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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記水】拍馬瑣記||陳洪玉

圖文:陳洪玉

四年前,我去過烏蘭布統(tǒng),那是金色的秋天,“斜陽無睹看斜陽,山包林蔭俱染黃。莫道老牛歸去早,牧人爐下正生香”。夏天的草原什么樣子?該是“極目青天日漸高,玉龍盤曲自妖嬈。無邊綠翠憑羊牧,一馬飛歌醉碧宵”了吧?

正在猜測、遐想之時, 壩上團長攝影俱樂部今年推出了夏季“萬馬奔騰”新項目,吸引了我和各地的影友又一次來到壩上。

夏季北方4:30日出,特早。攝影師除了“毀一生、窮三代”以外,還要特別能吃苦,真的起五更、睡半夜。為了拍朝霞,我們2:50起身,洗漱完畢,3:30準時發(fā)車。那上百輛越野車組成的車隊亮著大燈,不見首尾,井井有條,前后緊跟,沖破了蒼茫的夜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驚擾了熟睡的花草,特別是遇到S型道路轉(zhuǎn)彎的時候,車隊像一條彎曲的銀河落地,似一首流淌的樂曲激越,堪稱草原夜間最靚麗的風(fēng)景線。

今天早晨,我們不是為了拍攝日出,而是專門安排的馬踏水花項目。東方既白,遠處的山巒隱隱約約,水面上的晨霧裊裊冉冉,玫瑰色的霞光慢慢撒向天地之間。這時,馬群在兩個蒙古漢子的鞭策下奔馳而來,寂靜的草原上立即充滿了活力,人們也激動起來。我們早就架好了相機,不斷地調(diào)整光圈、速度和感光度等參數(shù),等待著期盼已久的時刻到來?!案魑焕蠋熣堊⒁猓何覀凂R上就要開始了”!喇叭里傳來領(lǐng)隊的聲音。傾刻間,馬群成一字型排開,迎著我們直奔而來。馬倌鞭子高舉,駿馬四蹄飛揚,踏在水草稀疏的水面上,金色的水面頓時破碎了,平靜的水面瞬間沸騰了,水聲歡快的四面?zhèn)魉停ㄌS著八方飛揚,像雨勝是雨,如雪超過雪,落在馬背上,灑在人身上,濺在相機上。冉冉升起的紅日,燦爛無比的朝霞,彌漫升騰的霧氣,奔跑不息的馬群,飛起落下的水花,露珠掛滿的綠地,構(gòu)成了一幅動與靜、色與彩、山與水、天與地、仙與人的壯麗畫卷。這一美妙的場景,都被攝影師們永久定格在方寸之中。

六月的壩上,阡陌青青,芳草萋萋,各種不知名的野花在原上、在路旁、在溝壑毫無顧忌的恣意綻放,散發(fā)出如同少女誘人體味的芬香,把原本迷人的草原點綴的更加豐富多彩、更加勾魂攝魄。一朵朵白云像蓬松的棉花,在蔚藍的天幕上來回移動,投下的陰影讓草原夢幻般的變換色彩,不斷產(chǎn)生明亮和陰暗的對比,使光和影愈加生動、愈加感人。白云之下、綠草之上是馬、牛、羊,它們是這方水土的主人、是這片草原的精靈、是我們?nèi)祟惖呐笥?。它們或成群結(jié)隊在進食,或三三兩兩在在嬉戲,心如凈土,悠然自得。我特別喜歡這一種淡然,遠離浮躁喧囂,告別功名利祿,讓心澄凈而遙遠,萬千風(fēng)塵隨風(fēng)而去,一縷馨香靜靜生暖,任衣袂飄曳,由兩鬢染霜。

拍馬,當(dāng)然少不了套馬、叼羊、搶親這樣一些傳統(tǒng)節(jié)目。套馬的地點是在一個上百畝的大坑里,形狀酷似古羅馬的斗獸場。說實話,這個地方真是絕佳之地。四周是兩三米高的天然圍墻,馬不容易逃出來;周圍都是制高點,便于攝影師選取最佳角度;上百畝地的空間足夠馬跑人套,施展手腳。大幾十匹馬被趕進了場內(nèi),表演開始了。可是,馬怎么也不聽使喚,不按照主人的意圖行動,一圈跑不到頭便四處逃竄。主辦者在四周安排了幾十個人用衣服嚇、用棍子打、用鞭子抽,甚至用警報器來惡狠狠地阻止逃散的馬匹,可是眾馬依然如故,我行我素。什么原因呢?領(lǐng)隊解釋說:馬吃的太飽了,不聽話。我卻不以為然。馬是有個性的生靈,它期盼自由,它渴望獨立。可是,主辦者為了賺取金錢,攝影人為了滿足欲望,它們已經(jīng)成為奴隸、淪為工具。據(jù)說馬的眼睛類似于超廣鏡頭,看人無窮大,且面目全非。盡管如此,為了自由、為了尊嚴,作為弱者的它們只能采取這樣的抵抗。表演中間,有一次馬倌忽然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那匹高大的黑馬也隨之倒下,這一刻被許多鏡頭記錄下來。說句內(nèi)心話,當(dāng)時我為馬倌擔(dān)憂,更為黑馬傷心,好在不久人爬起來了,馬也站起來了。  

幾番折騰以后,人困馬乏,表演很不理想,攝影人不盡滿意,主辦者也覺得對不起花了錢的各位,宣布擇日再補一場。

上午七點鐘左右,嶄新的陽光喚醒了一夜沉睡的草原,陣風(fēng)吹來,涼爽宜人,晶瑩剔透的小露珠粘在一棵棵小草稍上,像一盞盞安裝在綠色地毯上的小燈籠,又像鑲嵌在浩瀚天空的小星星,煞是迷人。主辦者很守信用,重新安排的補拍還在老地方進行。為了避免前一次的尷尬,本次主要是馬上喝酒、搶親,地上揀哈達,最后一個節(jié)目是叼羊。節(jié)目進行時一只白色的小山羊被牽到了場地的一邊。表演正在進行中,拍攝亦在狀態(tài)時,突然間有人發(fā)現(xiàn)山羊不見了。于是,一干人馬四處出擊,把小山羊拎了回來,摔在地上。小山羊四爪朝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人們以為山羊已經(jīng)死了。不一會,死去的山羊又不見了,重復(fù)一次,可憐的山羊又被抓回來,還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山羊再一次抓住機會逃了出去,主辦者大怒,出動駿馬、壯漢、摩托車去圍追堵截,不幸的是摩托車竟將山羊撞倒了。但是,小山羊不服輸,掙扎著爬起來不顧一切的逃命。透過鏡頭我感覺到,小山羊淚流滿面、渾身顫抖,看到小山羊如此強烈的求生欲望和萬般無奈的乞求目光,體會到小山羊世界末日就要來臨、此時此刻必死無疑的恐懼。我于心不忍,小山羊太可憐了,太值得同情了,嘰咕了一句:“同是本根生,相煎何太急”?一剎那間也想向領(lǐng)隊提出終止拍攝的建議,但是必須承認:我很軟弱,發(fā)于心而止于言。這時,同行的影友張女士勇敢的站出來,大聲呼喊:“不能拍了,不能拍了,人是生命,羊也是生命,不能讓羊活活的死在我們的面前”!良知蘇醒,人性回歸。領(lǐng)隊也覺得太殘忍了,不能傷天害理,于是宣布結(jié)束,人們漸漸散去,小山羊終于死里逃生。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這是白居易大詩人描繪的一幅金戈鐵馬、馳騁疆場的雄渾畫卷。萬馬奔騰、鐵蹄飛揚的場面,雖然我們在詩詞中讀過,在書本上看過,在電影、電視中見過,但真正身臨其境、親目所睹還是大姑娘坐轎子——第一回。下午四點多鐘,我們跟隨大隊人馬來到了南洼的山坡上,到的不算遲,但是幾乎沒有立足之地,好不容易才找個地方架好機位。再仔細一看,人們按照主辦者拉起的紅線分成三四排站的滿滿,還有的人干脆爬上了山頂,五顏六色,長槍短炮,南腔北調(diào),男女老少,還有小飛機像蜜蜂一樣在上空盤旋飛翔。拍馬的人著實要比現(xiàn)場的馬匹多的多,就是這一群酷愛藝術(shù)的人、一群追求執(zhí)著的人、一群不知疲倦的人、一群神經(jīng)微異的人形成了一道特別的風(fēng)景,使青青大草原色彩更加艷麗,讓茫茫大草原景觀倍加生動,為靜靜大草原帶來了靈動和活力。

此時,太陽逐漸西斜,陽光溫暖而通透,蔚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云,遠處的山巒逶迤蜿蜒,小樹林隱隱約約,面前萬里無垠的草原像一塊綠地毯,人們屏住呼吸、目視前方,靜等那盛況的到來。來了,來了,對面的馬群象一股洶涌澎湃的潮水往前涌來,身后的揚塵如同農(nóng)家的炊煙在綠色的地面上蔓延上升。馬越跑越快,離我們越來越近,領(lǐng)頭的是一匹火紅的駿馬,它四蹄翻騰,長鬃飛揚,如風(fēng)似電,一路領(lǐng)先,壯美的姿勢宛若歷盡艱辛穿洋過海的信鴿,仿佛暴風(fēng)雨中勃然奮飛的海燕,猶如率領(lǐng)百萬士兵馳騁沙場的將軍。緊隨它的是近千匹雜色的馬群,海潮般勢不可擋的向前呼嘯奔騰。多色的馬鬃豎立起來,長長的馬尾飄動起來,飛揚的四蹄翱翔起來,一匹緊挨著一匹,一匹重疊著一匹,凝成一個整體,匯成一股洪流,排山倒海,滾滾向前,遮天蔽日,橫空出世。山坡在抖動,時空已消失,人們亦癡呆,只聽見相機快門“咔嚓”、“咔嚓”的響聲,疑是在為這難得一見的壯觀場景奏樂、歡呼。

“大家注意了,那邊有一匹老馬正在生產(chǎn)”,聽到這話,場上的人異常興奮,這預(yù)示著草原六畜興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喜事。順著導(dǎo)演指示的方向,我們看見兩位馬倌正圍在老馬身邊。棗紅色的老馬前蹄不停的敲打著草地,身體不斷的原地打轉(zhuǎn),看樣子是在痛苦的掙扎,拼命助力新生命的誕生。不一會,小馬駒落地了。渾身澀漉漉,棕毛緊緊地粘在皮膚上。老馬不顧奔跑和產(chǎn)后的勞累,深情的一口一口舔去小馬身上的污濁。舔著舔著,小馬駒前腿撐了起來,微微顫顫,抖抖簌簌,剛起來又倒了下去,又起來又倒下去。媽媽在不停的舔著,也在不停的鼓勵著,小馬駒不停的重復(fù)著,只過幾分鐘功夫,小馬駒終于完全站立起來了。又過了一會,小馬居然跟著媽媽一起走向草原,一起奔向遠方。我們深深驚嘆生命的神奇,敬佩自然的法則,同時也譴責(zé)善良缺失、虐待動物的行為,老馬已經(jīng)臨產(chǎn),為什么還要讓它這么辛苦、這么勞累?

“美麗的草原我的家,風(fēng)吹綠草遍地花,彩蝶紛飛百鳥唱,駿馬好似彩云朵,牛羊好似珍珠撒。啊,牧羊姑娘放聲唱,愉快的歌聲滿天涯”。五天的采風(fēng)不經(jīng)意間就結(jié)束了,回來后的幾天里,德德瑪甜美悠揚的歌聲在耳邊不斷回響,騏驥馳騁、氣勢恢宏的場景在眼前不斷浮現(xiàn),拍攝過程中的趣聞瑣事在腦海中不斷縈繞。

再見,烏蘭布統(tǒng);再見,萬馬奔騰!


2017.7.4深夜于清寡齋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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