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洞庭湖治水變害水的秘聞 (2007-07-06 02:14:24)
湖南、湖北,得名因一個洞庭湖。
荊江、云夢澤與洞庭湖的江湖關系,經歷了漫長的歷史演進過程。約2000年前,湖北古云夢澤南連長江,北通漢水,方圓九百里,長江洪水涌出三峽,調蓄云夢澤,再下漢口。那時的洞庭湖,還只是君山附近小塊水面。然而,長江、漢水大量洪水挾帶泥沙涌入云夢澤,歷經1000多年淤積,云夢澤不復存在,代之以星羅棋布小湖群,成就了湖北的“千湖之省”。
與此同時,荊江河槽開始形成,九穴十三口作為洪水通道,使洞庭湖南連青草、西吞赤沙,橫亙七八百里。先民們在荊南洲灘上從事生產活動,堵口并垸,江水不再四處奔突,改由四口南流,洞庭湖湖面水位抬高、面積擴大,“八百里洞庭”由是誕生。這是江湖關系(長江、洞庭湖)與兩湖(湖南湖北)關系的核心所在。
洞庭一湖鎖兩省,在湘境內15200平方公里,在鄂境內3580平方公里。成為我國近二千年來逐漸形成的罕見湖積、沖積平原。長江占中國地表徑流水量的26%,年徑流量達到了一萬億立方米(全國為2.8萬億立方米),這些水量中60%都要流經洞庭湖和荊江(長江宜昌以下至城陵磯),洞庭湖每年蓄水3000多億立方米,其中來自長江的洪水占到1100-1200多億立方米,汛期時長江洪水的1/3-1/4從松滋、太平、藕池三口灌入洞庭,調蓄的洪水達到了10000-20000每秒/立方。如1954年大洪水時調蓄了280-300億立方米,1998年的洪水也調蓄了250多億立方米,均占當次洪水總量的30%多,所以說‘洞庭天下水’、‘長江之腎’是一點沒錯的。
這個江湖關系,就成了湖南湖北兩省自古以來性命攸關的大事關系。年年的雨季洪水到來,頂住了就是一年豐收;堤破垸倒至少就是三年歉收,逃荒要飯。每年汛期,幾乎所有勞力得上堤,有時勞力不夠,還得征調遠近百里的勞力上堤,要一直守到洪水消退才能回家。
1998年7月24日,湖南安鄉縣安造垸臨長江分洪入庭的松滋河大堤潰決,8月7日,與安造垸僅一堤之隔的湖北孟溪(又稱黃金大垸)大垸臨松滋河大堤也潰決,這都是是幾十萬畝的大垸啊,恰好南北騎居兩省和二垸中線的號稱一鎮跨湘鄂的黃山頭鎮,陷入了四面環水、極其險惡的境地。
正熱火朝天在安造垸堵口的湖南方面,聞聽北鄰孟溪大垸潰決,奔騰而下的長洪高位洪水,只需一天即可潰流威脅到安造垸與之相隔的北間堤。北間堤是相對主堤低矮很多的小堤,根本擋不住潰決而來的長江高位洪水,湖南人多年治水的能力此時得到了極大的表現,緊急調集抗洪搶險人馬,24小時內把低矮的北間堤加高加厚筑高了7-8米,改名為北大堤。
到8月19日,北間堤的洪水高程漲到了42.02米,才加固的堤段已經淹沒到了堤頂,連夜搶修的60厘米高的子堤開始全線擋水,情況 ... 在15天時間里,為修筑安鄉人民的“生命線”北間堤,共動用土方7萬立方米、砂卵石1.2億立方米、編織袋60萬條、彩條布20萬米……北大堤一夜成名,成為當時保湖南安鄉、南縣、常德和西洞
庭、南洞庭的生命線。
我即時趕到了北大堤,這道堤本是湖南湖北兩省的地理分界。自7月24日安造垸潰決后,一直到8月11日最終堵口成功,北大堤南潰口十幾天的安造垸,只進了7億立方米水。我所見南邊的潰水低于北邊一堤之隔的孟溪垸潰水5米多。如果不是湖南方面緊急搶修加高了北間堤成為北大堤,北面孟溪潰垸的洪水以那么高的水位過來,安造垸南邊的安鄉縣城,以及相鄰的南縣、華容等地將是一片汪洋,并有可能整個改變西洞庭河湖堤垸的布局,直接威脅幾百萬人的生命。
湖北方面當然想潰水能直泄洞庭,那樣他們將減輕很多抗洪壓力,因為孟溪潰水水位過高,可能威脅到相鄰的公安縣城等大垸,除了防守長江大堤,他們還得加高加固與潰垸相鄰的多處間堤隔堤。而且一但湖南這邊成了孟溪泄洪的出路,他們的公安等地(屬于荊江分洪區)也就不用分洪了。 這算盤打得可真不賴,歷史上曾多次出現的驅洪害水的一幕又再出現了。
有天晚上,湖南湖北兩省的民工,幾百人在北大堤上大打了一架,原因是湖北方面組織民工過北大堤來扒堤,被湖南守堤的民工及時發現了。上堤的湖南民工,身家性命都靠這道堤了,好多人熟了的稻子都沒來得及搶收,就自覺地上堤來了,幾乎沒怎么用政府動員。因為他們知道,一但北大堤不保,那湖南安鄉、南縣、華容幾個縣都完了,并可能整個改變的洞庭湖的流向布局。一見湖北方面組織人過來搞破壞,湖南人民一聲吼,扁擔鋤頭一齊上,湖北方面過來的扒堤民工,頓時有幾十個被保衛家園的湖南民工打斷手腳,拖著抬著回去。
扒不了你湖南那邊的堤,那我還不能在自己的地盤上動腦筋?
8月12日上午9時多,與北大堤成直角連接、相距不到500米的孟溪大垸甘家廠鄉永勝村臨河西堤,被公安縣地方政府組織人力,安放炸藥破口,美其名曰“泄洪”。爆炸過后河堤形成了20-30米寬的缺口,比潰垸幾天后垸內潰水面還要高出一米多的松滋河水,從缺口處直部入內,撲向剛剛筑就的北大堤。這本是選擇在此地破口的精心算計的目的。
這聲炮響,令湖南防洪生死一線的北大堤的處境,變得極為險惡。此時剛剛加高加固的北大堤,南邊是安造垸潰水,北邊是被北大堤隔住的孟溪潰垸洪水,東面是長江從太平口分流入洞庭的虎渡河,西面是長江分流入湖的且已連破二口的松滋河,北大堤可說是四面是水,危如累卵。親自趕到北大堤督戰的湖南省委書記王茂林、省委副書記鄭培民在堤上氣得暴跳如雷,王書記更氣得罵了娘,聲言要到中央政治局告狀。
湖北方面炸堤后,北大堤頻頻出險,幾天之后,因與上游潰口長江高位洪水相通,便得孟溪大垸潰后成為長江行洪主通道,垸內潰水居然高出炸口外松滋河一兩米。潰水從炸口反沖向堤外的松滋河,松滋河面寬只有50-60米,潰水反沖河對面的安澧大垸(也是20-30萬畝的大垸)大堤。馬上,保安澧大垸又成了讓湖南人手忙腳亂的大事。
洪水一點一點地沖刷著安澧大垸臨河土質大堤,安澧垸那邊頻頻出險。湖南方面從幾百里外的常德數縣緊急調集民工上堤備戰,連遠在安澧垸百里之外的好多農民,都自帶干糧主動趕過來保堤了。我親眼所見的那份正義與悲壯,至今思來,催人淚下,也使我想起了歷史上多次的“驅洪害水”、“舍南保北”的丑惡來。
——松滋決口成河本來就是舍南保北的產物:
1870年,長江發生近幾百年來最大的洪水,三峽宜昌段出峽的洪水流量達到每秒10.8萬立方,幾乎相當于98年最大出峽洪水每秒6萬多立方的兩倍,換句話說,相當下來了98洪水的二條長江。南北兩湖人民上堤抗洪,北岸由一滿族將軍督領,見洪水上漲迅猛,將軍先是殺牛宰豬祭江,不管用,江水仍然猛漲;再將頂戴官袍投入江中祭鎮江神,還是不管用。眼見洪水就翻堤而過了,將軍于是下令架炮轟南岸。南岸抗洪軍民一見北岸大炮轟至,一哄而散,二小時后,松滋決口(見《華容縣志》載)。后當年堵復,由于堵口不牢,1873年復潰沖決成河。
而遍觀長江決口成河,均是在南岸。1852年藕池潰口,加上太平口、調弦口潰水,一共是四水分流長江洪入洞庭。洞庭因此被稱為長江之腎。而在17世紀以前,荊江兩岸有九穴十三口分流長江洪水的,《湖北通志》記載:“荊江九穴十三口分泄江流,宋以前諸穴皆通,故江患甚少。”而后泥沙淤塞了九穴十三口,分流作用越來越小,人們在分流河道淤塞的先決條件下,將九穴十三口先后堵口筑堤,進一步擴大了耕地面積。
明朝時因為湖北出了個當朝宰相張居正,執行將洪水驅往南岸洞庭湖的“舍南保北”政策,北岸從此占盡了爭水的勝利。至明嘉靖年間(公元1524年),最后一個位于北岸的通江“郝穴”被封堵,至此,形成了連成一線的荊江大堤,也形成了單一的荊江河槽和廣闊富庶的江漢平原。北岸的洪湖等大型通江湖泊,也因歷年圍墾而成了內湖,不能分擔長江一絲洪憂。1954年大水后,國家進行了荊江整治,湖北方面結閘堵上了所有通江湖泊口。后來更是違規增高了洪湖隔堤,便得即算大洪水年啟用荊江分洪區,北岸分洪的洪水也無法進入洪湖分流泄洪,因此造成國家即使啟用北岸的荊江分洪區,分泄洪的能力也有限,因此一般啟用價值不大,這意味著陰損地造成既成事實,將洪水往南岸趕,長江洪水調蓄的‘大腎’被摘掉了一個(洪湖)。
更有甚者,在歷年抗洪搶險中,因歷年“舍南保北”的自私策略,北岸的地方當政者,還想出了驅洪害南的損招,即在北岸堤修一道斜伸向江心下游的引水堤,將江流主泓導向南沖激。長江的江堤全為土堤,江流經引水堤導向后,變成拐彎沖向南岸,在大洪水發生時,常常導致南岸崩堤潰口。一般來說,南北兩岸同時抗洪,一般年份沒事,水大時就不同了,南北兩岸哪邊先崩了堤,那就等于被動分了洪,對岸也就保住了。 后來南岸軍民也以牙還牙,學會了用這招反制。你修一堤導流沖南,我就在下邊一點修一堤引導主泓向北。導致自監利以下,岳陽到簰洲灣直到武漢一線,兩岸都密布這類斜斜傾向江心的害人引水堤,有的明見,有的暗布江流水下,制造了更多的大江回環,人為阻滯江流,為每年的長江行洪增添了幾多隱患。但這還是比不上舍南保北直接的炮轟、扒堤、炸堤更陰損。
算來湖南人在治水方面,吃“九頭鳥”的虧,自古以來,可真不少。年年三個月的抗洪搶險,牽扯了湖南方面多少精力與財力?不說別的,光98抗洪一年,華容縣的財政完全耗空,還搭上了幾千萬的政府借貸。江漢的平原遠離洪魔肆虐,得以全力發展,與幾百年來的舍南保北不無關系。但現今江漢平原地勢遠遠低于泥沙淤積的南岸,洞庭的消亡是為長江付出太多,自然的選擇,哪一天超過人力的大洪水來臨崩堤垮垸,應了那句:出來混的,遲早是要還的!會不會就是云夢古澤在北岸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