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煮酒君
古人有“六藝”,“禮、樂、射、御、書、數”,是官學要求學生掌握的六種基本才能。《周禮》有云,“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也”。在六藝之中,“禮”排第一,是古人最看重的素養。周禮對人們的言行規范出來了大量的禮儀規則,其中也包括坐姿禮儀。
關于人們的坐姿,在古禮上是很有講究的,決非隨便找個地方把屁股放上去就完事兒。古人圍繞著坐姿之禮,發生了很多的趣事,在如今看來,仍令人忍俊不禁,不過,要理解這些故事的深意,我們需要先來了解一些古人的衣著。
古人在衣著方面,與現代有著極大的差別。古時候,人們把上衣稱為“衣”,下衣則稱為“裳”。別誤會,這下衣并非指褲子,它是開襠的,類似于現在的裙子。早期的古人不穿內褲,所以“裳”這種東西在保護人的隱私方面,有著很大的缺陷,一不小心,就會“走光”,非常不雅。
《論語·憲問》中記述“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 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杖叩其脛”,其大致意思,就是說孔子的朋友原壤踞坐以待惹毛了孔子,孔子怒斥其無禮并以拐杖敲擊他的小腿。
“踞”坐,即兩腿分開平伸,上身與腿成直角,踞坐下來,形似簸箕,也可形象稱之為“箕坐”。《史記》中記載荊軻刺秦,事敗后“倚柱而笑,箕踞以罵”,其中“箕踞”,就是荊軻對秦王的最后一擊,是意志上、禮節上的羞辱。《韓詩外傳》記述,“孟子妻獨居,踞。孟子入戶視之,白其母曰:‘婦無禮,請去之。’”因為妻子一個人踞坐就要休妻,這似乎有些矯枉過正,但孟子作為儒家學派的代表性人物,“禮”的維護者,素性方嚴,是決不許自己的家人有著違背禮儀的行為的。
莊子與孔、孟不同,他是鯤,是大鵬鳥,并不屈服于世俗禮教之下,所以他在妻子死后,惠子前來吊唁之時,“箕踞鼓盆而歌”。
不雅的坐姿講完了,我們來看看正常點的。我們的祖先,最早的時候是穴居,然后是造淺穴式的房屋。早期生產力有限,房子造得不大,活動空間極小,并沒有桌椅、板凳這些生活用品,至于起居,全是在席地而為。為了防止生病和潮濕,人們收集來大量的樹葉,有能力一點就用獸皮鋪在地上。再后來,人們發明了席子,便將草席鋪在地上,所謂“席地而坐”就是這樣來的。當年管寧、華歆同席而坐苦讀詩書,有顯貴的車駕經過門口,華歆便跑出去看熱鬧,管寧于是與他割席,并道“子非吾友也”。現代漢語也有這樣的影子,如“出席”、“主席”等,都是據此引申而來。
古代的跪姿與坐姿相差也不遠,區別在于跪是一定要挺腰拔背,臀部是不能挨著腳跟的。“促膝之狹坐, 交杯觴于咫尺”(語出晉葛洪《抱樸子》),指的是一種非常親密的坐姿,連膝蓋都挨在了一起。
區別于“促膝”,又有“前席”。這里的“前”,被用做了動詞,前席即指交談的雙方或其中一方雙膝不自覺的向前移動,以便靠得更近。《史記·商君列傳》中有記載秦孝公與商鞅交談時,“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漢代文帝也有“前席”之說,不過這家伙倒算是不務正業,李商隱為證: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雙足交疊,盤腿而坐,是為跌坐。跌坐與佛門的坐法相似,但在古中國流行范圍不算很廣。還有一種,是侍坐,即賓客們因身份的尊卑不同而坐在不同的位次上。而我們現在的坐姿,通常稱為胡坐,魏晉時期,椅子等坐具由少數民族傳入中原,因此稱為胡坐。
這坐姿需秉持禮儀,座次也是如此。在古人花樣繁多的坐姿之中,危坐是其中少有的能夠顯現對對方恭敬的一種,但這也只在其中占了極少的一部分,因為危坐的情況有很多種。而座次,則是專門用來迎合人們社會地位的不同,是最直白的尊卑有別。
古人以左為尊,如果要表示對對方的恭敬,多半會把左邊的位置給讓出來,信陵君竊符救趙時,便讓出了左邊的位置給侯生;“無出其右”,也是一種座次的體現,而至于坐北朝南、坐西向東等尊卑有別的座次關系,在不同的場合有著不同的應用,在此不再贅述。
中國古代文化博大精深,僅就坐姿的禮儀,便有著極多的約束和規定,我們不能說這些規定是對的,但從古人恪行守禮之上,便能學習到古人對事物的堅定和認真。對于傳統文化,我們應當理性對待,取其精華,棄其糟粕,才能真正的傳承老祖宗們的智慧,才能將它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