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月移西樓,更盡人難見。
一葉秋心傷懷影,暗把檀郎怨。
淚雨兩相流,添酒何時斷。
長夜孤單又寂寞,快把愁吹散。
——《卜算子.更盡人難見》
踏過歲月的斑駁,回味記憶的味道,總會記憶的末梢莫名的留下一段空白的被感傷填滿。這也許就是專屬雨季的憂傷,是時光留下的斑駁印記,承載著我們一路走遠。
時光靜好,與君語。細水長流,與君同。繁華落盡,與君老……
不喜歡急管繁弦的熱鬧,卻喜歡曲終人散后的冷清,這種淡淡的惆悵讓人回味,讓人沉靜。比如一莖蓮蓬,花蕊歷歷,卻只有一瓣花瓣沒有被吹落;比如天色微曦,紅燭燃盡,臘淚闌干,焦黑的燈芯冒著裊裊的青煙;比如簾外月白風清,簾內人剛離去,如霜的月光照著剛剛翻過的一卷古書,半盞殘茶,凳幾尚溫;比如技藝高超的琴師,手指離開后,琴弦借著慣性微微顫動,空中余音裊裊,繞梁不絕。
當繁華落盡,當記憶定格……一個人沉默的懷念過去,在記憶的末梢總會莫名的留下一段空白填滿了感傷……
曾經幻想著回到過去那無憂無慮的童年,可時間的年輪不知被誰一圈一圈地畫個不停,看著那片不再有童真嘻笑的空地,被灰與白映襯著內心一陣微涼。
似水流年沖刷著歲月,只剩下斑駁的記憶……
張開手掌,指尖搜尋到微涼。于是,四季就這樣在手指中變幻,春到夏,秋到冬,天地萬物無開始亦無終結,是一個滿圓。
圓滿,中間穿插著歲月遺落的滄桑缺憾,長長的時間被分割成一個個等距離的小段,不能達到終極,四周有清澈的凹陷,看得到卻不能添滿。 有時候,愈加感覺生命的粗礪艱澀,就算華麗也是虛弱。
有時候、真的好想用淚水苦心潤飾一下斑駁歲月的章節,可那歲月的最后一章,不知被誰無情的撕走了..只感覺涌動的淚無處滴落,只剩一個人承受著看似無所謂的傷與痛……
歲月斑駁讓我們與孤單、寂寞有染。迷離中想去尋找一種依靠,告別寂寞、摒棄傷痛,卻又不想打開那一扇心窗,惟恐外面的喧囂走進自己的內心。感覺自己像一個渴望被寵愛的孤獨刺猬,怕傷到別人的同時又怕別人傷到自己。
我們固守著自己的寂寞,在懷念中越陷越深……回憶著過去的種種,那些美好早已隨風漸遠,如果不去拾遺,就變成失憶……
生命就是獨一無二的決絕,在時間的婉轉中慢慢凋謝,不間斷的和過往告別,和昨日告別。 相較于繁亂喧囂,更喜歡空廓和寂寥,宛如打開一扇門,眼前是過盡千帆后的原野,蒼茫不失真切。山的簡約和淡然展現的是生命走到暮秋時的從容內斂,一枝一葉,一花一朵,開過了,還有姿態存在。
在時間的容器里,人和山一樣,盛開,收斂,收拾起一地的落葉。然后打包,把自己寄還給悠悠天地??梢姡讲⒎遣焕?,縱然來年重新上路,但此風景已經非彼風景。 昨日已逝,樓空鶴裊。 年少時不明白東風轉了西風,西風又轉東風的道理,一味的追求一種欲念上的永恒,相信這一刻的擁有就能到達碧蓮天,黃花地的彼岸,堅持付出必要得到回報。
很容易就把自己陷進一個個并不圓滿的圈中,很容易莫名的感傷,詩情畫意的情緒時常凝結?;腥糁皇且槐瓬\茶盞的工夫,從年少一路攀爬了過來,時間殺我于無形,是不知不覺的冷靜。好象渡過一條無滔的大河,回頭細看,浪濤翻卷,卷走許多舊日風景?,F在想起來,少年情懷是覺得可笑,卻也更覺得美好。
滿目花紅春恰好,回身前事已成昨。在徒勞的感傷背后,是對時間的無奈感嘆。柳綠花紅卻又怎地,一樣敵不過時間之水的冷靜淘洗。 生死已相隔,時光卻依舊。
時間的冷靜已經煉就的爐火純青,桃花萬丈也好,豪氣沖天也好,它依然是不急不許,置人不顧。人以萬物之靈的身軀聚居在時間深處,終久還是要學會以從容的姿態面對各種紛繁,越過春紅夏綠,最后都是要歸于沉寂的秋冬。萬物歸一,簡單安靜,在沉寂里安享歲月留下的點滴。
不再起猙獰的欲念,亦能淡看云起云滅,花謝花繁這樣的境界是一場內心的回歸。眼見得時光亦步亦趨的走遠,在徒勞的抓取之后,終于明白面更需要勇氣,坦然的接受時光賜予的滄桑,幸或者不幸都是一份歲月的恩澤,在百年的時光中從容而冷靜的審視內心的需索,打造出屬于不同人生階段的完滿。
一步一步走來,當人和山林一樣,不再介意繁華和疏朗,不再為凋謝盛開耿耿于懷,獲得的從容淺淡就如同佛會心的捻花一笑,原來我的放下也能如此自在。
這實在是一種令人向往的景況,在時間的容器里被慢慢鍛造,把一些粗糙虛浮的欲念絳洗干凈,譬如瓷器,于火焰中千擊萬煅,然后冷卻成型,最后告別泥土,以另一種面目完成內外的蟬變,并被時間賦予優雅的內涵。生命的優雅內涵正也如同瓷器。當初的光滑細膩逐漸被粗礪深刻取代,溝溝壑壑里凝聚起時光烙下的印痕。
就算瓷器最后碎裂,重新變回泥土,也印證著這世界我們曾經來過。由時間主宰的生命脆弱而短促,雖不能成為圓滿卻可以將日月慢慢沉積在掌心,在生命深處凝結成下一份樸素的重量。宛如落在眼中深冬的風景,豁達并且沉重,凝練而不單薄。落盡繁華,還能擁有鎮定自若的冷靜姿態。
寂寞流年,染淚紅顏。燈火闌珊,最難將息。下玄月,西風涼,此夜何人眠;別時易,見時難,相思系紅顏。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夢有萬千,只夢一朝。衣帶漸寬,為得伊人憔悴;千年等待,只求攬你入懷。淚如烈酒,灼人心肺,誰知相思,已成災。
往事成煙,宿命依舊。青春染指流年,流年染指紅顏。畫地為牢,鎖我幾春秋,染予寂寞。無奈拾起青春的記憶,等一陣清風撲面,揮揮衣袖,又是瀟灑一片。
在歷史的長河中,任何的輝煌和榮耀都會被漸漸掩埋,成為平平無奇的一粒沙。昨天和今天一步之遙,興盛和衰落近在咫尺,夢幻和現實一墻之隔,歷史和未來水乳交融?;仨g、總會憶起曾經那彼岸的花開花落,面對漸逝地時光,歲月從不繞道,懷念落幕已物是人非,當懷念只是懷念,摒棄感傷,歲月教會我們的是珍惜現在的點點滴滴。
就讓我們,在時間深處沉靜……
雨馨
2012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