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歸途如虹
杜甫有一句詩“喪亂死多門”,這句詩特別讓人心酸。
在古代,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只有一種方式,那就是從母體里誕生。但是,一個人要離開這個世界,卻有很多種方式。
一個人最好的死法自然是壽終正寢,無疾而終。但是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可謂鳳毛麟角。那么在享有高壽的情況下因病而死也算是善始善終了。但是,如果是英年早逝,或者是非正常死亡的話,就讓人感到不那么好接受了。
《紅樓夢》里英年早逝的有賈珠、賈敏和林如海。他們三位雖然是英年早逝,但是卻是病死的,屬于正常死亡。不過,《紅樓夢》里還有不少非正常死亡的例子。
第一個那就是馮淵,他是被薛蟠手下的豪奴給打死的。他是為了保護香菱,為了讓香菱不被薛蟠這樣一個“呆霸王”霸占而慘死的。他的死,讓人覺得很心痛。如果香菱可以嫁給他,他一定會好好珍惜香菱的。可是,那個沒有公道的時代害死了馮淵。更加可氣的是,薛蟠在賈雨村的包庇之下逍遙法外了。馮家只是得到了燒埋費。畏懼“護官符”的賈雨村沒有為馮淵討回公道。
和馮淵同病相憐的是石呆子。他是一個很有傲骨的人,他不畏權貴,寧死不屈。為了保護自己手中的扇子,他被狼狽為奸的賈赦和賈雨村陷害,鋃鐺入獄。平兒不知道他最終是死是活,但是大家覺得,石呆子能夠活著走出監獄嗎?
馮淵和石呆子的悲劇告訴我們,《紅樓夢》里的官場是很黑暗的。
不過,《紅樓夢》里更多的非正常死亡是自殺。
《紅樓夢》里最先自殺的人是秦可卿。雖然曹雪芹在脂硯齋的建議之下,把“秦可卿淫喪天香樓”這段情節刪去了,但是第五回的判詞和畫冊告訴我們,秦可卿是懸梁自盡的。
秦可卿為什么要懸梁自盡?因為賈珍“爬灰”的事情暴露了。根據脂硯齋的批語,這件事之所以會暴露,是因為一根簪子。
秦可卿是一個溫柔平和,且有遠見卓識的美人。大家都為她的死而感到十分惋惜,十分心痛,尤其是賈珍,更是淚如雨下。
秦可卿的丫鬟瑞珠觸柱而亡,寶珠比較聰明,給秦可卿當干女兒,從此在鐵檻寺了此殘生。瑞珠和寶珠的選擇讓人疑惑,比較合理的解釋是她們早就知道賈珍“爬灰”的事情,害怕賈珍滅口。
《紅樓夢》里第三個自殺的人是金釧。金釧和賈寶玉調笑了幾句,王夫人因此大怒。王夫人不僅認定金釧是“下作的小娼婦”,帶壞了自己的兒子,還執意要把金釧攆走。金釧苦苦哀求,王夫人不為所動。王夫人性格易怒,而且在意識形態上就接受不了金釧和賈寶玉開玩笑。但是金釧頂多算是行為輕浮了一些,罪不該死啊。
金釧為什么要自殺?曹雪芹在回目里說得很清楚,因為她“情烈”。她是不堪受辱,所以投井自盡。要知道,金釧有姐姐,有父母。她是必須下很大的決心才舍得拋下親人自殺的。她覺得,與其如此屈辱地活著,還連累親人和自己一塊兒受辱,不如以死解脫。
薛寶釵為什么要說金釧“糊涂”?就是因為她覺得金釧自殺是因為和王夫人賭氣。但是事實是,金釧不是和王夫人賭氣,是為了自己的尊嚴和清白。
《紅樓夢》里第四個自殺的人是鮑二家的。她之所以會自殺是因為她和賈璉的奸情被王熙鳳撞破,王熙鳳又聽見了她詛咒自己早死。鮑二家的除了上吊自殺外,也別無選擇了。否則,以王熙鳳的手段,她會死得很慘。
《紅樓夢》里第五個自殺的人是尤三姐。她性格潑辣,是一個絕色美人,相貌和林黛玉還挺像。她剛烈堅貞,卻因為和寧國府有瓜葛就被柳湘蓮誤以為是德行有虧的女人。她心灰意冷,自刎而死。曹雪芹把尤三姐的自刎寫得很美:“揉碎桃花紅滿地,玉山傾倒再難扶”。
尤三姐的死,是因為被誤會不貞潔。但是那個時代在貞潔方面是很雙標的。柳湘蓮是男人,所以可以眠花宿柳。尤三姐是女人,就必須三貞九烈。這明顯是不公平的,但是那個時代就是如此規定的,這也沒辦法。
《紅樓夢》里第六個自殺的人是尤二姐。尤二姐雖然是吞金自盡的,但是她是被王熙鳳逼死的。
王熙鳳用精彩的謊言把尤二姐騙入了大觀園,尤二姐被王熙鳳的表演迷惑,忘記了興兒對她的忠告,誤以為王熙鳳是好人。接著,王熙鳳大鬧寧國府,為自己把握住了道德制高點。然后,王熙鳳把尤二姐介紹給了賈母等人,說自己同意賈璉納妾。除了賈寶玉和林黛玉之外,所有的人都覺得王熙鳳很賢良。
王熙鳳采用借刀殺人的方式折磨尤二姐。她先是利用善姐折磨尤二姐,不給尤二姐化妝品,給尤二姐吃一些不堪的食物,又挑唆尤二姐原來的未婚夫張華去告狀,然后挑撥離間她和秋桐的關系。
秋桐仗著自己原來是賈赦的人,就不斷地辱罵尤二姐。尤二姐的孩子被庸醫害死之后,王熙鳳又說是秋桐沖了。秋桐覺得不公平,把尤二姐罵得更狠了。尤二姐失去了孩子,生無可戀,吞金自盡。
尤二姐的死,王熙鳳當然有責任。可是貪色的賈璉、無恥的賈蓉、糊涂的庸醫、不夠潔身自好的尤二姐以及軟弱的尤氏都有一定的責任。
尤二姐死后,王熙鳳和賈璉的感情算是徹底破裂了。尤氏和王熙鳳之間的友誼也蕩然無存。王熙鳳在第七十一回里,明明是替尤氏打抱不平,處理下人,尤氏卻不領情。也難怪,尤二姐雖然和尤氏沒有血緣關系,畢竟是尤氏名義上的妹妹。
賈瑞雖然不是自殺,但是他的死也是非正常死亡。畢竟,跛足道人告訴他,只能看“風月寶鑒”的背面,不能看正面。他偏偏要去看正面的美女,不看背面的骷髏。可以說,賈瑞屬于典型的不辨是非,不聽良言,自尋死路。
晴雯雖然是病死的,但是她的死其實也屬于非正常死亡。畢竟,她死前“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王夫人非要攆走她,她是被王夫人冤枉死的。
根據脂硯齋的批語和《紅樓夢》里的讖語,賈元春、金鴛鴦、賈蘭、王熙鳳、司棋等人的死亡也是非正常死亡。
《紅樓夢》里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的死亡是非正常死亡呢?因為那個社會就是不是一個正常的社會。官場腐敗,等級制度森嚴,男尊女卑,貧富差距極大,這樣一個社會里自然會有許多悲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