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略陽 攝影/楊慶
略陽古稱興州,位于秦嶺南麓,嘉陵江畔,陳倉道、陳平道及嘉陵江水路的交匯處,自古為水陸通衢,車船輻輳,商賈云集,人文薈萃和兵家必爭之地。在略陽,取陳倉道可北上關中,西去隴南,東進漢中;取陳平道可轉金牛道直下四川;取嘉陵江水路可舟楫北上隴南,南下四川。由于略陽的交通在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特殊地位,這個偏處崇山峻嶺中的小縣城,長期卻是州、郡治所,甚至還有三次建國的歷史。
略陽古代交通示意圖 繪圖/劉希平
略陽因路而生,因路而興。
三國時期,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曹魏。蜀漢建興七年(229),在第三次北伐時,諸葛亮派大將陳式西出陽平關,經陳倉道,取武都(今甘肅隴南市武都區)、陰平(今甘肅文縣)兩郡,并在今略陽縣城處筑武興城。武興城周長約1千米,僅開西北一門,外有倉壘,正對嘉陵江,用于存儲糧餉和其它軍用物資,構成了由大后方四川取嘉陵江水路航運至略陽,再由略陽中轉,取陳倉道陸運至大本營漢中的補給線。武興城為略陽建城之始。
隋唐時期,國力空前強盛,經濟空前繁榮,文化空前興盛。雖然,詩人李白此時發出了“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的千古吟嘆,但是這時正是蜀道開拓、修筑和維護最好的時期,也是關中和四川及西南各地之間,物資交流,人員往來最密集的時期。富饒的蜀漢為國都長安的經濟文化繁榮及絲綢之路的繁榮做出了杰出的貢獻。
這一時期,蜀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便捷、通暢。翻越秦嶺的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子午道均被先后辟為國家級驛路,尤其是陳倉道除因戰爭等特殊原因外,長期作為國家級驛路。略陽作為陳倉道上重要的水陸交通樞紐和物資集散地也走進了它的鼎盛時期,陸上人來車往,水上百舸爭流。只可惜略陽地處嘉陵江、八度河和玉帶河的交匯處,每遇暴雨,三河俱漲,城池多次被沖毀,現在,隋唐遺存屈指可數。始建于唐開元年間(713)的靈巖寺,因建在城南嘉陵江東岸的玉文山腰,免受洪水襲擾,為我們留住了那一繁華盛世的記憶,不愧為“故道遺寶”。
靈巖寺 攝影/楊慶
藏于靈巖寺中的武則天造字碑
北宋開始,國都東遷,關中平原失去了往日輝煌,但陳倉道依然是國都通往四川及西南各地的國家級驛道,略陽依然是國家級驛道上水陸交通樞紐和物資集散地,繁榮依舊。在這一時期,為了抵御北方強敵遼、西夏和金的軍事需要,北宋朝廷在甘肅設立多個茶馬場,開啟了由國家直接管理的茶馬交易,用西南茶葉換取西北馬匹。這一交易線路亦被稱為“茶馬古道”。略陽是茶馬古道交通樞紐。茶馬古道為略陽帶來了新的繁榮。茶馬交易一直延續到清朝末年。
南宋時期,秦嶺成了宋金對峙的前線,陳倉道成為雙方交戰戰場。著名的宋金和尚原之戰和仙人關之戰都是發生在陳倉道上的著名戰役。南宋抗金名將吳玠、吳璘、吳挺等祖孫三代率吳家軍,駐軍略陽75年,阻止了金軍先攻四川,再順長江而下,迂回消滅南宋的企圖。吳玠深知能控扼蜀口,得益于通往大后方四川的糧道暢通,嘉陵江漕運功不可沒,故于南宋紹興六年(1136)奏封嘉陵江神為“善濟侯”,獲宋廷允準后,在略陽始建江神廟供奉嘉陵江神。
江神廟 攝影/楊慶
現藏于靈巖寺內南宋淳熙八年(1181)刻制的《儀制令》石碑,是我國迄今為止發現的最早的交通規則,石碑上部刻“儀制令”三個大字,下部刻“賤避貴,少避長,輕避重,去避來” 豎排四行,反映了當時的統治者對交通管理的重視。
南宋開禧三年(1207),吳曦(吳璘之孫,吳挺之子)背宋投金,授金封“蜀王”,在略陽宣布稱帝,國號“轉運”。41天后吳曦被誅殺,叛亂平息。這是略陽的一次建國歷史。
元明清三朝,翻越秦嶺的國家級驛道是由陳倉道優化而成的連云棧道。連云棧道偏離了略陽。從此,略陽從國家級驛道的交通樞紐降為區域的交通樞紐,在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地位顯著下降。在此期間,雖因戰爭所需,嘉陵江漕運興起過幾次,但那只是大漲大落,曇花一現。
東門樓 攝影/楊慶
中華民國時期,修筑了翻越秦嶺的寶漢公路,以內燃機為動力的現代交通工具替代了以人畜為動力的傳統交通工具,交通運輸發生了質的飛躍。由于略陽遠離寶漢公路,遠離了這次重大的交通變革,其交通樞紐和物資集散地的地位再次被弱化。
1956年,寶成鐵路北段寶雞至略陽段正式通車 攝影/衛王象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立即開始了寶成鐵路的建設。寶成鐵路從廣元到寶雞基本沿襲金牛道和陳倉道的線路,在秦嶺以南基本沿嘉陵江而行。當時,嘉陵江沿線沒有公路,鐵路器材及筑路員工的生活日用品,全部依靠嘉陵江漕運。嘉陵江漕運驟然興起,嘉陵江漕為寶成鐵路建設作出了重大貢獻。同樣,略陽也驟然繁榮,略陽也為寶成鐵路建設作出了重大貢獻。寶成鐵路建成后,鐵路便捷地溝通了陜、甘、川,三地的人員貨物再不需在略陽周轉。略陽段的嘉陵江漕運逐漸消逝。從略陽呼嘯而過的火車給略陽帶來的是又一次交通樞紐和物資集散地作用的弱化。
社會發展,科技進步,帶給人們不僅僅是滿足,也可能是失落。“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