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素簡,靜數流年,
人間有味,最是清歡。
歡迎關注清歡,品讀絕美詩詞。
明清兩代,才女輩出,尤其是江南一帶。
如康熙年間與納蘭性德齊名的顧太清,她姓西林覺羅氏,名春;
如明末清初秦淮八艷中的柳如是、董小宛、顧橫波和馬湘蘭;
如晚明蘇州葉家一門五才女,母親沈宜修、長女葉紈紈、次女葉小紈、三女葉小鸞、五女葉小繁和三兒媳沈憲英;
如古代第一個女子詩社“蕉園詩社”的顧之瓊和“蕉園五子”(徐燦、柴靜儀、朱柔則、林以寧、錢鳳綸)。
有意思的是,有些人的名字你可能在電視劇中看到,比如顧太清是《大清后宮之還君明珠》中“西林春”的原型,《后宮·甄嬛傳》中皇后和姐姐書中的本名便是朱柔則和朱宜修。
但對于他們的作品,很多人卻知之甚少。
今天,簡單了解其中3位個人比較欣賞的女詩人。
一起來看看吧!
歸懋儀,字佩珊,號虞山女史,江蘇常熟人,清代女詩人。
她的父親是巡道歸朝煦,母親也是位才女,從小與哥哥一起在家塾讀書,能詩擅畫。
成年后,她嫁給上海才子李學璜。婚后十年都頗為恩愛,但后來父親病逝,公公退休,丈夫耽于秀才功名多年,一心備考,家庭壓力突然增大。
28歲的歸懋儀不僅擅長詩文,也是個干練的女子,她果斷請托父親的故交幫忙介紹了一份閨塾師的工作。
她教授閨秀漸漸積累起了資歷,同時憑借個人才華與很多著名文人唱和,很大地提升了自己的知名度。
清代,在江南一帶,擅長詩詞的閨秀并不少,但是創作水平與歸懋儀相近的卻不多。
隨園主人袁枚就曾經稱贊她的詩文“雄偉絕不似閨閣語”;
“乾隆三大家之一”趙翼曾給她酬唱答詩“豈期白首新知己,翻在紅顏絕代人”;
大詩人龔自珍也曾經寫過《寒夜讀歸佩珊夫人贈詩,有“刪除藎篋閑詩料,湔洗春衫舊淚痕”之語,憮然和之》。
像歸懋儀這樣有才華、擅經營的才女,在古代真可謂是鳳毛麟角。
清代文人唐仲冕,號陶山居士,曾在吳縣任縣令。
他訪到了唐寅墓,于是為他重修墓地與故居桃花庵。
這一盛事在當時有很多文人詩詞唱和,比如陶澍、錢大昕等。
歸懋儀也作了兩首,絲毫不遜于任何男子,名曰《聞唐陶山明府重修桃花庵感賦用原韻》:
遺祠重為拂埃塵,補種夭桃幾樹新。紅粉也知憐國士,青衫偏是困才人。
不逢良木寧求蔭,肯為黃金便屈身。縱酒佯狂聊玩世,笙歌隊里老青春。
悔占江南第一名,遭他讒口玷冰清。狂依花月為生計,閒藉云山寫不平。
斗酒每為知己罄,雙眸還對美人明。英雄末路真無奈,甘就蒲團證此生。
唐陶山即唐仲冕,而“明府”這個稱呼,漢代指代太守,唐代及以后為縣令。
詩中開篇“遺祠重為拂埃塵,補種夭桃幾樹新”,點名所詠事件。
唐寅的故居重新修整,打掃清理,補種桃花,重現當年盛景。
接下來都是對唐寅生平的感慨,大有知己之感。
唐寅明明有高潔的情懷,卻因為奪得江南科舉考試第一名,遭受讒言,前途盡毀。
他沒有遇到良木,所以不肯隨便選擇什么權貴來依附,只愿意與知己飲酒作樂。
平時與“紅粉”、“笙歌”為伴,她們雖然身份不高,卻懂得他的失意與痛苦,憐惜他一生青衣,無法在仕途上實現抱負。
為了生活花費,他不得不靠賣畫來維生,在紙上的山水云煙寄托不平之意。
人人都道他是個狂人,可事實上,他只是“佯狂”,假裝玩世不恭,在笙歌中消磨歲月。
因為他像阮籍一樣,眼前已是窮途,困境難破,無可奈何。
詩中對唐寅的理解與同情,確實如袁枚的贊賞,不像閨閣女子的氣概與格局。
葉小鸞,字瓊章,又字瑤期,江蘇吳江人,明末才女。
她的父親是文學家葉紹袁,母親沈宜修、姐姐葉紈紈和葉小紈也都是當時知名的才女。
但相形之下,17歲便早夭的小鸞是其中才華最高的的天才少女。
小鸞出生之時,正值葉家貧困,母親無乳喂養。
而當時舅舅沈自征家三子一女俱已早夭,4個月大的小鸞便被送到舅家撫養。
舅母張倩倩也擅詩,被稱為“華清宮人”,在當時才名也頗高。
張倩倩用詩詞歌賦為小鸞開蒙,所以她三四歲便能背誦《萬首唐人絕句》、《離騷》等詩詞,10歲便能寫詩填詞,14歲能弈棋,16歲善彈琴,書法秀勁,也擅畫山水、花蝶。
小鸞不僅天生聰慧,容貌也是上乘。
張倩倩曾對沈宜修說:
是兒靈慧,日后當齊班(班昭)蔡(蔡文姬),姿容也非尋常人可比。
父親葉紹袁在回憶她歸家時,也曾寫道:
十一月,季女(即小鸞)自君庸家來歸,時年十歲。姝顏玉麗,即已無匹。
葉小鸞性情曠達,不同于普通的閨閣少女:
性高曠,厭繁華,愛煙霞,通禪理。
其愛清幽恬寂有過人者,又最不喜拘檢。能飲酒善笑,瀟灑多致,高情曠達,夷然不屑也。
她的文字瓊章英徹,宛如不食煙火氣,
如寫雨,“開奩一硯櫻桃雨,潤到清琴第幾弦”,
如寫離別,“惟有流波似離恨,共將明月伴君行”。
一首《浣溪沙·書懷》更是她向往世外的性情的寫照:
幾欲呼天天更賒。自知山水此生遐。誰教生性是煙霞。
屈指數來驚歲月,流光閑去厭繁華。何時驂鶴到仙家。
《說文解字》里說:“鸞,赤神靈之精也。”
葉小鸞,正如一只跌落人間的神靈,空靈湛然,驚才絕艷。
她也像靈鳥一樣飄然而來,翩然而去,17歲便香消玉殞,只余一卷《返魂香》,留待后人追思。
葉小鸞的母親沈宜修,字宛君,出身于明末著名的書香世家松陵沈氏。
沈家從元末起便隱居于松陵,一門風雅,人才濟濟。
從伯父沈璟為吳江派戲曲家之首,編纂《南九宮十三調曲譜》為規范。
胞弟沈自征創作的雜劇《漁陽三弄》,被時人評為明代以來“北曲第一”。
沈宜修聰穎好學,才智過人,工畫山水,能詩善詞,著有詩集《鸝吹集》,收錄800余首詩。
她出身宦門,卻德性曠達,待人慈恕。
嫁給葉紹袁后,因為多年科舉不利,家境中落,沈宜修不得不變賣嫁妝補貼家用,
她為葉家生下了八男三女,都是親自教導,言傳身教,孩子全部有所成就,在江南大族間成為一時佳話。
葉紹袁雖然不擅長官場營營,也不流連官場,導致家境一直比較清苦。
但他有個封建社會文人比較少的優點,就是十分戀家,對妻子和兒女頗為疼惜。
剛辭官歸家之時,是沈宜修和葉紹袁一生最幸福的時候。清朝文學家張潮曾贊過:
值太平世,生湖山郡;官長廉靜,家道優裕;娶婦賢淑,生子聰慧。人生如此,可云全福。
在這個時間段,沈宜修寫過不少鄉村生活充滿喜悅的詩詞,比如:
地是柴村僻,門臨荻野開。遠山堪入黛,曲小可浮杯。
芍藥如含笑,旖旎回廊曲。薔薇更裊裊,滿架紛紅玉。
遠樹微茫湖月懸,銀魚風起浪頭鮮。鄉村偏覺秋光美,艷逼芙蓉水底天。
可惜,幸福總是短暫的。
短短兩年后,小女葉小鸞在婚前五天突然病逝。
大姐葉紈紈傷心過度,寫下十首《哭妹詩》,70天后便也隨妹妹而去。
毫無心理準備的沈宜修,突然連續遭遇喪女之痛,寫下了不少哀痛之詞,讀來令人肝腸寸斷。
《哭長女昭齊》之一:
此別相逢無再期,龍鐘雙袖淚痕滋。
三聲猿哭江山裂,午夜鵑啼天地悲。
畫閣惟余書滿架,藥欄空見露分蕤。
堪憐春到芳菲節,手種名花知為誰。
《亡女瓊章周年》之二:
玉質花顏總惘然,幾回音韻況當年。
凄心莫問刀常剪,遙夜何堪骨自煎。
雁唳一聲寒月落,楓飄萬壑暮云連。
江淹難寫千秋恨,惟叩華香向佛前。
《憶秦娥·寒夜不寐憶亡女》:
西風冽,竹聲敲雨凄寒切。凄寒切,寸心百折,回腸千結。
瑤華早逗梨花雪。疏香人遠愁難說。愁難說,舊時歡笑,而今淚!
母女相逢無期,“江山裂、天地悲”,
心如被刀剪碎,骨似日日煎熬,字字泣血,令人不忍卒讀。
在這樣日日的傷痛中,她哀嘆自己“生成一副悲秋骨,淚滴西風半世余”,
長女去世后,她熬了三年,便油盡燈枯,撒手人寰。
沈宜修的詞,熔典雅與清麗、深沉與靈動于一爐,
細膩柔婉中帶著剛健蒼涼之氣,成為午夢堂詞人群的中堅與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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