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末三國的亂世中,強悍的游牧民族們并不缺乏存在感覺。然而,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打下手”,沒有鬧出什么大動靜來。
其實,他們中的一些人并不缺乏覬覦中原的雄心,只不過有人鎮得住他們罷了。
在大漢帝國的猛烈打擊下,盛極一時的匈奴一分為二,其中南匈奴內附于漢,居住到了河套地區。
雖然內附,但南匈奴貴族身上畢竟流淌著冒頓的血脈,從來不缺乏雄心壯志。
后來羯族首領石勒的話或許也能反映南匈奴貴族的心態(羯人為南匈奴統御的民族,隨南匈奴內遷):如果遇到漢高祖這樣的人物,我愿意為他而戰,作他的韓信、彭越,如果遇到漢光武帝這樣的人物,我就與他一爭高下,看看鹿死誰手。
要不要高出大動靜,要看看中原有沒有壓得住我的人物!
后來的劉淵,就是在仔細考察西晉人物后,自認為沒有人壓得住他,遂開始覬覦中原。
漢末亂世之初,劉淵的爺爺,于夫羅,也是如此。
于夫羅曾幫助大漢鎮壓并州張純的叛亂,隨后,留在了河東地區。
在漢末亂局中,于夫羅一直野心勃勃,縱橫捭闔,試圖有所作為。
接下來,就看中原英雄奈不奈何得了他們了!
黃巾起義爆發后,于夫羅先是與白波賊合流,侵犯太原等地,但因當時漢軍民激烈抵抗,他們只能劫掠一些財物,難有作為。
不過,隨著大漢王朝的崩潰,于夫羅似乎看到的新的機會。
袁紹、曹操等人發起反董卓之戰時,于夫羅積極響應,聯合河內張楊,加入了袁紹為首的反董聯軍。(后來的劉淵,也是先在西晉八王之亂中“打下手”,趁機擴充實力,尋找機會,看來這些不過都是跟他爺爺學的)
很快,于夫羅發現:袁紹試圖奪取韓馥的冀州。
當時,韓馥無力保護自己,而袁紹在冀州也立足未穩,缺乏根基。
于夫羅以為有機可趁,遂劫持張楊,試圖與袁紹爭奪冀州。
結局是悲催的,當時的袁紹確實還不強,但手下不是沒有人物!
大將麹義,率軍打破于夫羅!
于夫羅被迫放棄奪取冀州的計劃,逃亡黎陽,并擊敗了度遼將軍,聯合黑山賊,實力再次強大起來。
接下來,曹操成為南匈奴的噩夢。
創業之初的曹操實力還不夠,但依然能打!
次年,曹操進擊內黃,擊敗了于夫羅和他的黑山賊盟軍。
剛遭實力的于夫羅,很快又找到了機會:袁術邀他一起討伐曹操!
于是,于夫羅率領南匈奴軍,與黑山賊、袁術軍一起討伐在兗州立足未穩的曹操。
結果···又是一次爆擊,于夫羅和袁術再次遭遇慘敗!
此后,于夫羅仍然很有存在感,比如積極參與了護送從長安逃出的漢獻帝等事情。
然而,于夫羅再不敢與曹操為敵,在未經一戰的情況下,他和張楊等人乖乖讓曹操控制了天子。
此后,于夫羅對曹操控制的朝廷時叛時降,等待新的機遇。
于夫羅去世后,其弟呼廚泉成了新單于。
呼廚泉曾與袁尚結盟,與袁家將領高干、郭援聯兵,進擊河西。
這一次,他們的敵對對象仍然是曹操,但給他們致命一擊的,卻是另一位猛人:馬超。
當時的曹操集中力量于中原,關西事務委托于鐘繇。
鐘繇聯絡馬騰,馬騰派馬超率龐德等人前往討伐。
馬超、龐德大破高干、郭援軍,南匈奴驚恐而退。
這是漢末三國時期,南匈奴人最后一次“縱橫捭闔”的機會了。
曹操平定河北后,南匈奴被迫臣服,并歸還了早先劫掠的蔡文姬。
216年,曹操稱魏王,呼廚泉入鄴祝賀。
曹操“客客氣氣”,把呼廚泉留了下來,讓于夫羅的兒子劉豹統轄各部。
隨即,曹操又將南匈奴部族分為五部:左、右、南、北、中部,各部頭人都封為“帥”。
如此,南匈奴被一分為五,再難以構成威脅了。
直到···西晉時期。
漢末三國時期,南匈奴不乏雄心。
然而,此時的中原人物是不好惹的!
無論是創業之初的袁紹、曹操這樣的雄主,還是尚未到巔峰的麹義、馬超、龐德這樣的良將,都足以擊敗他們!
烏桓,原是東胡的一部分。匈奴強盛時,曾依附于匈奴。
西漢時期,匈奴遭遇重創后,烏桓擺脫匈奴統治,強大起來,并數次擊敗匈奴人。
東漢后期,烏桓分裂為三部,各自稱王,到東漢末年,一些烏桓勢力很早就開始趁亂而為。
漢靈帝時,三郡烏桓元帥張純、遼西烏桓首領丘力居就開始寇青、徐、幽、冀州,殺掠官吏百姓。
對付尚未統一的烏桓軍,靠劉虞、公孫瓚就夠了···
公孫瓚屢屢擊敗烏桓軍,一不小心刷出了一個“白馬將軍”的名號。
后來,在劉虞、公孫瓚的打擊下,張純被殺,烏桓算是被壓制住了。
丘力居的從子蹋頓很有武略,“總攝三王部,眾皆從其教令”,算是將烏桓各部整合到了一起。
此后,蹋頓依附袁紹,一起擊敗了公孫瓚。
袁氏衰落后,袁尚逃奔烏桓,企圖依其勢力恢復冀州。
可以說,當時的烏桓即便無力趁機圖取冀州,但屢屢犯邊,使北部永無寧日還是可能的。
然而,曹操一次長途奔襲,張遼就在白狼山之戰中大敗烏桓軍,一戰斬殺蹋頓!
白狼山之戰后,烏桓各部紛紛歸附曹操。
曹操將三郡烏桓整合起來,由此,“三郡烏桓為天下名騎”。
此后,雖然一些地方的烏桓部族依然時叛時附,但已不再構成大威脅了。
兩漢時,匈奴衰落后,鮮卑“盡據匈奴地”,成為北方最大的威脅。
東漢中期時,在雄主檀石隗的統領下,鮮卑“盡據匈奴之故地,東西方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各部統一,空前強大。
漢桓帝時期,夏育北征,結果漢軍全軍覆沒!
所幸的是:檀石隗去世后,鮮卑重新分裂,勢力漸漸衰微。
漢末三國時,鮮卑分為柯比能、度步根、素利三股勢力。
其中,原本只是小種鮮卑的柯比能文武雙全,既能打仗,又能得人,逐漸發展起來。
柯比能頭腦清醒,在袁紹、曹操相爭時,他與曹操控制下的朝廷交好,并以“朝廷號令”討伐一些敵對勢力,并吸納不滿袁紹的鮮卑、烏桓,甚至中原人士,并吸收了漢軍先進的武器、文化,與鮮卑原有的組織、訓練方式結合,“建立旌麾,以鼓節為進退”,強大軍力。
在曹操將發展重點調整到南方后,柯比能開始蠢蠢欲動。
代郡烏桓造反時,柯比能與之聯合,既控制該部烏桓,又視機在北方有所發展。
柯比能這個時機選得很賊:當時得曹操重點在漢中、淮南,確實沒精力親自來對付他。
然而,曹操來不了,曹操的兒子曹彰也不好惹!
曹彰、田豫北征,柯比能大敗,逃出塞外!
然而,柯比能也算一條好漢,調整節奏,卷土重來。
他“復通貢獻”,與曹魏修好,同時找準時間,吞并素利、度步根二部。
盡管他的企圖遭到田豫的打擊,但柯比能還是發展了起來。
柯比能“控弦十余萬騎···故得眾死力,余部大人皆憚之,然猶未能及檀石隗也”。
隨著柯比能實力的強大,該部的動作越來越大。
他曾率三萬騎圍攻田豫七日,此后,又誘納度步根,并曾在婁煩大敗魏并州刺史,斬殺魏國將領。
更有甚者,他與蜀漢諸葛亮聯絡,試圖配合諸葛亮北伐。
三國后期的人物名聲不及早期,但也是人才鼎盛。
曹操的兒子曹彰不在了,但曹操的養子秦朗還在!
秦朗率軍北伐,擊敗了鮮卑軍,柯比能敗走,度步根被柯比能殺死,但度步根部仍然再次歸降魏國。
其后,幽州刺史王雄派人刺殺了柯比能,更立其弟。
鮮卑雖強,但其內部并沒有鞏固,強盛與否,取決于是否有雄主。
檀石隗死,鮮卑分裂,柯比能死,鮮卑的威脅再次大減!
此后,鮮卑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西北的羌、氐,在東漢時的威脅很大。漢羌戰爭打了百年,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不過,羌、氐,并未統一,因此,各部又通過加入各軍閥勢力,參與角逐。
董卓、馬騰的軍隊中,就有較多羌胡勇士。
馬超曾依靠其在羌人心中的威望,屢屢反抗曹操,但都被曹操、夏侯淵所敗。
三國鼎立時期,羌人又各自支持魏、蜀,但這些羌人始終只是“被爭取對象”,完全沒有獨自造成大規模叛亂的能力。
原因很簡單:西北是魏蜀爭奪的重心。魏蜀都希望拉攏、借重羌氐的實力打擊對方,但卻絕不允許羌氐各部失去控制。
類似的情況,還發生在湖南地區。
湖南地區的蠻族在東漢末年時威脅很大,曾占據長沙,甚至圍攻過江陵。
漢末三國時期,湖南地區的蠻族是劉表、劉備、孫權等人爭奪的重點之一。
然而,這些蠻族的立場雖影響不小,但也不能“唱主角”。
這主要還是吳蜀英雄惹不起!
黃蓋為武陵太守時,城中只有500余人,蠻族趁虛來攻。
然而,只靠城中500人,黃蓋就輕松擊敗蠻族,威懾并安撫了周邊蠻人。
同樣,夷陵之戰時,武溪地區的蠻族曾在沙摩柯率領下支持劉備,但劉備敗后,沙摩柯迅速兵敗。
同時 ,三國時期的英雄不但具備相當軍事才能,還多擁有杰出的政治才能。
因此,他們不但有能力威懾蠻、越,還能與之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
比如,諸葛亮平定南中地區的叛亂后,不但能較長時間維持當地穩定,還能吸納其中勇士,組建“飛軍”。
東吳也是類似。陸遜、諸葛恪等人不但能平定山越叛亂,還能通過政治方式,使山越民成為東吳的力量。
據統計,僅在《三國志.吳書》中諸將的記載中,東吳諸將獲取的山越兵就達到十幾萬,約占23萬吳軍的60%以上!
所以,黃蓋在給曹操的詐降信中,就直接稱孫權、周瑜試圖“以山越之眾抗拒中國”。
漢末三國時期,人才輩出,因此,盡管內部打成一鍋粥,但“蠻夷”的威脅不大。
然而,三國剛要結束,情況就變化了。
魏滅蜀后,晉代魏。
隨即,涼州地區發生了禿發樹機能之叛!
司馬炎調兵遣將,大力討伐。
然而,西晉先后三位涼州刺史,四位封疆大吏都為禿發樹機能所破,殞命疆場!
這場叛亂發生時,雖然東吳未滅,但司馬炎已經統治了原先魏、蜀兩國的統治地區,其實力是遠遠強過三國時期任何一國的。
打成這個樣子,絕對不是實力問題,而是將才問題!
司馬炎之后,西晉的統治者更為昏庸,內部自相殘殺。
結果,漢末三國亂世中被壓制的匈奴、鮮卑、羌氐紛紛崛起,“神州沉陸”!
總的來說,漢末三國時期,內陸亂成一鍋粥,但“蠻夷”不能造成大威脅,關鍵還在統治者的素質。
就軍事才能而言,無論是創業初期的曹操、公孫瓚、公孫度等軍閥,還是麹義、曹彰、黃蓋等人,都能戰而勝之,粉碎其企圖。
就政治才能而言,曹操、諸葛亮、孫權都能找到合適的政治方法,找到適當安置“蠻夷”,并與之合作的方式,能夠“撫”之、“聯之”,使其能夠與統治者合作。
既能“征”,又能“撫”,自然能夠“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