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官之寺是《水滸傳》中的一個非著名寺廟,這里出現(xiàn)的反派,包括一僧一道。僧者曰崔道成,綽號生鐵佛。道者曰邱小乙,綽號飛天藥叉
老崔名字叫“道成”,也不知他成了什么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此人極其吝嗇,因而綽號生鐵佛。“生鐵”的意思,大概相當(dāng)于今天的鐵公雞。
丘小乙這名字仿佛很文藝,但翻譯成今天的話說就是丘老大。當(dāng)時叫小乙的,相當(dāng)于叫大郎,說明在家行大,沒給取正式的名字。老丘的綽號也很有意思,藥叉其實就是夜叉,簡單說就是惡鬼。飛天藥叉,那就是會飛的惡鬼,多厲害。
這二位組隊打野,占領(lǐng)了瓦官之寺,成為了瓦官之寺的新主人。而之前瓦官之寺的僧侶,則被驅(qū)趕到廚房忍饑挨餓。這二位則繼續(xù)在附近打野,有錢有肉有酒有女人。對這二位來說,這樣的生活一過慣,給個縣委副書記都不換。
而這樣的小背景下,就是人性在極端條件下最真實的寫照。
且說魯智深和小霸王周通等人在桃花山剛剛演繹了兄弟情深,周通去幫魯智深搶劫,魯智深搶了他的金銀酒器。自此魯智深闖蕩江湖,一路趕往東京。饑腸轆轆的魯智深,路過了瓦官之寺,遇到了同樣饑腸轆轆的僧人們。
據(jù)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但是在饑餓面前,僧人們打了誑語,愣說沒糧食給魯智深吃。魯智深不信,和尚們叫苦連天,只好說出他們的寺廟被崔道成、丘小乙霸占,那倆哪是出家人啊?辦的都是強盜的事。雖然和尚們罵的是崔、丘二人,實際上跟罵魯智深差不多。魯智深的表象,跟那倆貨其實也很相似。簡單說,雖然身份是出家人,但是看上去兇神惡煞,不尊出家人的戒律。
然而很快,鍋里的小米粥不揣冒昧的冒出香氣,讓魯大師犯了嗔戒,指責(zé)這些和尚們不講究。明明有吃的還說沒有,作為和尚怎能說謊呢?和尚的操守都去哪了?
和尚們是不知道魯大師的底細(xì),要不非得問問他出家人為啥喝酒吃肉砸佛像呢?
那不管,和尚們剛被崔、丘搶了寺廟,又被魯智深搶了小米粥,真是佛祖聽說也會流淚。那你想想魯大師是何等人物,當(dāng)年可是在渭州吃館子都不給錢的主兒。這小米粥如何咽得下去?吃了幾口,魯大師就吃不下去了,因為他聽到了歌聲傳來。
魯大師到外面一看,只見一個道士在唱小視頻流行款歌曲,歌詞是這樣的:
你在東時我在西,你無男子我無妻。
我無妻時猶閑可,你無夫時好孤凄!
魯大師一聽,什么亂七八糟的?要當(dāng)惡俗網(wǎng)紅啊?這種歌怎么能過審?不行,得去把他和諧了。最重要的是,這道士還提著酒、肉、魚,可比小米粥誘惑力大多了。
甭問,這道士就是丘小乙。魯大師追了過去,一看好家伙,丘小乙和崔道成外加一個婦女正準(zhǔn)備喝酒。尤其是這老崔,長得很有特點,那漆黑的面容,仿佛是從埃塞俄比亞來的。
魯大師抄家伙不揣冒昧的來了,這哥兒倆一人拿一雙筷子,目測是打不過魯大師。再說一次魯大師的武器禪杖,跟電視劇的形象根本不是一回事,禪杖就是唐僧用的那個玩意兒。唐僧那個叫九環(huán)錫杖,為啥有九環(huán)?因為禪杖的主要作用肯定不是打架用的,而是在坐禪時,九環(huán)發(fā)出聲音,警醒和尚別睡著了。
也就是說,魯智深用的是鈍器。在這種情況下,老崔和老丘瞪眼愣說他倆是好人,廚房的和尚們才是敗壞寺廟聲譽和利益的流氓。
魯智深見到老僧的小米粥,雖然不愛吃,但也先搶了再說。見到崔、丘的酒肉,卻沒打算搶,反而相信那些饑腸轆轆而吃粥的老僧是壞人。
這就足以說明,在魯大師的價值體系里,對流氓土匪有著先天的好感。前提是,只要流氓們足夠恭順。外號生鐵佛沒事,敢叫鎮(zhèn)關(guān)西就弄死你。
然而,即便是魯智深返回廚房,忽然又明白一個道理,難道要搶小米粥吃么?魯大師是什么人?那是餓著肚子也不吃小米粥的人。于是在老僧的勸說下,魯大師抄家伙又去找崔道成。
迎接他的,是崔、丘二人的兩條樸刀。魯智深打不過這二位,被人一直追殺到寺外的石橋邊才逃得性命。
這倆流氓也是沒經(jīng)驗,繼續(xù)追下去,把魯智深一殺,啥事都沒有了。但是這二位僅僅是流氓,不是土匪,殺人的膽子還沒有。所以他們雖然霸占瓦官之寺,卻沒有殺盡老僧。另外,這二位的武功值得研究。他倆一沒技巧,二沒體能,但是互相配合極好,所以組隊的戰(zhàn)斗力還是很強的。魯智深雖然沒吃飯打不過人家他倆,但是別忘了,這倆流氓也沒來得及吃飯。
魯智深跑路了,這二位沒有去追的最大原因就是體力實在跟不上,于是他們坐在石橋邊休息。他倆體力差到什么地步呢?差到回寺廟吃飯的體力都沒了。哥倆就這么在橋邊坐著,一直等到到魯智深出去跟史進打了一架,然后吃完飯再回來,這倆流氓還在橋邊坐著。換個角度想,倆流氓包養(yǎng)一個女人,體能問題也可見一斑。我的意思是,搶倆民女都扛不動,倆人只能抬著一個回來。
倆沒吃飯的流氓,當(dāng)然打不過吃了肉夾饃的魯智深和史進。一陣毆斗之后,崔道成和丘小乙雙雙殞命。倆人當(dāng)流氓弄來的錢,也被魯智深和史進分了。
崔道成和丘小乙無疑是壞人,而這倆壞人卻很冤枉。同樣是臭流氓,這倆貨跟什么王英、周通、鄧飛、張橫之流比算是好人了。但人家因為遇到了宋江,真是又娶媳婦又過年。這倆貨倒霉,遇到了魯智深和史進,那就只有死的份了。
而我們要思考的是,這種臭流氓是怎么形成的?毫無疑問,這倆貨也是社會的底層,他們的理想未必有李逵高,無非是想吃那個喝那個玩那個。對他們而言,這是最高追求。所以他們沒有幫派,沒有小弟,只想快樂的當(dāng)個流氓。
而之所以這倆貨能成為流氓,那真要記官府一功。正如寺廟的老和尚所言,告狀沒用,大宋的衙役多忙啊,哪有空來鄉(xiāng)下管這事。
因為官府不管,所以這倆貨踏踏實實霸占寺院當(dāng)流氓,吃那個喝那個玩那個。原本他倆以為能這么快樂地過下去,沒想到生鐵佛遇到了花和尚,飛天鬼遇到了九紋龍,兩命嗚呼,頃刻而亡。
魯智深算為民除害嗎?至少瓦官之寺的和尚不這么認(rèn)為。對他們來說,崔、丘好歹不搶小米粥。外面的大戰(zhàn)誰能贏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誰贏,可能小米粥都保不住了。于是,萬般絕望之下,瓦官之寺的和尚們集體自殺。
在他們臨死之前,可曾想過佛祖在哪里?
最慘的是,僅僅倆流氓,就霸占了一座寺院。寺里年輕力壯的都跑了,年老力衰的也不敢反抗,這才成就了倆流氓。
其實當(dāng)時江湖上的流氓也有基本操守,比如開黑店的張青,也不殺出家人。出來劫道的史進,也不劫出家人。也就崔、丘和魯大師、武松這樣的人,連出家人都不放過。
能管的不去管,能反的不敢反,可不就成就了流氓嗎?流氓得勢,還得自稱是瓦官之寺的大救星,污蔑原寺中僧侶毀壞寺廟。這瞪眼說瞎話,魯智深還信了。這智力,也不深啊。
崔、丘二位在流氓滿街走的《水滸傳》中算不入流的角色,但這倆小反派卻見證了魯大師最狼狽的時刻。在饑腸轆轆下,所謂打抱不平、行俠仗義的魯大師也是欺負(fù)老頭的惡霸。該劫富濟貧的時候,他劫了貧到極點的人。
人還是不能和人性作斗爭,青天大老爺是指望不上的,畢竟他們不是來安民的,人家有自己的任務(wù)。
客觀上,魯智深又懲治了惡人。但是拋開先入為主的概念,魯智深為什么要殺崔道成和丘小乙?為了正義?為了餓肚子的和尚們?都不是,就是為了出氣。假如當(dāng)初崔道成請他一起吃肉,這事也就過去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吃飽了叨叨叨講道理的多半不靠譜。人性要在困頓的時候才能顯出光輝,也在困頓的時候能顯出丑惡。所以我們古代佩服的是那些饑餓不低頭,困境不認(rèn)慫的偉大人物。至于后來無限崇拜那些吃撐了的人物,管那些人物叫爹叫老公的,那是民族性的極大墮落。
另外面對崔、丘這樣的惡人,要么奮起反抗,要么虛與委蛇到底,自殺是最不可取的選擇。都有勇氣自殺,沒有勇氣殺敵嗎?瓦官之寺的老僧們,做了一個極壞的榜樣。
而對于老僧們來說,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行俠仗義的魯大師。
好了,這節(jié)就說到這里,下一次我們來說說階層不通的一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