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17年12月18日下午6時,27歲的金鐘鉉逝于韓國首爾清潭洞,疑似因抑郁癥燃煤自殺。
知道新聞的時候,非常震驚。我還是個少女時,掰著指頭算,也追過四五個韓團(tuán)。十多年來,韓國的娛樂文化更迭太快,一批又一批新人涌現(xiàn),把老團(tuán)們逐漸淹沒。
“被這個世界知道的人生,并不是我的人生。”這是金鐘鉉在寫給世人的遺書中,非常讓我痛心的一句話。
金鐘鉉,在“被這個世界知道的人生”里,是韓國偶像團(tuán)體SHINee的成員。時間退到2005年。這一年,15歲的金鐘鉉成為韓國娛樂巨頭S.M.entertainment旗下的一名練習(xí)生。這個孩子,“被這個世界知道的人生”,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金鐘鉉所在男團(tuán)名 “SHINee”,取自英文“Shiny”,意思是“閃耀而亮眼的人”。但對金鐘鉉而言,“閃耀而亮眼”似乎與一種無法掙脫的灰暗相伴相隨。
在一檔叫《4種秀》的韓國綜藝節(jié)目,金鐘鉉流著淚說自己曾想過要展現(xiàn)真正的自己,后來發(fā)現(xiàn)不可能,于是打消了這樣的念頭。是的,對于 “造星工廠”S.M.entertainment而言,每一個偶像在誕生前,都是經(jīng)過精密的打造的。
通常,公司會根據(jù)不同的消費(fèi)者,為每個藝人定制不同的“人設(shè)”:高冷型、暖男型、可愛型、性感型……至于這個面具之后真實的人長什么樣,不重要;這個面具之后的人真實的性情怎么樣,沒人知道。
金鐘鉉的痛苦,或許就源于他 “覺醒”了,他不甘愿自己只是作為一個“人設(shè)”,在這個世界存在著。
為了化解這種不甘心,金鐘鉉努力嘗試,可惜,他又失敗了,他沒能如愿。他就像是一個“乖小孩”,依舊得乖乖聽著公司的話,畫著精致的妝容,變換著發(fā)色,在舞臺上打起精神地唱跳;他依舊得被觀眾無數(shù)次地比較、判斷,按一個“被這個世界知道的人生”活著。
這種活法,這種“被壓抑著”“不能做自己”“不能正常表露自己情感”的活法,注定了他跟幸福無緣。
2
我想起我的朋友梅。
梅的童年,一直被放在“乖乖女”的套子里養(yǎng)著。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很難在生活中真正找到自己的本性——她究竟是誰,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只知道自己在生活中應(yīng)該“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她力圖做到完美無缺,努力迎合每一個人的心愿——除了她自己。
我還記得,梅的媽媽是群眾藝術(shù)館的館長。每天,梅就在她媽媽嚴(yán)厲的呵斥聲中過日子。10歲的梅已經(jīng)能吹得一口好笛子、彈得一手好鋼琴。
每次,只要她家里來了客人,她就得奉母親之命當(dāng)眾表演,可是,梅根本就沒興趣被眾人欣賞,然而,她從來不敢拒絕過,因為她知道,這樣的表演對媽媽有多重要。
她知道媽媽想要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養(yǎng)了一個多么聰明伶俐的女兒,也想讓每一個人都羨慕自己。努力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女兒,讓自己的成功、榮耀成為媽媽的驕傲,這就是她成長過程中所要達(dá)到的目標(biāo)。
美國著名心理學(xué)家魯?shù)婪颉さ吕卓怂共┦空f,一個人自我壓抑很可能導(dǎo)致盲目的服從,而盲目的服從無形中又會加深一個人自我壓抑的程度。那么,人被壓抑太久,會有什么后果呢?答案是,你預(yù)想不到的,會有一些行為突然發(fā)生改變……
梅大概14歲的時候,開始出現(xiàn)問題。她情緒總是不好,很難入睡,動不動就嚎啕大哭;她喜歡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拿筆頭戳自己的手臂,有時候戳得鮮血淋淋,完了就拿一塊膏藥貼著,為的是不讓人看見。
梅還想過自殺,她在自己的日記本里寫過好幾次遺書。等上了大學(xué),到了另一個城市,每年夏天就會有一個厲害性的發(fā)作期。每天必須去上課,但是梅的身體就是動不了,每天下床后,她會在地上一蹲就是好幾個小時,一動不動……
幸運(yùn)的是,那時通過學(xué)校的幾次心理普查,梅認(rèn)識了一位心理系的老師。她跟老師說了自己的情況,老師建議梅去看精神科醫(yī)院。就這樣,梅第一次走進(jìn)了精神病院這個她覺得一輩子都不會跟自己有關(guān)系的地方。 最終,梅被診斷為重度抑郁,開始服用藥物。
吃藥之后,情況有了緩解。雖說人沒有立刻開心起來,但想死的念頭不太有了,恢復(fù)了生活的基本自理。然而后來,發(fā)生關(guān)鍵性作用的,還是那個心理老師的一句話挽救了梅。
老師跟她說:“照顧父母是每個孩子的愿望,但你對你媽媽最應(yīng)該盡的義務(wù),是先照顧好你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人,才有能力去照顧別人。”
梅第一次對媽媽說實話,是在自己查出抑郁癥的一個月后。
她在學(xué)校宿舍樓下面的一個巷子里,打電話給她媽媽,說:“我再也沒有辦法裝作我很堅強(qiáng)了,我也沒有辦法成為你喜歡的樣子了,我就是很脆弱、很無能。為什么面對困難,我非要堅強(qiáng)不可?為什么面對別人,我非要優(yōu)秀不可?我又不是你,我也不想是你啊……”
她一邊哭一邊說,整個人都是崩潰的。在這種崩潰中,她感覺到自己身上有無數(shù)塊積木在往下掉,一直掉,掉在自己的腳邊。她告訴我,那一刻,那一個假的“梅”徹底破碎了,也幸好這個“梅”破碎了,因為那個假的自己不足以面對現(xiàn)實生活里真實的壓力。
兩年后,梅開始回到一個正常人的軀殼里。她不再覺得莫名的緊張,不再那么情緒低落、神經(jīng)質(zhì),也能和同學(xué)朋友有說有笑……
從梅身上,可以看到在一個“乖乖女”身上所產(chǎn)生的自我壓抑和盲目服從,是怎么導(dǎo)致一個孩子走上抑郁之路的。
一個孩子,如果小時候總是為了贏得父母、他人和社會的歡心,而被罵、被兇,被訓(xùn)斥、被責(zé)備的話,逐漸地,他就會失去對自己真實感受的信任,而是需要由別人的指點、別人的臉色來告訴他應(yīng)該如何感受、應(yīng)該如何行動,這樣一來,引導(dǎo)他情感的指南針很快就會遭到破壞。
而金鐘鉉, 5歲就進(jìn)入SM公司做“練習(xí)生”,成為暴露在萬千視野中的偶像男團(tuán)成員。從少年到青年,他的動作、他的身體、他的面龐、他的情感,已經(jīng)被公司和世人訓(xùn)斥、比較、判斷了多少次呢?這樣一個從少年時期便源源不斷接收著他人無孔不入的“臉色”的孩子,他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多少倍的力氣,才能穩(wěn)住內(nèi)心的平衡?
在遺書里,金鐘鉉說了這么一句話:“煎熬著苦惱過,但始終沒有學(xué)過將無止境的痛苦轉(zhuǎn)換成喜悅的方法……”情感的指南針已發(fā)生扭曲,也就注定,他難以找到將無止境的痛苦轉(zhuǎn)換成喜悅的方法。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幸福的出路在哪,他跟自己所要的那些幸福感早已隔離得太遠(yuǎn),他已經(jīng)看不清它們原本的面目。
這樣的成長真的太殘酷,也太苦、太累了……
3
“被這個世界知道的人生,并不是我的人生。”想要說這句話的,應(yīng)該還有一個人——因抑郁癥而去世的喬任梁。
在喬任梁成長的軌跡里,同樣可以看到一個“乖乖仔”的標(biāo)簽。長大后步入娛樂圈,這個善良的大男孩在照顧所有人的情緒,唯獨忽略了自己的感受,于是,一個又一個光環(huán)背后,讓他感覺到的是更大的壓力與無法說出真實感受。
他把微笑留給了別人,把痛苦留給自己。面對自己內(nèi)心的極度無力感,他再也掙扎不動了。
“好爸爸”黃磊在訪談中曾說,比起讓孩子成為一個有成就的人,他更希望孩子能成為一個幸福的人。我想,在娛樂圈里一度風(fēng)光過的黃磊是知道的,他一定不想自己的孩子活在一個“被這個世界知道的人生”里,因為他不想孩子戴著“面具”做人,那樣的日子實在太疲憊不堪、太了無生趣、太要命了。
同很多打壓式家長不一樣,黃磊充分尊重孩子的自由。對于孩子,黃磊主張“無為而治”。黃磊稱孩子的童年就應(yīng)該玩;孩子的日記、手機(jī)這些即使放在桌上沒有上鎖自己也不會看;黃磊還稱“我女兒要是15歲談戀愛我都覺得正常。戀愛就是戀愛,青春期情竇初開懵懵懂懂我覺得是美好的,‘早戀’這個詞兒就很混蛋。什么叫早戀?”……
黃磊的女兒多多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非常懂事獨立陽光的孩子,充分表現(xiàn)出了黃磊教育的成功。我想,很多人或許能從中受到一些教育啟發(fā)。
是啊,睿智如黃磊的父母有幾個?誰又比他更清楚,自由是一個人感知幸福最基本的根基?讓孩子從小就能夠在自由中表達(dá)自己真實的感受,能夠在自由中盡情地體會自己真實的感受……
那么,指引孩子行動的那個情感的指南針就不會被扭曲,就能教他盡早知道他自己究竟是誰,他到底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他需要什么樣的生活“裝扮”,自己才能更多地感知到幸福。
而一個人,如果能更多地感知到幸福,日子才是寧靜的,面容才是微笑的,心靈才是是平和的,社會才是友好的……
對于深愛金鐘鉉和喬任梁,以及深愛自己兒女的每一位父母而言,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首先成為一個幸福的人吧。
愿我們不剝奪每一個孩子能夠感知幸福的權(quán)利。老天給了每個人一條命、一顆心,把孩子這條命照看好,再把他這顆心安頓好,那么,他今后的人生才會是圓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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