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發生在上世紀70年代。一個秋天,副連長胡八一帶著妻子宋小蓮和一歲的兒子小建國來到東北蘿北縣。由于各營房已人滿為患,場部決定到鴨蛋河西岸擴建,由胡八一帶一個排的戰士先去打前站。
鴨蛋河西岸是緩坡丘陵地帶。隨著黑龍江谷地的陸續開墾,當地許多野生動物都往這兒遷移,谷地里的狼群也漸漸集中到河西。聽說兵團要過河開墾,當地居民都竭力阻止: “你們去占狼的地盤,它們還不得跟你們拼命?”胡八一滿不在乎地笑笑回答:“不怕,俺們手里有槍呢!”
胡八一的一個排在鴨蛋河西岸平安地住了一個多星期。一天中午,炊事員去工地送飯回來,一進廚房就傻了眼:面袋米袋上被狼撒了尿,飯鍋里被狼拉了屎,不遠處的戰士宿舍里,被褥也被狼扯到了地上。
又過了幾天,狼群似乎沒了動靜。就在人們警惕性有點放松時,狼群再次發起了攻擊——這天炊事員去送飯,宋小蓮把熟睡的小建國留在帳篷里,到河邊去洗衣服。回來她發現建國不見了,地上多出了一攤狼屎尿。
看到狼群如此囂張,有個戰士說: “咱們干脆把它們的狼崽也抓來吧,說不定還能找到建國呢。”大伙都贊成,于是胡八一把戰士們分成小組,去四下搜尋狼窩。傍晚,戰士們回來,軍軍沒找到,有一組掏到了四只小狼崽。幾個戰士把狼崽裝進籃子,月繩把籃子吊在鴨蛋河西岸邊的一棵白樺樹上。有人還在樹下放了一盆鹽水,準備讓來救狼崽的老狼喝。到時候又渴又累的老狼會越喝越渴,必死無疑。
布置好后,大家就躲在不遠處觀察。晚上,小狼崽們凄慘的哀號,在黑夜中傳得老遠。第二天,天蒙蒙亮時,一只老公狼出現在岸邊白樺樹下。老公狼先是繞著樹嗷嗷叫,接著就用爪子拼命撓樹,還一次次往樹上撲。沒多久,它又渴又累,就近狂飲那盆鹽水,然后接著折騰。很快,它更渴了,再次轉身喝水,再折騰……后來它的嗓子只能發出嘶啞的“呼呼”聲,最后這個聲音也消失了,而且沒了動靜。
此時天色已明,大家小心地走到白樺樹旁,只見老狼已停止了呼吸。放下籃子一看,四只狼崽也已凍餓夭亡。就在這時,鴨蛋河東岸忽然傳來了一片狼嚎。
人們往東看去,原本圍成一團的狼群一陣騷動,往兩旁稍稍散開,向西岸的人們顯露出一個正在動的小東西。有眼尖的戰士忽然喊道:“狼群里有個孩子,會不會是小建國呀?”大伙忙仔細一瞅: “真的哎,是小建國!”“你們看,還有只狼在給軍軍喂奶呢!”“它們準是帶著孩子換狼崽來啦!”
這話讓怔愣著的宋小蓮猛然被提醒,她不顧死活地往對岸的狼群沖過去,大家也緊跟過去。狼群見到沖過來的人群并未奔逃,而是緩緩后退散開。
正當人們為小建國的獲救歡呼時,狼群已從鴨蛋河下游繞道趟過河,往西岸的白樺樹下跑去了。那只奶過小建國的母狼跑在最前面,顯然是四只狼崽的母親。當它們跑到白樺樹下時猛地站住。只有母狼單獨走上前去,嗅嗅公狼的尸體,又回頭舔舔一只只已死的狼崽。幾次之后,母狼慘嚎了幾聲,猛然躍起,一頭撞向白樺樹……狼群圍著母狼一家的尸體,發出一片哀號,慢慢向遠處跑去。
東北谷地的最后一群狼就這樣承認它們斗不過人類,永遠離開了自己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