熱的提法有13種,涉及19條。
病至厥陰,正氣衰竭,氣血紊亂,陰陽失調,寒熱錯雜,
故基本(也是獨有)熱型為寒熱勝復,表現為厥冷與發熱交替出現。
蓋陰寒勝則厥,然陰極生陽,當陽氣來復,正氣勝邪,陽氣外張,則必發熱;
如正氣內怯,陽氣衰退,又復轉厥。
它反映了正邪交爭,陰陽消長,因極而變的特點。
篇中又以“熱勢不罷”(332)、“熱不除”(341) 反映陽復太過,以“熱續在”說明陽氣來復。
有一點值得提出,“發熱”一詞,篇中凡出現八次,其中四條與下利、厥逆并提,為陰盛陽脫之死候,與太陽等經“發熱”之含義是不相同的。
此外,任宿亂和陰陽易差后篇中,頭出發熱五條,計四種提法。
其中394條“更發熱”是病后余熱不除的一個熱型。
由于傷寒經不僅主一病,一病不獨主一經,例如同是太陽,有傷寒、中風、溫病、蓄水、蓄血及各種變癥之異;
同一頭痛,有在太陽、陽明、少陽和厥陰之殊,故每經各有多種熱型,同一熱型又可見于多經。
同時,疾病除普遍規律外,還存在著特殊情況,并受正氣盛衰、邪勢強弱、治療當否和有無并發癥等諸多因素的影響,
再加上稟賦與個體差異,這就使臨床的發熱表現得各式各樣。
仲景為了具體地反映這些復雜情況,使用了數十種提法;
為了教人得其要領,各經又總以一定形式示人以發熱的特點,使有規可循,有法可依。
雖然如此,發熱的范圍還不止于這些,它存在于大量的省文條文中。
各經特有的熱型,有時又以變異提法出現,如少陽篇265條只提“發熱”,
然脈癥合參后,顯系往來寒熱,這些都是應當注意的。
三、發熱與八綱
深入探究仲景之書,可發現發熱乃形成八綱之重要條件。
如“病有發熱惡寒者,發于陽也,無熱惡寒者,發于陰也....”
這里將有無發熱,作為辨外感病陰陽兩大類之總綱。
又以“病人身大熱,反欲得近衣者,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
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作為辨寒熱真假之依據。
這里僅用了病人的外在情況 “身大熱”、“身大寒”,聯系其對衣(熱)的喜惡,即可對八綱中寒熱兩綱作出判定。
同時用“惡寒發熱'、“翕翕發熱”以表病之在表;
用“蒸蒸發熱”、“惡熱”以表病之在里;
用“潮熱”、“表里俱 熱”以表邪氣之實;
用“反發熱”、“里寒外熱”以表正氣之虛,從而為八綱的形成提供了依據。
并以整體恒動觀,不斷地用發熱的縱橫聯系,具體地反映著疾病的陰陽表里寒熱虛實情況。
如從麻黃湯的“發熱惡寒”,到麻杏石甘湯的“無
大熱”(“大”,即大表之大,非大小之大,故“無大熱”者,謂無表癥也)到白虎湯“表里俱熱”的變化過程,
可勾出一副從表到里,由寒變熱的關系圖;
從“潮熱”之用承氣,到“反發熱”之用灸少陰,到“里寒外熱”之用通脈四逆,到“發熱而蹶,七日下利,為難治”的變化過程,
可勾出一副由實變虛,由熱變寒的關系圖;
同時還可從厥陰之“嘔而發熱” 的臟邪還腑,“下利有微熱而渴”的陽氣來復,
及“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的寒邪化熱等,看到疾病在表面背后的真正屬性。
可見盡管病有在各經的不同,主癥也不止一個,然僅根據不同的熱型,就可反映出表里寒熱虛實的不同變化。
相反,同一熱型,在不同情況下,又往往反映著不同的八綱屬性。
如“往來寒熱”,有半表半里之小柴胡證,有偏里之大柴胡證等。
可見發熱靈敏地反映著陰陽量的差別和陰陽失調的情況,而這種失調,正是形成各種證候的根本原因。
故可以說離開了對發熱的深入分析,八綱辨證是難以確立的。
發熱是形成八綱的基本條件,同時也是八綱中最直觀,最易掌握的概念。
四、發熱與診治
《傷寒論》中的發熱,不僅同其他伴見癥一起,可對多種疾病作出診斷,同時也是鑒別診斷的主要依據。
如“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細辛附子湯主之。”這里僅因出現“反發熱”一癥,即改變了疾病性質。
又如“發汗后惡寒者,虛故也;不惡寒但熱者,實也...
這里“不惡寒但熱”被作為判斷病轉陽明否的唯一依據。
發熱在病機和診斷上的地位,決定了它在治療上的意義。
發熱同其他伴見癥一起,作為遺方用藥根據者,計67條,其治法包括了正治、反治、針灸等多種。
它的重要意義若被忽視,就會導致誤治。
如“脈浮熱甚,而反灸之,此為實,實以虛治,因火而動,必咽燥吐血。”
仲景將“熱甚”作為病性屬實的典型癥狀,可見它在辨證論治中的重妥意義。
發熱又是判斷自愈、證候轉化、變逆或死亡的一個重要依據。
全書用發熱同伴見癥結合,以判斷預后者,共21條。
此外,《傷寒論》提及服白散后出現 “身熱”,是對藥物造成發熱現象的最早記載。
五、發熱的利弊
如果我們將太陽病的“發熱惡寒”,陽明病的“潮熱”,少陽病的“往來寒熱”聯系起來看,則可看出,它們都是正氣抗邪的一種表現。
故《素問,熱論》云,“熱雖甚不死。”
如果我們把“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
和厥陰病的“傷寒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自愈”聯系起來看,
可以知道病入三陰見到發熱,原因之一是陽氣存在或陽復勝陰,乃疾病向愈的希望。
相反,若少陰病“惡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
“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踡,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
可見厥而無熱,就是正氣消亡。
也許有人要問,厥陰病的344、345條,均明言“傷寒發熱...死”,難道此等發熱亦表示正氣存在嗎?
答曰此兩條屬虛陽外越,陽氣將絕,同前面所舉少陰兩條純陰無陽本質相同,故均曰“死”。
然必將其最后一分陽氣耗盡,方會斃命,觀臨終者體溫急劇下降可知。
故即使如此地步的發熱,亦代表著正氣抗邪的最后努力。
綜觀之,寒乃邪氣干正,熱乃正氣抗邪,寒之輕重,表現著邪之微盛,而熱之有杏,代表著正之存亡。
傷寒發熱條文如此之多,發熱涉及面如此之廣,而直接用白虎等清熱劑者,寥寥數條而已,
這除了說明傷寒的感邪性質和仲景之重視病因治療外,
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仲景并非認為發熱對人體一概都是不利的。
故其治療著眼點,總是令陰陽自和,而將發熱情況作為實施這個治療總則的重要依據。
拙意并非認為發熱是有益的,只不過將這一重要主癥具有的積極意義——抗邪力盛,陽氣來復和正氣作抗邪的最后努力的一面加以強調,從而幫助認識仲景的疾病觀而已。
不言而喻,熱勢過高,發熱過久,不僅可傷津耗液,甚至會引動肝風,逼亂神明;
也可壯火食氣,使陽氣在發熱過程中受到損傷,
從而導致氣陰兩傷,乃至陰竭陽脫,陰 陽離決之嚴重后果。
故《傷寒論》在治療上,除病在陽明用白虎外,病在太陽之表和厥陰之里,亦均用白虎。
對服桂枝湯反煩 (實即熱)不解者,還采用了先刺風池、風府,以泄風退熱。
可見必要時對發熱還是采取了果斷措施的。
同時對發熱可能造成傷津耗液的問題,在治療時亦充分予以注意,
如桂枝只取微汗,承氣得下即止,以及白虎之用粳米等。
總之,既不是一見發熱就退熱,亦不是對發熱不加處置,這一治療原則,反映了仲景對發熱的認識。
結語
本文通過不同側面,探討了仲景對發熱的深刻認識。從而認為發熱是六經證候規律的反映,八綱形成的重要條件,辨證論治的重要依據和正氣抗邪的表現形式。
END
以上就是國家級名老中醫劉方柏教授關于《傷寒論》論述“發熱”的全部解讀內容。希望能幫助各位有效中醫師加深對于經典著作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