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詞牌大約源自“只今唯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宮里人”這一詩句,這一詞牌大多抒寫物是人非、流年暗換的無奈,詞牌曲調多凄涼。蘇軾這首西江月可算是他的寂寞之作,但寂寞之余他往往能給人生翻出一種新的意義。
作此詞時東坡已謫居黃州三年,大概已習慣一個閑散農人的生活,筑屋蓋雪堂,在東坡上自種自食,飲酒作詩。只是每到中秋、重陽這樣團聚的日子,必然凄涼難抑。三年黃州,三見重九,好在每年重九都有好友黃州太守徐君猷相伴,臨風把酒,聊遣寂寞。而今年徐公將去,又恰逢重陽之日,伴著絲絲細雨,于棲霞樓登高宴飲,把酒送君,難免黯然神傷。
登高好望遠,撫今必追昔。蘇軾貶謫黃州前曾在徐州為太守,在徐州的一年是蘇軾遷徙生涯中最無憂的時光,徐州市南有歷史悲劇人物項羽所筑的戲馬臺,蘇軾曾經與至交好友王鞏在戲馬臺詩酒唱和,歡度年華,而一年后王鞏亦因蘇軾的案子受牽累流放嶺表,故交早已不在,如今又摯友將別,送君南浦,傷如之何。
到了東坡手中,題材變得豐富,主題也開始宏大起來,他常常能從身邊些微小事小物入手,傳達一種豁達的人生觀念。這不過是一次友人間的宴飲送別,而蘇軾卻能將一個人的寂寞放置于人生天地間,形成一種放曠的人生態度。古人的習俗是,重九相約登高,佩茱萸囊消災,謂之茱萸會。杜甫曾有關于重九的詩句“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仔細看”,蘇軾卻翻過一層,不再是仔細看,而是不必看,在這宴飲將要結束之際,不再凄楚留戀。蘇軾一生幾乎都是尊奉儒家而出入佛老,逆境中他常常能了悟而自我安慰:人世間的生死、成敗、得失、聚散,瞬間已成陳跡,那么便不必孜孜于此。蘇軾的這種人生態度成了后世文人景仰追隨的典范:一切去留隨意,寵辱不驚,無往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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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評蘇東坡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