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裕陵)
(永裕陵)
(永泰陵)
九、宋陵
鞏義不僅有石窟,還有宋陵,都是石刻藝術。中國石刻藝術發(fā)端于原始裝飾和崇拜,紅山文化、良渚文化的玉器,三星堆金沙的祭祀用石人等等。自漢代起,墓葬中大量使用石材,霍去病墓有現(xiàn)存最早的地上石刻儀衛(wèi),應是陵墓石像生的源頭;滿城漢墓有石雕陪葬俑,但石室中沒有出現(xiàn)任何雕刻,畫像石在東漢三國才大量出現(xiàn)。佛教傳入后,開窟造像之風大興,將中國的石刻藝術推向高峰。我把石刻分成三類:一是裝飾,以玉雕為代表;二是宗教,多為石窟造像;三是墓葬與祭祀,有早期的畫像石和后期的石像生。宋陵石刻延續(xù)了墓葬石像生的傳統(tǒng),配置完全制度化、程式化,藝術成就不及北魏和盛唐,但技法嫻熟、細節(jié)豐富,仍有可觀之處。
(永裕陵)
(望柱)
(石象和象奴)
(瑞禽)
(甪端)
(石馬)
(石虎)
(石羊)
(客使)
(武將)
(文臣)
(鎮(zhèn)陵將軍)
(石獅)
(上馬石)
鞏義是趙匡胤親自選擇的萬年吉壤,地處汴梁(開封)和洛陽之間,其中暗含其遷都洛陽的打算。北宋定都開封,一直存在爭議,開封無險可守,與傳統(tǒng)都城長安、洛陽的建都理念完全不同。選擇都城的原因非常復雜,影響非常深遠,很難用簡單的理論說明。我之前一般認為經(jīng)過吳、東晉和南朝的發(fā)開,江南已成為唐宋的糧米重鎮(zhèn),東都洛陽的崛起一部分原因就是長安缺米且運輸艱難,而開封比洛陽更易于交通水運。此外燕云十六州被遼占據(jù),河北長期處于國家對峙的前線,定都開封更便于儲備、運輸前線所需資源。后來聽一些講座,又增一因。長安、洛陽等曾經(jīng)的北方都城,日常用水多為井水,長時期大人口集聚導致地下水污染嚴重,這也是不得不新建都邑的原因。與之比照的南方古城,如蘇州等,以地表水供應生活為主,就很少遷動城址。不管怎么說,趙匡胤遷都洛陽的計劃在其身后被長期擱置,北宋后世帝王只延續(xù)了歸葬鞏義的傳統(tǒng)。終北宋一朝,鞏義共建8座帝陵,其中7座為除徽宗、欽宗外的帝陵,外加一座是趙匡胤為其父母所建。
(去永泰陵路上看到的石像生,應該是永裕陵的陪葬墓)
(永泰陵)
(闕與望柱)
(武將、文臣)
(石象和象奴)
(石象)
(瑞禽)
(甪端)
(石馬)
(石虎和石羊)
(石羊)
(客使)
(武將)
(文臣)
(鎮(zhèn)陵將軍)
(石獅)
我從最遠的永裕陵和永泰陵看起。永裕陵是宋神宗趙頊陵墓,神宗朝最著名的事件就是王安石變法。永裕陵現(xiàn)存陵臺和門闕殘址,神道兩側是對稱排列的石刻造像,自南向北,有望柱、象及馴象人、瑞禽(看似朱雀)、甪端(狀如麒麟,鼻子卷曲,常伴明君左右)、馬與控馬官、虎、羊、客使、武將、文臣、獅子、鎮(zhèn)陵將軍和宮人等,各陵石雕內(nèi)容和數(shù)量基本相同。永裕陵屬于較晚期的北宋皇陵,雕刻比較細膩,比如望柱上就有線刻;象身披的錦緞上有蓮花;象奴和客使都是胡人,頭發(fā)卷曲,蹀躞束腰。武將著朝服而非甲胄,與文官的差異只在文官執(zhí)笏,武官仗劍。鎮(zhèn)陵將軍形狀威武,盔甲鮮明,與守門走獅相得益彰,是我在眾多石像生中最喜歡的部分。而石虎、石羊則雕刻得憨態(tài)可掬,特別是石虎毫無雄風,或許只代表著盛世太平景象。除瑞禽為浮雕外,其余眾像都是圓雕。在門闕外,還有刻有云龍、蟠龍浮雕的上馬石。如今這些石像生就矗立在麥田中,甚至部分還埋在黃土里,看起來別有一番滄海桑田的感受。
(永熙陵)
(望柱)
(石象)
(甪端)
(石馬和控馬官)
(石虎)
(客使)
(武將)
(文臣)
(鎮(zhèn)陵將軍和上馬石)
(石獅)
永泰陵距離永裕陵不遠,走鄉(xiāng)間小道可達,路上還看到散落成組的石像生,應該是陪葬的后陵所屬。永泰陵是宋哲宗趙煦之墓,趙煦是趙頊之子,也是最后一座北宋皇陵。就石刻風格而言,與永裕陵非常近似,文臣武將的身材更接近真實比例,不似永裕陵那般瘦長。雕刻趨于繁縟,衣冠的裝飾更豐富。走獅體態(tài)更為渾圓,氣勢更足些。哲宗趙煦幼年登基,高太后執(zhí)政時廢新法,親政后恢復變法,繼承其父遺志,多次討伐西夏。趙頊、趙煦父子陵墓比鄰,可能只是趙煦的個人意志。宋代皇陵是各自獨立的,單體陵園有固定程式,但帝陵之間沒有關系,各自的皇后、名臣等陪葬陵與主陵有呼應關系,一般皇后陵在帝陵側畔,兩者并不同穴,這與漢唐帝陵類似。不似明清有整體的陵園設計,整個陵園有統(tǒng)一的圍墻和大門,后世帝王的神道都從初代帝王神道引出,像一棵familytree般排列,帝后、嬪妃合葬一穴。
(永昌陵)
第二組相鄰的帝陵是趙匡胤的永昌陵和趙光義的永熙陵,還有不遠處兩兄弟父親趙弘殷與杜太后的合葬墓永安陵。永安陵就是麥田中的小土堆,據(jù)說墓前有四件石刻,我也沒看到。永熙陵在村子中,周圍都是房舍,修復成廣場模樣。永昌陵正在整治,石像都在黃土地、綠草坪上。不知為何,我更喜歡稻田中的宋陵模樣。在永昌陵參觀時,我被騎車而來的管理員制止拍照,也不清楚原因,只說是上頭規(guī)定云云。幸好已拍了幾張,算是留下些記錄。永昌陵和永熙陵是早期的宋陵,其石刻更粗獷敦實。永昌陵的甪端很威武,石虎也多一些英武,獅子也作怒目呲牙狀,開國帝君還是有些氣概的。永熙陵的雕刻更有趣味性些,瑞禽背后的山海雕刻出玲瓏質(zhì)感;客使的面目更溫和,身軀比例偏小,眉眼表情挺生動;象奴也做孩童狀;馬頭下掛著的鑾鈴卻非常大,頗具裝飾感。相較而言,早期宋陵石刻更樸實生動,不似后期石刻那么精致呆板。據(jù)說趙匡胤生前只定下陵址,未修建陵園。其突然離世后只用七個月便修好陵園,從此后世北宋帝王形成了七月而葬的規(guī)矩。觀看宋陵規(guī)模,雖在歷朝歷代中算偏小的,但僅用7個月就能建成也是很難想象的。
(永安陵)
接下來去的永定陵是宋真宗趙恒之墓,就在310國道邊上,是唯一設為景區(qū),需要買票的宋陵。宋真宗趙恒與遼定下澶淵之盟,以歲幣求和平,開啟北宋的穩(wěn)定繁榮時期。其陵墓石刻人像皆面容飽滿,外國使臣像胡風明顯,走獅也是圓滾滾的頗具萌態(tài)。
(永定陵)
最后的兩座宋陵——宋仁宗趙禎的永昭陵和宋英宗趙曙的永厚陵都在鞏義市內(nèi),永昭陵設為宋陵公園,免費供市民游覽,永厚陵正在整治,無法參觀。走到永昭陵時,我對看幾乎一樣的宋陵石刻已經(jīng)興趣缺缺,畢竟不是專業(yè)研究人員,能看出來的差異或特色少之又少。游覽宋陵公園的好處是復原了墓園外觀,陵墓被角樓宮墻圍繞,墓門之外設闕樓,這與保存相對完好的永定陵殘址可以相互印證。陵墓正門(南門)外立鎮(zhèn)陵將軍和走獅,其余三門外立坐獅。走獅子呈扭頭回望之態(tài),與之前的永昌陵、永熙陵、永定陵都不同,前者都是正面前方。這個變化被后世延用,或許更有看護陵墓之意吧。宋仁宗算是歷史上有名的仁德之君,彼時的北宋經(jīng)濟和文化都處于繁榮時期,從石刻上看,也有著堂皇之氣,石雕都比前朝高大。
(宋陵公園,永昭陵)
我匆匆瀏覽七座宋陵,集中欣賞石刻,雖然有些乏味,但有利于比較風格的變化。錯過了永厚陵,就從網(wǎng)上找了些舊照片看,感覺風格近似,石像生似比永昭陵細瘦些,雕刻更細膩些,這也符合宋陵石刻的變化趨勢。看過鞏義宋陵石刻,我算是補全了宋代石刻藝術的一個角,還有一角就是之前游學過的安岳大足石刻。一個是北宋皇家墓葬石刻,一個是南宋民間宗教石刻,無論從審美上看,還是從技藝上看,走的都是細膩、程式的路子,此外大足還多了些世俗化的內(nèi)容,這大體上就是宋朝石刻整體的風貌吧。各種藝術成熟發(fā)展早晚有別,比如青銅器盛于商周,書法在晉唐達到頂峰,繪畫則分成兩支,壁畫是北朝大唐的好,卷軸畫是宋元的佳,而石刻藝術則有北魏和盛唐兩次高潮。宋代是中國藝術集大成的年代,石刻藝術即便不是最巔峰的狀態(tài),依然保持著較高的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