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漁在《閑情偶寄》中的《桂》一文中寫道:“秋花之香者,莫能如桂,樹乃月中之樹,香亦天上之香也。”芥子園的庭院里有幾棵高大的桂花樹,每年的中秋之夜,李漁都要請幾個文友來一起坐在桂花樹下賞月,佳人在旁,唱著他新編的曲兒,桂香撲鼻,令人迷醉,分不清是來自月中之桂,還是人間之桂?
這樣的美景李漁總是恨短。月有陰晴圓缺,樹有花開花落。中秋之夜,月兒圓圓,桂花飄香,享盡人間歡樂;中秋過后,月虧花謝,曲盡人散,李漁又要帶著家庭戲班為生計而穿梭于達官貴人之門了。李漁在《惜桂》一詩中寫道:“萬斛黃金碾作灰,西風一陣總吹來。早知三日都狼籍,何不留將次弟開?”早知道這么快就繁花落盡,還不如留著慢慢綻放呢!由此,李漁在文章最后總結出“盛極必衰”的盈虛之理,他說,凡是一步就得富貴榮華的,就像那春天里的玉蘭,秋天里的桂花,不會長久的。
在所有的木本植物之中,桂樹的花朵算得上小了,要是真像李漁說的那樣今天開個兩三朵,明天開個三四朵,零零散散地輟在樹的各個枝頭,也許真不會有誰注意到它的存在。桂樹是最耐不住寂寞與冷落的,所以它只有一齊開,繁花似錦,香氣逼人,去迎合愛慕虛榮的大眾心理。我曾桂花飄香時節去過安地,那里的十里桂花長廊,一路花香,讓人整個身子都浸泡在花香里,回來好幾天,走到別人身邊都說還帶著桂花香呢!
我想,人類最早引進庭院里的樹一定是桂樹。要不,為什么傳說中月亮里的樹一定是桂樹呢,而不是其它的什么樹?而且桂樹也最懂得人類的心思,在每年的中秋,天上月圓,人間團圓之時,它及時送來滿樹金黃,滿庭秋香,你想不贊美它都不行。
蘭溪三白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