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記不記得,之前在平遙電影展的時候,我們強烈推薦了一部電影——《過春天》。
現在看起來,我們的眼光還是很可以的,前天,《過春天》入圍了柏林電影節的新生代單元,加上之前平遙的費穆榮譽獎、最佳女演員,多倫多電影節的亞洲電影促進聯盟大獎「榮譽提及」,一部處女作能有這樣的成績,怎么夸它都不過分。
豆瓣8.0的評分也很能說明質量,畢竟今年都快結束了,在8分以上的華語片,連十部都不到。
影片目前只在國內做過幾次節展和小規模放映,雖然場場爆滿,但看過的人并不多,不過豆瓣的評論,齊刷刷都是對它成熟、老練、題材特殊的稱道。
像是這樣——
說是盛贊一點都不夸張。
多倫多電影節甚至用「中國最有力度的新聲音」來形容《過春天》,并認為它「重新書寫了青春片類型」。
華語青春片在新世紀的風潮當然是從《那些年》《致青春》刮起來的,這些初代青春片的共性光是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那就是無一例外地,都是八零一代的創作者們站在當下,對青春和校園時代的懷舊之情。
那種共鳴,可能并非是因為你經歷,而是因為你向往。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青春片在這些年還有另一類分支,往日并不是它們的重點,如何步入未來才是。代表者當然是《七月與安生》,晚了五年和觀眾見面的《狗十三》也算。
可是《過春天》,與上述兩類青春片完全不同。
回想一下這兩類影片的特質你就能發現不同所在了,在這些影片里,戀愛、有悸動、有哭泣、有成長,有被濾鏡化過的完美,也有揮之不去陰影,但是唯獨缺了點什么?
缺了危險。
從少年邁向成人的歷程,是一個緩慢建立起圍欄的過程,其間宛若行走山崖,那些在成年人看來清晰可控的邊界,于少年而言是不可見的。
這就是華語青春片中缺少的那份危險,也是《過春天》之所以被稱之為重寫青春片的原因,它用了一趟充滿危險、奇遇的青春歷險,刷新了華語青春片的既有模式,創造了「前衛青春片」的影像。
它不僅沒有那層懷舊的釉面,還嶄新得發亮。
《過春天》的主角佩佩,是此前很少被關注到的「單非」群體,父親是香港人,母親則是內陸身份,她自己和母親居住在深圳,每天往返港深兩地求學。
類似佩佩這樣拿著香港身份證,在內陸居住,每天都在兩種文化環境中來回的少年,還有三萬多人,其中也不乏父母都是內陸人,但通過赴港生子拿到香港身份的「雙非」少年。
身份的尷尬,使得《過春天》的故事具有了豐富的社會學含義,佩佩是一個特殊的集合體,一個時代的側影,而這種對時代變化的記錄,完完全全是和佩佩的經歷扭合在一起的。
為了兌現和好朋友Jo去日本看雪的諾言,佩佩決定想辦法掙錢,卻因此誤打誤撞進入了「水客」行業。我們說到的那份「危險」與「奇遇」,也就隨之而來。來看一下預告片——
片中那句「香港身份證,住深圳的,單非仔,很方便的。」就已經指明了佩佩的身份給她帶來的這場歷險。
走水過關、單非少年、跨境學童、雙城生活、身份認同,這里的每一個話題展開來都會是一個說不完的故事,《過春天》的巧妙之處在于,它僅僅只借用了佩佩這樣個人化的視角,為了閨蜜友情諾言而拼命攢錢的簡單動力,就架起了這樣一個背景復雜的時代。
它的冒險是生猛的,它的欲望又是小巧的,這兩者之間有一定矛盾,但又彼此包裹。因為青春本身就是具有著這樣矛盾的階段啊!
能幻想的東西太多,實際能做的事情太少,《過春天》只不過是借用佩佩的歷險,將這種小與大做了一種倒置。
這是一部「生猛而小巧」的青春片,既有青春的冒險、沖動與越界,又有少年的單純、小世界和回歸。
影片的監制是田壯壯導演,這幾年他做了很多為新人保駕護航的工作,據白雪講,田壯壯導演對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自己定」,后來她也才漸漸明白,田壯壯導演這樣的放手,其實是在極力保護她作為導演的自我風格。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種保護,使得影片具有了一種匠氣和靈光間的微妙平衡感。匠氣的部分,來自于外化的影像層面的成熟班底;而靈光的部分,則來自片中許多個打破了規則的段落。
為了你們的觀影考慮,在這里就不過多劇透了。總之,這些部分帶著一種硬朗而生猛的毛邊,可能不那么完美,但是放到當時的情景之下,卻又是那么地恰到好處。
剛好,影片的創作團隊,也是與這個跨境故事相匹配的兩地電影人,美術指導張兆康憑《擺渡人》拿過金馬獎最佳造型設計,總被人說作品很有「香港性」,剪輯師是多次和賈樟柯合作的馬修,其余的主力也多是與白雪同輩的新生代學院派。
這種兩地成員的搭配,也為影片所展示的港深兩地帶來了差異化的視覺感官,白雪說她在和攝影指導樸松日聊分鏡的時候,就希望對兩地做出一種影像上的區分,我想最終白雪應該是實現了自己的初衷,因為光是通過影像,你就能很清晰地分辨出佩佩到底是在香港還是在深圳。
這些年我們總在談電影中的香港性和內陸性,但我一直以來都覺得,香港影人的北上,抑或兩岸合拍的創作模式,始終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共融或結合。
它或許會帶來影片美學層面、形式層面上的香港風格與內陸氣質的結合,卻始終難以立足在一個真正的故事上,讓兩岸雙城的差異與融合,擁有切入現實的橫截面。
如今,居然是《過春天》,以它青春片的樣貌,將這兩者完美縫合。
從第一次介紹這部影片開始,就有讀者在問什么時候能看到它,如今影片也終于定檔在明年3月8日上映。剛好,也是春天。
片中的「過春天」,既是青春到成人的分隔線,也是水客成功過關的行話,如今在這里,春天也真正指向了它最原本的含義。
年輕并不會永久停留,春天作為一個分界線存在的意義是,你必須跨過它。
「春天」并不是它的關鍵詞,「過」這個動作才是。
冒險總會有走到頭的時候,就好像從深圳去往香港的高鐵,也總有停靠的站臺,懷舊青春片的終點站叫做人不思故,成長青春片的終點站叫做飽諳世俗,而重寫華語青春片格局的《過春天》,才剛剛開始它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