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世界首個人造子宮工廠宣布誕生。
這個項目被稱為“Ectolife”,由來自也門的分子生物學家和電影制片人 Hashem Al-Ghaili 發起,“Ectolife”項目希望在人類子宮外的人造子宮中培育嬰兒,幫助女性避免分娩之痛,解決生孩子的各種問題。
“Ectolife”的設想是美好的,雖然目前“Ectolife”只是一個概念項目,但爭議也隨之而來——如果科學家真的通過研究做到了對子宮內液體成分的精準模擬,使人造子宮趨近于真實的人體環境,能夠保障受精卵到嬰兒發育的全部階段都能在體外進行時,人類將迎來巨大的倫理挑戰。但問題是,人類真的做好應對挑戰的準備了嗎?
人造子宮的夢想
一直以來,人造子宮都被認為是未來的生殖輔助技術,并在許多科幻作品中出現。
比如,1999年風靡全球的《黑客帝國》,則向我們描繪了人類幼體在類似于蠶繭的空間孕育生長的設定。著名的反烏托邦小說《美麗新世界》,也提出了人造子宮的設想,在人類社會的2532年,基因技術高度發達,生孩子完全由生命工廠負責。在一條條生命流水線上,首先進行基因設計,然后是克隆,最后在人造子宮中發育成長出小孩。在這些作品中,人造子宮完全取代了溫暖的母體,成了孕育人類的搖籃。
人造子宮技術也一直是輔助生殖技術的努力方向。早在1923年,霍爾丹在劍橋大學舉行的一次講座中首次對人造子宮進行深入探討后,各國科學家就開始研究胚胎脫離母體生長的可能性。
1954年,伊曼紐爾·格林伯格首次設計了人造子宮的裝置并申請了專利。設計包括一個用來放置充滿羊水的胎兒的水箱、一個連接到臍帶的機器、血泵、一個人造腎臟和一個熱水器。這僅僅是一個粗糙的設想。
2017年,費城兒童醫院的阿南·弗雷克(Alan Flake)團隊在《自然通訊》雜志上發表了開發的“人造子宮”動物試驗,成功將發育到中期(相當于人類妊娠周期22-24 周)的早產山羊胎兒在“人造子宮”中維持了4周撐過危險期順利存活。弗雷克同樣將胎齡更小的羊(105 至 108天)在體外成功培育了4周(最終因動物協議的限制而停止)。
這種人造子宮就類似現在的生物袋,里面不僅有羊水、血液循環系統,以供給胎兒養分和氧氣,還可能模擬母親自然子宮的無菌、溫暖和富有彈性的條件。但是,人造子宮必須逼真地模擬胎兒從母體吸引營養和氧氣的結構,這個結構就是胎盤。
在子宮中孕育的胎兒通過胎盤、臍帶與母體進行物質交換,獲得營養物質和氧氣。扁圓形的胎盤靠近胎兒的一面附有臍帶,臍帶與胎兒相連,胎盤靠近母體的一面與母體的子宮內膜相連,胎盤內有許多絨毛,絨毛內有毛細血管,這些毛細血管與臍帶內的血管相通,胎兒自己制造血液,血液通過臍帶中的血管流到胎盤。絨毛與絨毛之間則充滿了母體的血液,胎兒和母體通過胎盤上的絨毛進行物質交換,胎兒的廢物則通過滋養層進入母親的血液,最后被排出母體。
人造子宮要承擔孕育胎兒的重任,首先就需要有胎盤這樣的結構,其次還需要模擬母體中的各種營養物質的成分和濃度,以及氧氣的濃度,這樣才能讓胎兒健康發育,最后讓女性不經歷任何痛苦就能迎來自己的寶寶。
如果人造子宮能全部勝任人類的生育,無疑是人類生育史上又一次巨大的創新和革命。
現在,Ectolife項目試圖讓人造子宮的夢想成真。
在 Hashem Al-Ghaili 創作的 8 分鐘短片里,Ectolife 為大眾全面展示了人體子宮的強大功能:75 個最先進的實驗室,每個實驗室多達 400 個人造子宮,完全復制女性體內環境,一個設施每年可以孵化 3萬名嬰兒。
有了 Ectolife,低精子數、流產、分娩之痛,全都會成為過去。從受精卵開始,每個嬰兒都是通過體外受精 (IVF) 受孕,允許父母自由地“選擇最有活力和遺傳優勢的胚胎”,他們的嬰兒也將在沒有任何生物學障礙的情況下發育和生長。
不止可以選擇基因,父母還可以直接創造嬰兒的基因。想要自己的寶寶出類拔萃,他們提供了“ Elite package”精英套餐服務給你選擇。借助 CRISPR-Cas 9 基因編輯工具,可以通過 300 多個基因來編輯寶寶的任何特征。只用對一組基因進行基因工程改造,就可輕松定制寶寶的眼睛顏色、頭發顏色、膚色、體力、身高和智力水平。
當然,也有生物學家對此持有懷疑態度,到目前為止人類也沒有全然把握影響這些特征的基因,即使全然把握,CRISPR 也不夠準確,無法在單個胚胎中可靠地改變它們,而不會因脫靶效應而破壞基因組的其余部分。
最重要的是,Ectolife項目的“人造子宮艙”。這幾千個完全復制女性體內條件的設備,每個生長莢都配備了傳感器,可以監測心跳、氧飽和度、體溫、呼吸和血壓等生命體征,背后的人工智能系統,可以監測身體特征并當有任何潛在基因異常時立即報告。
人造子宮的優勢是顯而易見的,人造子宮技術的出現可以用于因子宮受損而無法自然受孕的女性,還可以為想要孩子但不想通過受孕這一方式、或同性夫婦帶來孕育生命的可能性。這也是人造子宮為什么會獲得如此多支持的原因。
互聯網調查顯示,八成以上的網友對“人造子宮”表示支持,其中大多為女性,她們認為人造子宮,能減輕懷孕分娩帶來的身體消耗;而男性群體也表示,若人造子宮真能實現,將會為他們大大降低結婚生子的成本。
此外,人造子宮還可被用來挽救人類的早產兒方面。早產兒是指胎齡小于37周的新生兒。近年來中國早產兒的發病率呈上升趨勢,約為7%。早產兒的存活率與胎齡有關,胎齡越小,體重越輕,死亡率越高。出生時體重不足1500克的嬰兒死亡率約占新生兒期死亡總數的50%,伴發后遺癥的可能性也相對較大。
如何提高早產兒存活率減少并發癥是急需解決的問題。如果在體外能夠模擬子宮內環境使胚胎發育,早產兒的存活率將會大大提高。
人造子宮是幾代人的夢想。不可否認,人造子宮的出現或許會給人類的生殖帶來很大的解放,不僅早產兒存活率會提高并減少并發癥,還能為患有子宮疾患的女性解決生育問題。理想中的人造子宮甚至還能夠從生育之苦中解放女性,還能進而促進男性與女性在社會、職業等各方面的平等。
1970年,舒拉米斯·費爾斯通在其著作《性別辯證法》中說,應該通過研制人造子宮將婦女從“在性和生育活動中備受專制的角色”中解放出來。而小說《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中的女主人公、一位不堪重負的上班媽媽也認為:不靠女人生孩子的技術至少能將她從懷孕帶來的單調乏味的生活和對工作的不利影響中解脫出來。
但與此前的試管嬰兒相似,人造子宮面臨著激烈的倫理爭議。曼徹斯特大學的律師伊麗莎白·克洛伊·羅曼尼斯探討了人造子宮的生物倫理學,她認為,這項技術會引起一些疑惑,比如誰該被選為實驗對象?被測試的胎兒在人造子宮中又會受到怎樣的長期影響?
此外,倘若人造子宮真的問世并被應用,父母的職責會發生什么變化?父母與子女的聯系是否會大為削弱?當前人類借以延續人類文明的傳宗接代觀念還會繼續存在嗎?一旦“人造子宮”與克隆技術結合,同性戀也會有屬于自己的孩子,那性別角色在我們的社會中還會存在嗎?
不僅如此,人造子宮技術成熟后,意味著不再有傳統意義上的“分娩”,“生母”該如何定義?由此而生的撫養、贍養問題,也十分難以界定。與之相關的女性處境的變化也難以預測。女性一旦不在自己的子宮里生育,那女性存在的價值又是否要重新界定? 性別差異會趨向和緩,還是更加尖銳?
科幻小說《超時空要塞》中的天頂星人,原先是同一物種的兩個性別,但后來因為生殖技術的進步徹底分化成了兩個群體——生殖輔助技術對于社會兩性群體之間的關系也會帶來挑戰。
如果人造子宮孕育后代能成功成為人類未來的生育模式,這在倫理上也打破了固有的哲學邊界。從行為來看,把生育完全交與人造子宮來完成,可能沒有什么大問題,但是從觀念和倫理看,將是一次大地震??梢哉f,人造子宮生育后代不僅是治愈疾病的手段,更是對人類自然生殖的革命。
雖然從科技的趨勢來看,未來,人造子宮沒準也會像今天的試管嬰兒一樣得到肯定,但如何為胎兒營造更為符合子宮的環境,以及技術成熟后如何管理人造子宮生殖技術,使其不僅有效,而且公平和公正,都是在人造子宮出現以前人類亟待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