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 秦觀
枝上流鶯和淚聞,新啼痕間舊啼痕。一春魚鳥無消息,千里關山勞夢魂。
無一語,對芳尊,安排腸斷到黃昏。甫能炙得燈兒了,雨打梨花深閉門。
秦觀(1049—1100年),字太虛,又字少游,被尊為婉約派一代詞宗,別號邗溝居士,世稱淮海先生。北宋文學家、詞人。少游文辭為蘇軾所賞識,與黃庭堅、晃補之、張耒被稱為“蘇門四學士”。
相傳,秦少游對蘇軾之妹蘇小妹一見鐘情,蘇小妹聰穎機敏,大婚之日與少游一比才智高下方肯讓其進房,由此傳出“洞房三難”的一段趣聞。但后經考證,蘇軾僅三個胞姐,均夭折且不叫蘇小妹,因此“三難”不過是坊間編造的美好故事罷了。
“枝上流鶯和淚聞,新啼痕間舊啼痕。一春魚鳥無消息,千里關山勞夢魂。”
我聽見枝頭上的黃鶯宛轉清脆的啼鳴聲,乍然驚醒,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面。思念郁結反復難消,日復一日總是不由落淚,新新舊舊的淚痕交疊,舊淚未干,新的愁慮化作淚水又流過了臉龐。
丈夫夫征戌在外,遠隔千里關山,整整一個春季過去了,卻一直未曾收到他的音訊,他究竟身處何方,平安與否,我也不得而知。好在,在夢中,我們便可飛越千山萬阻相見。
難得夢魂縹緲千里,方與丈夫夢中相聚正欲互訴衷腸,這等欣喜之際,黃鶯卻不適時宜地歡歌起來,把我從甜蜜的夢鄉中喚醒。環目四顧,又回到了雙雙分離的現實中,惆悵失落之余,愈覺無措無助。
“魚鳥”即指魚雁,相傳鴻雁、鯉魚可以傳遞書信。
“無一語,對芳尊,安排腸斷到黃昏。甫能炙得燈兒了,雨打梨花深閉門。”
早上起來看著空蕩蕩的家,也沒有人可以說上一句話,無限思念讓人難以適從,默默無言地對著精致的酒樽,借酒排遣一下愁腸,寂寥的時光才更好打發吧。
黃昏時分夕陽在庭院中灑下一片落寞的余輝,聽任一日時光自然地變化,我卻覺得要熬斷腸了。
夜里輾轉反側,剛剛燈油也熬干了,這時屋外又傳來了雨打梨花的聲音,靜夜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更加凄清了,我聽著聽著實在想要落淚,還是緊緊閉上院門阻隔一下聲音吧。一聲聲雨打梨花的凄楚之音,聽得越真切,只會讓內心更加悲涼傷感罷了。
“尊”通“樽”。
“甫能”為宋時方言,指剛才。
秦少游塑造的思婦對丈夫日夜空懸滿心牽念,實在楚楚惹人憐,想來,她的丈夫也是不得已才離開她的吧。
隨著社會的發展,男女平等謀求發展、平等為家庭做貢獻為越來越多的人所接受,但男人外出養家,女子留守家園的情況仍是常見。留守在家的女子,大概與詞中婦人一般時常思念心上人,也時常遭遇思念來襲,好在,現在通訊發達,不至于音訊全無,這一點較之古代婦人可以說是幸運得多。
許多家庭面臨或正處于夫妻分隔兩處的局面,一方外出打拼一方留守家園,或者兩方各在一方各自賺錢養家,留守的人閑暇的時候不由會生出思念,而在外打拼的人忙碌之余也一樣會遭受思念之苦。
不管是留守家中,還是正在離家拼搏,希望兩情不因分離不悅,兩心不因距離相遠,在思念難耐的時候,互相體諒、互相心疼、互相嗔怪、卻更為彼此感到驕傲,你我都在為了創造更加美好的生活而分頭努力、共同經營。
分離總是自帶哀愁,盡己所能哀而不怨吧,比如“無一語,對芳尊”,偶爾體驗這樣的情緒流動便好,獨酌的話適當便好。在思念洶涌的時期,何不出去與親友聚聚,散散心,說說話,而不是一個人躲起來借酒消愁愁更愁……這般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對方知道了會難以放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