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廣應用經方 振興中醫學術--近代經方家曹穎甫學術思想述評
http://www.100md.com 2003年8月4日 清陽客棧
南京中醫藥大學(江蘇 210029)
原載于《山西中醫》1998年6月第3期
曹穎甫(1866-1937),名家達,江蘇江陰人,我國近代著名的經方家。在中醫學發展的危難之際,他敢于直言,不隨俗流,大力提倡研究重視實證實踐的仲景醫學。他對醫學科學的熱愛和求真求實的治學態度,他對于經方應用的大膽實踐,堅定地捍衛了中醫學術的科學性,在近代中醫學術發展史上寫下了重要的一頁。
所謂經方,是指中醫經典著作--張仲景《傷寒論》《金匱要略》中的方劑,這些方劑是歷代相傳的經驗方,也稱之為古方。曹穎甫先生一生研究經方,運用經方,是一位純粹的經方家。他為什么要推崇經方呢?
第一,為了中醫學術的發展。
曹穎甫先生對發展中醫學術具有強烈的責任感。他生活的那個年代,正是西醫學大量傳入我國,中醫學面臨嚴峻挑戰的年代。金元以來的中醫學,忽視實證,偏重哲學推理,以致學術失范蕪雜,影響了中醫的臨床療效,加上西方科學思潮的仲擊,中醫學徘徊不前,甚至引起了關系中醫存廢的軒然大波。如何保存井發展中醫學術?這是擺在當時中醫界面前的亟須解決的問題。療效,是中醫學術的生命。與當時許多有識之士一樣,曹穎甫先生從中醫學自身發展的特點出發,鮮明地提出復興仲景醫學的學術思想。因為仲景方藥療效確實可靠,用仲景方藥,“莫不隨時取效,其應如響”。在經方運用的實踐中,曹穎甫先生認識到:經方,這是中醫學的立命之本;發展中醫學術,離開了經方,那就是空談。在數十年的醫學生涯中,曹穎甫先生不圖名利,不畏流言,不隨俗流,以振興中醫學術的責任感,大力倡導仲景方藥,表現了一位真正中醫學家的胸懷和卓識,同時也受到同道的敬重。他的學術思想在當時即影響較大,從游者甚眾,許多人后來均以擅用經方大劑出名,時有“曹派”之稱,如章次公、丁仲英、姜佐景、王慎軒等均為學生中之佼佼者。
第二,為了維護醫學科學的良好形象。
近代中醫的形象并不高大,許多醫生視醫術為謀生之術,唯利是圖,失卻了作為醫生靈魂的醫療道德,再加上長期以來積淀的喜補畏攻、喜輕避重、只議藥不議病的社會心理,使庸俗的醫風。醫術流行,破壞了中醫學的整體形象。魯迅先生就曾尖銳的譏諷過那些庸醫用配對的蟋蟀。經霜的蘆根。破鼓的皮等治療鼓脹病的所謂醫術。那時的中醫界出現了所謂的“輕靈派”,所用之藥大都是薄荷、牛蒡、桑葉、菊花、木蝴蝶、路路通、絲瓜絡、荷葉筋等所謂輕靈之品。這種情況,就如明末思想家顧炎武先生所批判的那樣,“古之時庸醫殺人,今之時庸醫不殺人亦不活人,使其人在不死不活之間,其病日深,而卒至于死”。醫學是科學,而不是玄學,更不是巫術。用經方,對證則效,不對證則不僅無效相反有害,來不得半點馬虎,容不得含混,是檢驗一個醫生醫療技術的極好標準。故經方為庸醫所不容,而真正的中醫臨床家則必擅用經方。曹穎甫先生經常告誡門人:“醫雖小道,生死之所出入,茍不悉心研究,焉能生死人而肉白骨?”表現了他作為醫生的強烈的責任心。他治病從不推諉,從其學生所撰寫的小傳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一點。“先生之臨險證也,明知其難治,猶必殫精竭慮,為之立方而后安。曰:毋有方而不用,寧不效而受謗。又曰:必求其生而不可得,則死者與我皆無遺憾也”(《經方實驗錄·曹穎甫先生小傳》)。可見,為了解除病人的痛苦,曹穎甫先生將個人的名利聲譽是置之度外的。他是一個真正的學者。
第三,為了開展經方的科學研究。
曹穎甫先生不僅是一位醫生,而且有嚴謹的科研思想。他提倡經方,還因為經方有極高的科研價值。經方組成嚴謹,只要對證,療效十分顯著,但要用好經方,要求醫生必須有嚴格的邏輯思維和科研的意識。正如曹穎甫先生所說:“今人之所謂宗仲景者名而已矣,實則因陋就簡,膽識不足以知病,毅力不足以處方,真能宗仲景之說,用仲景之方者,曾幾人哉?”(《傷寒發微·丁仲英序》)。他用經方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抓方證。方證是用經方的指征和證據,按此證用此方,必定有效。所以,經方的方證,“并非如一般中醫誤解之所謂證,更非西醫所謂對癥療法之癥”(《經方實驗錄·凡例》),有特有的定義。抓方證,就能治今病,他說“仲師之法,今古咸宜”,就是說用經方不受某方治西醫某病的限制,古方可以治今病。二是少加減。從曹穎甫先生的醫案可見,其處方大都依據仲景原方不變,如果確需加減,也根據仲景用藥規律,從不亂為加減。三是重視劑量。每案都有藥物劑量,因為療效與藥物用量的關系是眾所周知的,但過去的醫案常常有方而無量,或有法而無方,忽略用量,使讀者多有揣測之苦。四是重視驗證。他說他記錄臨床驗案,“以考驗實用為主要”,書中附以治驗,非以自炫,而是作為證據。他的醫案,名《經方實驗錄》,實驗,即臨床驗證的意思。由上可見,曹穎甫先生使用經方的思路符合近代嚴格的邏輯思維,與以往“醫者意也”的用藥思想是有所區別的。
第四,為了減輕病人的經濟負擔。
曹穎甫先生在上海期間,常在慈善機構進行診療活動,所治的病人大多是處于社會底層的勞苦群眾,如工人、平民、裁縫、小商販等。使用經方,相當經濟,因為經方所用的藥物都是一般常用藥,并不貴重,再加其用藥配仍嚴謹,藥味少而精,所以藥價便宜,病人能接受。而且經方療效好,一般1劑知, 2劑已,不需要長期服藥。所以,總的治療費用是較低的,平民百姓能承受得起。
綜上所述,曹穎甫先生是一位具有強烈事業心和責任感,善于獨立思考,敢于創新,貼近大眾,具有近代科學思想的學者型的中醫。推廣經方,是他一生的事業,也是他醫學思想的集中體現和對后世醫學的貢獻之處。
研究曹穎甫先生的學術思想,不是為了發思古之幽情,而是為了當今振興中醫的大業。應當看到,在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中醫藥事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大好形勢,中醫隊伍不斷壯大,中醫的特色和優勢得到發揚,中醫院作為中醫臨床陣地和人才培養基地,得到長足的發展。但是,隨著人民群眾醫療保健需要的日益增長,對中醫藥在如何發揮簡便驗廉的優勢上又提出了更高更新的要求,也對中醫臨床人員的業務素質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這個時候,學習曹穎甫先生的學術思想,提出推廣使用經方,有著積極的意義。
首先,學習和運用經方,可以提高辨證論治的水平,可以大大提高中醫隊伍的素質。目前中醫隊伍的中醫水平下降,是一個事實。在處方用藥時自覺或不自覺地受到西醫思路的制約,或者隨心所欲,用藥毫無把握,處方缺少法度和依據,辨證論治趨向庸俗化。這樣發展下去,中醫將缺乏賴以發展和生存的基礎,中醫藥或者成為西醫西藥的裝飾,或者一部分中醫將演變為靠“拿人術”為生的庸醫。這將大大影響中醫現代化的進程。經方,是中醫辨證論治的基礎;方證藥證,是辨證論治的要素。從方藥入手,打好基本功,才可以登堂入室,才能成為真正的中醫。
其次,學習和運用經方,可以促進臨床科研工作的開展,并形成許多新的制劑。經方久經臨床考驗,是中醫科研最佳的材料,而且結構嚴謹,藥物不多,便于總結,便于觀察,稍加研究,就可以成為臨床實用的制劑。更重要的是,使用經方可以培養科學的思維方式。可以這么說,在中醫學中,經方是最容易與現代科學結合的。
第三,推廣使用經方,可以減輕病員的負擔,有利于醫療制度改革的順利進行。經方大多數為小方,組成精簡,費用低廉,廣大病員承受得起,社會保障制度承受得起。減少浪費,何樂而不為?
使用經方并不難,清代醫學家柯韻伯說過:“仲景之道,至平至易;仲景之門,人人可入”(《傷寒來蘇集》)。《傷寒論》、《金匱要略》的方證,論述簡明實在,無空泛之談,只要認真研讀,反復對比,多向老中醫學習討教,多與同行交流,并在臨床上反復運用,自然可以達到左右逢源的地步。曹穎甫先生是自學的,他對經方的推崇,就來自臨床的大膽實踐。他用大承氣湯治療鄰居老嫗便秘腹脹拒按而脈實者,用大劑附子理中湯治療其母洞泄,用大黃牡丹湯治療潘氏腸癰,他還親身嘗試了白虎桂枝湯治愈溫瘧的療效。由于在臨床上反復驗證,使他運用經方十分姻熟,屢起沉疴。在上海期間,“用經方取效者,十常八九”(《經方實驗錄·自序》),從而在名醫云集的上海獨樹一幟。
“藥不瞑眩,厥疾勿瘳”,使用經方出現一些不良反應,也不必害怕。只要方證相應,劑量適當,調劑準確,是不會有副作用或很少有副作用的。長期以來,中醫界存在先議藥后議病的風氣,脫離具體的病人和病情來談藥物的優劣,這是不正確的。
總之,提倡經方,不僅僅是單純的臨床技術問題,而且涉及到醫學思想、醫療道德、人才培養、科研方法等關系中醫學術發展的諸多方面。只有這樣認識經方,才能充分認識曹穎甫先生的歷史功績及其學術思想對當今臨床的指導意義。 (黃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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