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塑造了很多類型的女性,若論最奇異的女子,非尤三姐莫屬。
她模樣風流標致,有一種萬人不及的風情體態,僅此一點就已經很出圈了。更兼性格潑辣決絕、倔強剛烈,完全突破了那個時代女性的固有模式。
最令人動容的是她的結局。她以那樣激烈的方式結束生命,當鮮血噴濺,染紅那劍上的刻字'鴛' 和'鴦',那是一種多么深沉的反諷啊!
她用生命證明了自己靈魂清白,也用生命驗證了這世界的道德虛偽和人心涼薄。
有意思的是,即便在極度腐朽的清朝,人們對尤三姐也抱以同情和惋惜。因為她的故事沒什么隱晦,但凡還有點人腦,就能看出作者的用意。
可到了如今,21世紀之后的讀者,反而要將尤三姐釘死在十字架上。人們指責她失貞、指責她放蕩、指責她不識抬舉,指責她找接盤俠,指責她不切實際、以死訛人......
雞籠流水線養大的生物,只認可一種生存,那就是像機器那樣精準的打卡、長肥、被宰。誰不符合流水線,誰就是萬惡不赦。
從這個角度說,人腦,在這個時代真的成了奢侈品。
想要正確地認識柳湘蓮,必須先說說尤三姐的歷史,因為矛盾萌發于這里。
度娘里說尤三姐出身寒門,這是天大的笑話,其實尤三姐的出身并不差。
封建時代命婦等級,對應丈夫的官品。尤老娘在書中曾被稱為“老安人”,那是六品誥封,說明她丈夫,也就是尤氏之父是六品官。
賈府娶妻皆為官宦千金。尤氏的出身,再一次證明這個問題。
但這里埋藏了個問題:尤老娘帶著倆閨女,二婚嫁給尤父,而且還是得到誥封的正妻,實力不容小覷啊!
在我們想象里,以為窮得揭不開鍋了,才娶拖油瓶的,其實并非如此。尤父雖然官品不高,但能跟賈府結親,無疑也是混跡貴族圈的。尤老娘若原本低賤,再拖油瓶,怎能嫁給他?
從大概率上講,尤老娘出身一定高于尤父,這樁婚姻才成立。
書上還真給了蛛絲馬跡:
二姐笑道:“說來話長。五年前我們老娘家里做生日,媽和我們到那里與老娘拜壽。他家請了一起串客,里頭有個作小生的叫作柳湘蓮......
【我們老娘家里做生日】,這是指尤二姐的姥姥。這位老太太大擺宴席作壽,請了戲班子,柳湘蓮還在里面客串。這一堆條件加在一起,你看出門道了嗎?
能請得起戲班子的人,非富即貴。況且柳湘蓮本是世家子弟,他去客串做戲的主家能差嗎?
不出意外的話,尤老娘也是官僚之家出身??上簧唛_低走,兩任丈夫都掛了。再也嫁不出去了,又沒有子嗣依靠,尤家又逐漸敗落。娘家再好,也回不去啊。
唯一的指望就剩倆閨女。這就是為什么她嫌棄敗落的張華,一心一意要選富貴女婿。其實她倒不是高攀,而是想保住原有的生活標準。
尤二姐和尤三姐,論出身并不差??梢韵胍娪壤夏镱^婚的丈夫,條件只能比尤父更好。所以她姐妹倆原本的門楣,很可能勝過尤氏呢。
即便不做這個比較,起碼她們跟尤氏門楣一樣,因為她們改姓了尤。
而尤氏,你莫要小瞧她??!她是賈家族長之妻,三品誥命夫人。論政治資格,比王夫人高多了。論家族地位,原本應該秒殺一眾媳婦。(族長的特權,各位自行補習歷史,這里不多解釋了)
捋清楚這些背景后,你還覺得她姐妹倆無處可嫁,只能給人做小嗎?
紅樓夢是部很奇特的書。你憑借表面印象認定的東西,都是反的。
最惡的家族、最差的出身、最低賤的行為做派,卻偏偏搞出名門閨秀的人設,還被后人奉為端莊典雅的模板。
尤三姐原本是官宦千金,還有萬人不及的風華絕代,熱烈鮮活的個性,桀驁不馴的心氣,洞明世事的目光。卻被后世讀者視為寒門、低賤、無恥、破鞋、嫁不出去。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這一切?
1、尤老娘
尤氏雙艷的悲劇,最大的根源肯定是尤老娘。
尤老娘過不了緊巴日子,可那個時代寡婦實在沒有生財之道,怎么辦呢?混跡貴族圈,這里借點,那里蹭點。
不必鄙視這種生存,其實書里到處都是。前有薛家,后有劉姥姥,家族內部如璜大奶奶那種,更是不計其數。
說到底這是不公平的社會制度造成的扭曲。但問題是你用什么來蹭、如何蹭,那是技術活。劉姥姥不但蹭成功了,還能皆大歡喜。
尤老娘跟劉姥姥比,簡直弱爆了!堂堂族長丈母娘,她才是賈家正經親戚,臉面比劉姥姥強十億倍不止??伤齾s賠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和女兒搞得一塌糊涂。
尤老娘想社交,但一個寡婦竄來竄去不太好使,很尷尬,于是就帶上孩子。這跟劉姥姥帶上板兒是一樣的心思。
可她女兒不是板兒啊,而是日漸長大的美艷少女!尤老娘不管這些,兩個女兒帶來的便利,逐漸令她樂在其中,無法收手了。
尤氏姐妹就是在這樣奇怪的環境里成長起來的。
2、賈珍
沒有賈珍父子的淫蕩,就沒有尤氏姐妹的悲劇命運。無論是是尤三姐被退婚,還是尤二姐被欺辱,都因為人生有了污點。而污點都拜賈珍所賜。
所以她倆的死,真正的兇手是賈珍!
尤老娘沒骨氣不假,但幫扶下丈母娘不應該嗎?為此就要將淫爪伸向兩個無知少女,毀掉她們一生。這是人干的事嗎?
可以對比一下,薛姨媽進榮府一住十年,比尤老娘過份多了吧;薛寶釵各種色誘寶玉,金玉良緣造勢滿天飛,比尤氏姐妹主動多了吧。結果除了令黛玉煩惱外,她母女少一根汗毛了嗎?
要是榮府男性也跟賈珍一樣,那薛家母女的故事可就多了去了。
3、尤氏
對于兩個妹妹的悲劇,尤氏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尤老娘需要幫助,但凡尤氏盡點心,就可以避免賈珍來插手,來接觸家人。
問題的關鍵在于,她很清楚自己丈夫是什么秉性。按常理說,就算為了自己,也要防范丈夫見小姨子。
但尤氏永遠不按常理出牌,因為寧府是個畸形家族。尤氏只圖自保,為此什么倫理、什么尊嚴都可以不要。連自家親眷也隨便霍霍去吧。
不是一路人不進一家門。在無底線這點上,尤氏跟賈珍那才是妥妥的夫妻。
寧府的奇葩非一句話能解釋清楚,詳見《揭開寧國府神秘的面紗:一個縱情聲色的龐貝古城 》
從尤老娘來府,到賈璉偷娶尤二姐,再到賈珍把花枝巷當窯子耍,任何環節里,只要尤氏能拿出些許妻子的權威,故事就瞬間終結。
雖然敗落了,但尤家母女有封誥、有門第、有身份,只是缺一個真正心向她們的親戚,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單論尤氏姐妹的行為,確實不是大家閨秀,輕浮放蕩時而有之。但深究其理,卻并非自甘下賤,而是原生家庭和惡濁的世界,強行加給她們的痛。
試想,親生母親帶著你去社交,你如何逃避,又如何跟親戚翻臉撕逼?
很多女生初入職場時,都經歷過性騷擾。并不一定需要你多美,只要平頭正臉是個女的,都逃不掉。而女人們面對這些都是能忍則忍。
很多已成名的大腕女性,在公開場合還無法避免被挑逗。每到此時,不管心里有多少個野馬奔襲,臉上還是一笑了之。
這就是社會,你能奈何?
把這些放在尤氏姐妹身上,一切你都明白了。只不過她們早了兩百年而已。
不是她們不想貞靜自持,而是環境不允許。母親和姐姐,是她們唯一可依靠的力量,卻都把她們當做滿足自己的棋子,倆人就這樣毫無防護地被扔進叢林。
成人后的姐妹倆背道而馳。尤二姐完全成了母親的工具人,尤三姐對她媽那一套,卻深惡痛絕!
因為不甘受辱,因為痛恨過往,她才故意“餳澀淫浪”、“淫情浪態”,顛覆男性玩弄女人的把戲,用一種無恥老辣的方式予以反擊。
其實,當她痛罵賈璉賈珍時,何嘗不是在罵自己的人生?當她狠命撕綢緞時,何嘗不是想撕去自己的過往?
自甘墮落的人只愿樂不思蜀,真正下賤的人,算計利益還忙不過來呢,何必痛罵金主?
“姐姐糊涂。咱們金玉一般的人,白叫這兩個現世寶沾污了去,也算無能。
【金玉一般的人】,這是很重要的一句話!從中便能看出姐妹倆原本的門楣和條件。尤三姐并非在自戀,而是在自醒。
在某個特殊的時刻,你突然領悟到自己的社會角色,領悟到自己的人生定位,這就是走向成熟。
她執意要嫁柳湘蓮,更是典型的自我救贖,是跟母親人生觀的徹底決裂。
尤老娘很現實,她被敗落的人生搞怕了。尤二姐自降身份做人妾室,那沒關系,只要有富貴、有保障就好??墒怯热氵x的柳湘蓮,恰恰也是敗落的世家弟子,這不是跟尤老娘作對嗎?
何況,柳湘蓮不僅敗落,還萍蹤浪跡,是最沒譜的人。尤老娘想要安穩,尤三姐偏偏選最不安穩的。
抱著一把劍,就算終身有托,根本不問那人在哪里,也不問何時完婚。這種以信念為生的做風,不是跟尤老娘決裂又是什么?
尤三姐見過不少富豪公子,為什么她會選中柳湘蓮呢?
大家想來,賈璉便道:“定是此人無疑了!”便拍手笑道:“我知道了。這人原不差,果然好眼力。”二姐笑問是誰,賈璉笑道:“別人他如何進得去,一定是寶玉。”二姐與尤老聽了,亦以為然。
賈璉猜尤三姐的意中人,一定是寶玉。【別人他如何進得去】,由此可見尤三姐眼光高得很。
【這人原不差,果然好眼力】這句話很有看頭。如果尤三姐跟寶玉差著十萬八千里,賈璉能這樣說嗎?還會拍手、還會笑?
這說明如果尤三姐要嫁寶玉,不是完全沒希望,尤其是再加上姐夫賈璉從中出力。(這里不考慮寶玉的想法)
從這一小段里,可以看出尤三姐如果只奔著富貴安寧去選,并非無處可嫁。她的條件優于尤二姐(后面再論證),沒有上好的,總有退而求其次的。
而她鐵了心地認定柳湘蓮,到底是為什么?其實還是跟她的污點人生有關。
薛蟠自上次會過一次,已念念不忘。又打聽他最喜串戲,且串的都是生旦風月戲文,不免錯會了意,誤認他作了風月子弟..........
那柳湘蓮原是世家子弟,讀書不成,父母早喪,素性爽俠,不拘細事,酷好耍槍舞劍,賭博吃酒,以至眠花臥柳,吹笛彈箏,無所不為。因他年紀又輕,生得又美,不知他身分的人,卻誤認作優伶一類。
看這一段寫得明明白白,柳湘蓮“賭博吃酒,眠花臥柳,吹笛彈箏,無所不為”,唱戲客串的也都是“生旦風月戲文”,甚至讓人誤認為優伶,誤認為浪蕩子。
也就是說,柳湘蓮可不僅僅是電視劇里演的又美又颯。他的人設其實是“無所不為”,不合身份的、顛覆常情的、驚世駭俗的都敢干。其中當然少不了不光彩之事。
懂他的人,說他至情至性;但站在道德高地去評判的話,他也有一堆污點。
尤三姐確實夠聰慧的,只見了他一面,就知道他的秉性了。實際上,仔細去品品倆人,實在是太像了。
都是世家后代,都是家道中落;都有優良基因、多才多藝;都是素性豪爽、叛逆獨立;都有人生污點,貌似風月老手;都把一顆真心看得極重,渴望心靈的歸宿且執拗不知變通。
這兩個人就是那鴛鴦劍的兩股,一雄一雌,一模一樣!本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從內到外都那么相似。
尤三姐一眼萬年,她深信倆人是一樣的??上Я嫔弲s萬年不通,他不相信世上有另一個自己。
在兩性、愛情這些問題上,男女的能力和成熟度,往往不可同日而語。
尤三姐選擇柳湘蓮,并非在找接盤俠。其實書上透露得很清楚,她從來都是清清白白之身。
賈珍來花枝巷,尤二姐和尤老娘給他做局,賈璉打算捅破窗戶紙給他牽線,這都說明他從未得到過尤三姐。后來還有一段:
究竟賈珍等何曾隨意了一日,反花了許多昧心錢。
二姐在枕邊衾內,也常勸賈璉說:“你和珍大哥商議商議,揀個熟的人,把三丫頭聘了罷.....'
賈璉道:“前日我曾回過大哥的,他只是舍不得。我說'是塊肥羊肉,只是燙的慌;玫瑰花兒可愛,刺大扎手。咱們未必降的住,正經揀個人聘了罷?!灰庖馑妓?,就丟開手了。你叫我有何法?!?/p>
這明顯反映出:1、賈珍沒得逞過;2、賈珍不愿讓尤三姐嫁人,他不發話,尤老娘就不敢給三姐找對象,賈璉也不敢。所以正是賈珍一直耽誤著尤三姐。
見識過社交場上男人的丑態,沒有做到耳目一塵不染,便是尤三姐的污點,這便是失了品性!
在那個時代,就是這么奇葩的觀念。明明是男性的丑惡,罪責卻要受害者來承擔。
縱觀整個事件過程,賈珍可不僅僅是無恥下流的問題,而是惡毒昭彰。而尤氏一直裝看不見,也是令人醉了。
按照當時社會常態,正妻之妹常娶為側室。既然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尤氏寧肯讓賈珍玩弄兩個妹妹,也不要求賈珍解決終身歸宿,這又是怎樣的冷漠自私?
事實上,真正做接盤俠的是賈璉。賈珍作的孽自己不負責,攛掇賈璉替他收拾后局。但把二姐推到鳳姐那邊,不是自找死路又是什么?
這條路的盡頭,其實尤氏賈珍賈蓉都很清楚,賈璉也隱隱知道。只不過每個人都只圖自己所需,得過且過罷了。反正死的不是他們。
可是尤氏母女幾人,卻真不知道啊!三姐后來痛罵賈珍等人,哄騙了她們母女,難道罵錯了嗎?
尤三姐其實是生活在一群狼之中,即便母親姐姐也一樣,只想把她拖入地獄。
她的可貴,就可貴在勇于自救!
她先跟賈珍賈璉徹底撕逼,這承擔著被掃地出門的風險。再打雞罵狗地把自己演成神經病,這承擔著被世人詬病唾罵的風險。
然后借著尤二姐的話頭,立誓發狠,從此把自己標志成有夫之婦。你們哎,都拜拜咯!
這一系列操作,絕對夠狠夠準夠颯。這本事真能跟鳳姐一拼。
只可惜她萬萬想不到,寄予一腔希望的那個人,卻是個雙標男。
柳湘蓮自己可以無所不為,可以驚世駭俗,但對別人卻要求循規蹈矩,連一絲絲異樣嫌疑都不能有。
他只聽到寶玉見過尤三姐,就給三姐打上黑標簽。至于寶玉反復稱贊三姐,那就全聽不見了。
“大喜,大喜!難得這個標致人,果然是個古今絕色,堪配你之為人。
如此激動的道賀,僅僅只是夸容貌嗎?既然賈璉寶玉都說“堪配你”,其中必有緣由。如果他認可自己,為什么要那么武斷地否定一個堪配自己的人?
假如說他就是不樂意跟骯臟的寧國府掛上鉤,那為什么到三姐自刎時,又泣道:“我并不知是這等剛烈賢妻,可敬,可敬?!?/p>
一瞬間就又成了他的妻子,而且是賢妻。
這前后種種,說明他嫌棄寧國府是借口,說不做剩王八更沒什么證據,純屬迫害妄想癥。真正問題的核心,是雙標!
女性有一種天性,那就是同理心。從這個角度出去,愛的本質就是尋求靈魂相似。所以尤三姐的選擇毫無問題。
但她不知道男性是另一種生物,尤其在人類后天觀念的加持下,更難以解說。自己怎么污都對,女性卻要不食人間煙火,純凈到無菌狀態,供自己來染污。污完了,她就是破鞋,我還是我。
靈魂相似?不存在的。我要的是容納我污穢的地方,越干凈越好,但凡有絲毫瑕疵就立刻判死刑。
柳湘蓮個性豪爽,連薛蟠那種無恥狗頭,都能一笑泯恩仇,還結為兄弟。但到了女性問題上,就截然相反。
你以為曹雪芹為什么突發奇想,讓他跟薛蟠結拜?其中不是天大的諷刺!!
殺人犯、甚至要強奸他,可以原諒,可以是兄弟。清清白白之身的尤三姐,癡情苦等他幾年,讓他做了剩王八。
曾有粉絲留言說:對紅樓最不能接受的是柳湘蓮出家。尤三姐配不上他,柳湘蓮這樣的人才,為她出家太可惜了。
卓語只能長嘆一聲,你看了個錘子??!
其實柳湘蓮出家,才是曹雪芹對他的偏愛。如果他繼續在紅塵里打滾,那是個什么玩意啊?
柳湘蓮的名字非常女性化。柳,歷來都象征情意綿綿,是悲劇愛侶間的信物;湘,是湘水,暗含著巫山云雨的典故,和水去花落的意境。
蓮,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宗教法物。在本書中又因英蓮,而有絕對的悲劇意象。
這些元素集合起來,作者要創作一個什么樣的人?他至情至性,一生沉醉在風花雪月的游戲中,但真有一份曠世之情來臨,卻搞成了悲劇。
所以最終,他必須用宗教來救贖自己。
尤三姐和他都是需要救贖的人。但在那個時代,女性想救贖自己談何容易?男性決定著女性的生死。
某種意義上,三姐把柳湘蓮當做宗教,一心一意的信仰他,可惜他離菩薩的大慈大悲太遠了。相反,世俗觀念對他的桎梏,令他完全喪失心靈本有的感知度。
尤三姐再聰慧,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圍內認識世界。她還遠不懂這個五千年沉疴的社會,有多么可怕,吃人的力量有多大。
天地孕育了無數杰出的生靈,但人類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消滅之。在曹雪芹筆下,每個生命都用淋漓的鮮血,來痛訴這個顛倒愚暗的世界。
尤三姐是其中最閃亮的那個。她深陷家族、社會、愛情的多重泥沼,用不可思議的勇氣,譜寫了跌宕起伏的篇章。
她的故事,其深刻、其悲辛、其決絕、其蕩氣回腸,放在任何世界名著面前都絕不遜色。如果你看不到她的價值,那只能證明你的心靈一片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