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死后,賈母可憐林黛玉無人教養,于是將她接進榮國府。
林黛玉長得國色天香,深受賈母和寶玉的喜歡。為了使林黛玉得到最好的照顧,進榮國府的第一天晚上,賈母就安排她和賈寶玉一起住進碧紗櫥。
相處一段時間后,賈母對林黛玉更萬般憐愛,寢食起居,一如寶玉,迎春、探春、惜春三個親孫女反而不如她的待遇高。
冬天過后,賈母安排賈迎春、賈探春和賈惜春隨同王夫人一起居住,身邊只留下林黛玉和賈寶玉兩人。在這種情況下,兩人感情日深,“日則同行同坐,夜則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順,略無參商。”(《紅樓夢》第五回)
不過,關系再密切也有分開的時候。
寧國府的梅花盛開,賈母帶人去賞梅花,只帶了寶玉。寶黛關系那么好,賈母為何不帶林黛玉一同前往呢?
首先是林黛玉只是榮國府的親戚,并非寧國府的客人。
榮國府收養林黛玉,其實并不代表著賈家收養林黛玉。
寧榮兩府合在一起成為賈家,對外一體,但是在內部卻是各過各家,無論是日常生活還是經濟來源,包括對外交往,都各自獨立。
嚴格來說,林黛玉只是榮國府的親戚,與寧國府有關系,但是關系不深。
此外,林黛玉的身份特殊,她本是侯門千金小姐,按照封建禮儀,要嚴格遵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
雖然寧國府和榮國府只有一街之隔,但是若沒有特殊情況,林黛玉不能輕易出門到寧國府。
所以,特殊的身份,嚴格的封建禮教,讓林黛玉無法同賈寶玉一起到寧國府賞梅花。
其次是寧國府的風氣不好,林黛玉不愿意與寧國府有來往交集。
寧國府作為賈家的重要分支,歷經百年本應該成為鐘鳴鼎食之家,詩書簪纓之族,但是寧國府內的族長賈敬卻一味好道,只愛燒丹煉汞,最終竟然“走火入魔”,一心想作神仙,不肯回原籍,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們胡羼,竟然將家中之事交由兒子賈珍處理。
賈珍不學無術,一味高樂,把寧國府竟翻了過來,也沒有人約束管理。
在這種情況下,寧國府出現了“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的怪事。烏煙瘴氣之下,寧國府出現“臟唐臭漢”的局面,但是賈母不管,寧國府上下皆是見怪不怪,于是府中風氣也越來越差。
這種局面大家心照不宣,但是彼此心中有數,寧國府的尤氏請賈母到府里賞梅花,名義上是寧榮二府女眷家宴聚會,參加的都是已婚女人。所以,賈母沒有帶林黛玉進寧國府。
事實上,林黛玉在賈府生活多年,從始至終,從未踏進過寧國府一步。
所以,從林黛玉與寧國府從無交集的情況看,賈母不帶林黛玉去寧國府賞梅,是一種保護行為。
最后是寧國府根本沒有請林黛玉。
寧府中花園內梅花盛開,“尤氏乃治酒,請賈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賞花。”
對于賈母、邢夫人和王夫人而言,尤氏是晚輩,她出面請客賞梅,是尊老敬長。所以,寧國府賞梅花,跟隨賈母的都經過篩選。
賈寶玉作為賈母的“寶貝疙瘩”,王夫人的“心頭肉”,是榮國府里的“活龍”。尤氏請客,自然會把他列入邀請之列。這一點從寧國府單獨給寶玉準備午睡時的房間能夠推測出來。
賞梅當天,大家先茶后酒,一時寶玉倦怠,欲睡中覺,賈母命人好生哄著,歇一回再來。賈蓉之妻秦氏便忙笑回道:“我們這里有給寶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與我就是了。” (《紅樓夢》第5回)
從寧國府為賈寶玉準備好午睡房間,說明寧國府請客時已把賈寶玉列入請人之列。
林黛玉雖然也是榮國府的“紅人”,但與寧國府的關聯不大,所以寧國府所請客人當中沒有林黛玉。
賈母帶人賞梅,是寧國府和榮國府兩府交往中普通而又常見的小事,但是反映出賈家一族的待客之法,交往之規。
進入末世后,賈家勢微,但是正如冷子興所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豪門里的規矩,場面上的交往,以及眾多的禮教,都在慣性的力量下,影響著日常生活里的點點滴滴,不時地閃耀出百年富貴賈府的榮耀,讓人感嘆,讓人追憶。
注:本文資料引自《周汝昌校訂批點本石頭記》80回本/《紅樓夢》程乙本·啟功校訂/《紅樓夢》(人民文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