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岳飛能文能武,其詞作《滿江紅》千古流傳,激勵了無數國人。不過,很多人不知道同為中興四將之一的韓世忠也能填詞。
楊慎在《詞品》中評價道,韓世忠長期在軍隊中生活,并沒有熟讀詩書,想不到晚年退隱后,書法和詩詞均有所成就。可見,這類英雄不是普通的人物。
王生長兵間,未嘗知書,晚歲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詞,皆有意趣。信乎非常之才也 。《詞品》
我們看一看,能得到楊慎青睞的韓世忠詞,有什么特色。
楊慎所說韓世忠的故事,引用自費袞《梁溪漫志》:
紹興間韓蘄王自樞密使就第。放浪湖山,匹馬數童,飄然意行。一日至湖上,遙望蘇仲虎尚書宴客,蘄王徑造。其席喜甚,醉歸。翌日折簡謝,餉以羊羔,且作二詞手以贈蘇公。
岳飛被害以后,韓世忠為避禍,杜門謝客,絕口不談政事。有時候,他騎一匹馬,帶幾個小童,暢游于西湖山水之間。
某日,韓世忠又出來閑游,看見蘇仲虎尚書在家里擺酒席,于是直接進門做客。賓主之間十分歡愉,韓世忠開懷暢飲,醉酒而歸。
第二天,韓世忠派人送羊羔肉回禮,并且手書了兩首詞給蘇尚書表示感謝。
這兩首詞,可以反映出韓世忠當時的心態。
在欣賞韓世忠的詞以前,我們先欣賞一下岳飛最著名的兩首詞,其一,《滿江紅·寫懷》:
怒髮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這首詞是岳飛的代表作,通篇用賦體直抒胸臆,酣暢淋漓。是文學歷史上愛國豪放詞的代表作之一。不過,這首詞也有人提出疑問,懷疑作者可能是明朝人。
沒有爭議的《小重山》,則是另一種風格的作品: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
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這首詞中缺少了滿江紅的豪邁,多了一些幽怨。詞中的主人公似乎有志難伸,卻又無人理解。況周頤在《惠風詞話》關于詞心解釋過:
吾聽風雨,吾覽江山,常覺風雨江山外有萬不得已者在。此萬不得已者,即詞心也。而能以吾言寫吾心,即吾詞也。《惠風詞話》
岳飛的這首詞,正是訴說著自己的“不得已”。或許,這種“不得已”的心理,令岳飛的言行觸怒了宋高宗,最后被秦檜等人陷害致死。
韓岳二人惺惺相惜,岳飛為韓志忠解過圍。岳飛被陷害時,韓世忠也為之不平,找到秦檜評理,得到了一個“莫須有”的答案。《宋史·岳飛傳》記載:
獄之將上也,韓世忠不平,詣檜詰其實,檜曰:「飛子云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時洪皓在金國中,蠟書馳奏,以為金人所畏服者惟飛,至以父呼之,諸酋聞其死,酌酒相賀。
韓世忠聽到秦檜的回答后,嘆息道:以莫須有三個字定罪岳飛,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呢?
當時出使金國被扣留的洪皓(《容齋隨筆》作者洪邁之父),秘密地送信回宋廷,說金國人最怕的就是岳飛,聽說岳飛被害死,飲酒相慶。
宋金和談以后,韓世忠也被解除兵權,他眼見岳飛父子被處死,于是學會了閉口不言軍事,過起了寄情于湖山之間的閑適生活:
韓世忠以元樞就第,絕口不言兵。杜門謝卻酬酢,時乘小騾放浪西湖泉石間。《詞品》
宋史說騎馬,楊慎說騎騾,不管騎什么,反正是不問國家大事了。軍隊里的部下,也基本不再見面。
宋高宗還偶爾召韓世忠及其家人進宮宴飲,"眷禮深篤"。可見韓世忠從岳飛的遭遇中,悟到了“明哲保身”這句話的含義。
明白了韓世忠當時的處境,再來欣賞韓世忠贈給蘇尚書的兩首詞,就容易理解其不同于岳飛的“詞心”了。
韓世忠的第一首為《臨江仙》,如今有幾個版本,此處以楊慎《詞品》所錄為是:
冬日青山瀟灑靜,春來山暖花濃。少年衰老與花同。
世間名利客,富貴與貧窮。
榮華不是長生藥,清閑不是死門風。勸君識取主人翁。
單方只一味,盡在不言中。
冬去春來,人生如花,榮枯乃自然天理。榮華富貴會令人長生,清閑也不是改變家風,還是要認清形勢,順天理才能生存下來。人生的丹藥只有一味,都在不言中。
另一首為《南鄉子》:
人有幾多般,富貴榮華總是閒。自古英雄都是夢,為官。寶玉妻兒宿業纏。
年事已衰殘,須鬢蒼蒼骨髓乾。不道山林多好處,貪歡。只恐癡迷誤了賢。
人生能幾?生活優裕清閑就好。古今以來,作英雄就是空夢一場,還是為官好呀。平日里,只是為了金錢和家人忙碌就好。
蕭何當年勞苦功高,卻受到劉邦猜忌。于是蕭何有意欺壓百姓,展示給劉邦一副貪財而無大志的形象,因此躲過一劫,得以善終。
韓世忠接著說,如今我年事已老,早沒有當年的斗志。現在只是貪戀山林的悠游歡愉,只怕過于癡迷,令人覺得我不再是一個賢能之人。
岳飛過于激進,除了要直搗黃龍迎回二圣令趙構不安以外。他還常常不服從朝廷的調令,讓經歷過兵變的趙構擔心其尾大不掉。
韓世忠詞中說:勸君識取主人翁。
假如岳飛能過躲過莫須這一劫,不知道會不會也變成韓志忠這樣呢?
紹興11年(1142年 )岳飛被害。10年后,韓世忠善終,被追贈太師、通義郡王。紹興32年(1162年),宋孝宗為岳飛平反;宋寧宗嘉泰4年(1204年),岳飛被追封為鄂王,追贈太師。
如果有韓岳二人的才能,您愿作岳飛,還是韓世忠呢?
@老街味道
楊慎說,秦觀這2首詞中,藏有2個情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