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微博讀書博主、中國成語大會亞軍白娟與我們的作者沈誠老師在微博讀書做了一場直播。沒想到武術這么小眾的主題,前10分鐘直播間就有1.6萬人圍觀。本期我們選取一部分直播內容分享給大家,看文字不過癮的朋友,可以直接劃到文末掃描二維碼回看直播。
沈誠:
每次自我介紹都感覺挺害羞的,因為我感覺不值得有太多的成就來說,我就是《借勢:武術之秘》的作者,然后也會做體育內容的一些工作,包括會寫UFC跟one的一些專題稿件、每個月的《健與美》的專欄,會有一些編劇的工作。是個內容人,體育內容人,武術內容人。
白娟:
您介紹一下這本書吧,我看它叫《借勢》,首先主題“借勢”是什么?
沈誠:
是這樣,這本書我以前最早寫成的一個成稿,它是一本小說,它并不是現在這個書的這種很像科普書的樣子,完全是一個小說,沒有后面的12課。我是把科普完全融入小說里面,當時起了個名字叫“武者逆行”。因為我這本書里說了一個“逆”的概念,逆就是相迎,你走過來我向你走來,這是逆行。逆行其實是一種相迎,你面對世界的時候,用一種逆行的態度,我不更改我的初衷,不管遇到什么,我逆行,我向著我自己的方向走,然后迎著世界來,是這種狀態。因為這里面的角色他就是一個這種非常擰巴的一個人,如果你看了這個小說就能看出來他幾乎是活在自己的武道世界里面的一個人,他跟這個世界有點格格不入。
然后為什么最終起這個名字?是因為編輯認為你這個小說里寫了這么多的科普非常不容易,而且它很多概念是很新的,并不是說在百度或者說在哪里看到的一些東西抄上去,你也是練了10年以上。因為我是練到第八年的時候,第七年的時候開始寫,然后寫到一半我去見馬勝利老師,因為之前我是跟馬勝利老師的學生學的,然后見了馬先生老師又回來改,差不多練這門武術10年,然后把它寫出來,所以編輯就說:我覺得你這個很好,然后你不如把后面的東西再豐富一下,把里面說的武術的原理做成系統化的內容,讓大家能看得清,更好的理解武術,然后最終起了這樣一個名字。他說:武術的話,跟小說不一樣,你來總結一下武術的核心是什么?最后就是“借勢”,因為逆行是一個人生態度,借勢是一種物理規律,其實它兩個看起來不一樣的東西,但是都跟武術有關。
白娟:
那在武術中“借勢”是怎么解釋?
沈誠:
應該這么說,武術跟現代搏擊最大的不一樣就是不分級別。不會像拳擊一樣,我60公斤,我就不打泰森了。武術是我遇到100公斤的泰森我也得打。我在練武術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假設一個前提,就是我永遠是弱者。你不是弱者,你不用來練武術。武術是一種求生的技術,它是以弱勝強的一種技術,你要以弱勝強,就不可能依賴自己的本領,你需要去借很多東西,就跟我們帶兵打仗一樣,當你只有一百、一千人,然后去打一萬人的時候,你一定得借,地形也好,借這個時機也好,借各種天時地利人和。這個也是借勢的一部分,這其實是我們古代兵法里面常說,就是水無常形那種概念,李小龍也常說借勢,就是說我們以弱勝強,那就必須去借勢、借各種勢,是這個意思。
白娟:
沈誠老師我有問題。武術是弱的嗎?在我印象里武術很強,武術怎么會是以弱勝強呢?
沈誠:
武術一直是以弱勝強,一定是把自己放到很弱的一個層面。一定是這樣,你不然你不需要練,不需要技術。
白娟:
那武術是什么?沈老師。
沈誠:
武術是什么?這概念好哲學。
白娟:
我不理解,我因為在我的印象中武術一直很強,像李小龍那樣的,還有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大家都很厲害,都是武林高手,咱不都一般說武林高手嗎?應該很厲害,他怎么會是以弱勝強。
沈誠:
應該是這么說,武術它就像一個放大器,就是說你的力量可能本來不是很厲害,像李小龍他可能本來個子也不是最大的,他不是大力士,但他練成那樣是通過一系列的技術,包括一些技能的開發,武術幫他把一個弱者變成一個強者,是這樣一個過程。
白娟:
武術幫他從一個弱者變成一個強者,但是他練完武術之后他就是一個強者了。
沈誠:
他的思想永遠是把自己放到弱勢里頭。比如說你看李小龍,李小龍他的截拳道,他的格斗理念,如果你去了解的話,你會發現他的方式是很殘暴直接的,他是非常殘暴直接去擊倒對方,不擇手段,甚至可以說是不擇手段,這個就是一個弱者思維。如果我很強,比如說我今天去了一家幼兒園,我說你們幼兒園里最強的人出來跟我打,對吧?我完全不需要這么殘酷,可以逗他玩什么的,但真正的武術不是這樣,它容錯率很低。比如說馬斯克他有個第一性原則,武術的第一性原則就是求生存,求生存就是說我要么找一種技術,讓我在面對強者的時候,要么躲掉,要么消滅它。
擂臺不一樣。比如說我們經常看的拳擊,拳擊擂臺,它的第一性原則是讓觀眾看到精彩的比賽,精彩的KO,所以拳擊是選擇最強的人過來打,而且兩個人是一樣重的,因為重一個輕,那就大欺小,沒的打。所以拳擊他是這樣,通過不斷地強中選強、不斷地淘汰,然后為大家貢獻最精彩的PK。
武術肯定不是。武術很像軍事領域的那種非對稱作戰,就是說最好的戰斗是在敵人意識到戰斗開始之前就結束了,這就是武術的邏輯。假設我是李小龍,我碰到一個很強的人,他要跟我打,我說不行我打不過你,真打不過你,他要過來我說我不跟你打,然后手抬著突然去一戳眼。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個戰斗開始了,我已經重創它了。這是一個弱者該有的一種意識,要建立一種非對等作戰,不能說兩人都脫了衣服,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回合制,就不是武術的邏輯,武術里面是沒有這個東西的。
白娟:
一直以來我在小說中看到的“我們一起去華山之巔決戰”,這都不是一對一對等的,在武術中是不可能出現的?
沈誠:
基本不可能出現。比如說兩個求道者都對自己特別自信,我這一拳能打死牛,那個人說我一拳也能打死牛。這兩個就來了,那有可能處于這種非常不正常的狀態,因為古代(真實的)江湖是很少有這種狀態的。你看我們的古典的作品,比如說《水滸》里面,很少會看到這種,除了燕青打擂。打擂接近于表演性質,它并不是求生的。你看它里面大量的街頭或者山野落草的那種沖突,沒有說你去挑一個什么武器,我們來比劃,而是先下蒙汗藥。能迷倒你就迷倒你了,不迷倒你就是幾個人圍著你,反正每個人的視野都是180度以內,幾個人在你身后(你就看不到),都是用這種方式來降低自己的風險的。因為在武術的世界里,容錯率是很低的,你是用武器的,就像我說你拿個剪刀,不用我怎么打,只要一戳就結束。用了武器之后,人的容錯率是特別低的,不太可能說我們兩個來對拼20刀、30刀,不可能有這種情況。
白娟:
真的是誤解太深了,您的這本書這真的是打破了很多以前我們在影視作品中、在文學作品中所看到的那些武術的打法。
沈誠:
對,我覺得是需要做一個這種更多元化的表達。武術當然是可以寫意的,就是劍如流星、劍氣……但你不能只寫意,因為你如果只寫意的話,它很快就會變成一個仙俠劇。
白娟:
我剛才聽您說您都練了10年了,是從第一天開始一直不間斷的十年每天、每天練嗎?
沈誠:
也不能這樣絕對的說了,可能一年我會休息幾天。因為武術它不是依賴完全依賴肌肉的,所以它的承受能力會很強。
白娟:
承受能力指的是?
沈誠:
你的身體的承受力會很強。我從第一天開始,老師讓我每天練3000次,最少。不能低于這個,往上當然是可以的,最后每天練1萬,不是說你今天練完了,明天休息一天,是每天練1萬。如果你要訓練,它就是一次、一次、一次,很踏實的一個東西。當你做完1萬次之后,你可能對自己的身體的理解就跟平時就不太一樣,每天練1萬次,慢慢的,你的筋膜也會厚,身體的改造也會慢慢出現。
白娟:
所以沈老師你在練武之前和練武之后,身體發生了什么重大的變化?和練武之前相比,有什么不同?有這種現象嗎?
沈誠:
有。因為我也在微博發了很多我手臂的照片,平時也有肌肉的,然后一撐,然后就特別大的那種肌肉,這是一個。然后最大的差異,讓我為什么能一直這樣練下去,因為他肯定要正反饋的嘛。我最早打比賽或者我最早在健身房練舉重的時候,大概上限是68公斤,因為我身高不到1米7,身體沒什么脂肪,這種體重基本上我是打65以下級別的,那個時候其實我已經很難長了。我練了武術3個月就長了5斤還是5公斤,我都忘了,反正是很夸張。我現在體重其實已經在80多公斤,你可能看不出來,但是就非常電冰箱化的一個體格,很夸張的一個體格。
沈老師練出挑起筋的“力士臂”
莫高窟第206窟力士像,初唐
這就跟你的訓練強度有關。你的訓練強度變得很大之后,身體為了適應這種強度,會不斷地去變厚,或者說會變得更加結實,骨頭密度會大一點,筋膜會厚,所以我們的體格看起來就很像那種摔跤手,它是很圓潤的,外面有一層像膜一樣的東西,老牛筋那種,摸進去很硬,包括腹部,按下去都跟輪胎那種狀態差不多。
白娟:
真的有內功心法嗎?
沈誠:
它是一種科學。人的骨骼肌,包括肌肉,它是先天性的。你一公斤骨骼有多少肌肉,每個人有點區別,但它是有限制的,并不是說我練練練我就能練得無限膨脹,不可能。所以最終我們要如何去調配有限的資源,達到最好的目標,資源包括是時間資源、精力資源,這是需要一些思維體系的幫助的,包括你的訓練是要有體系,要有整體的設計的,就像科技樹一樣,我們認同牛頓原理的話,那我就要跟牛頓原理對接,對吧?這個相對來說它就是一個原則性的東西,我們利用它的這些規律來訓練。我時間無限,但我體能只能練3個小時,我如何在3個小時內最有效的訓練,其實是一種科學,并不是說我天天在那跳,我就越跳越高了,完全不可能。
白娟:
其實更像是一種心法,教你怎么練,這才像心法。
沈誠:
對,包括有一種內勁是什么?我們說招跟內勁,我們以前跟一些人演練,比如說,我們轉手腕這種轉,它就是招了,對吧?你感覺我是在做一個轉手腕的動作,如果是一個完全開鏈的,沒有任何力量的運動。如果轉手腕是這種按住了這樣轉,這是一個閉鏈運動,就是我的這個點跟這個點后面是鎖住的,如果我在這種狀態下憑空來做,我就做了一個閉鏈運動。
書中演示的閉鏈運動模式
我為什么能不動?就是因為我的關節跟這個在做杠桿運動,我并不是用手腕的力量,我啟動到了總的力量,啟動到了整體的力量。包括我如果打一拳,我也是能拳直接到我的背的話,就不是拳伸出去,而拳直接能拉到我背上的話,就是關節聯動。這個就是所謂的內勁的這種狀態,它其實并不是內勁,它只不過就是我在利用了更多的關節,疊加到我的拳頭上,之后,你的整體的力量才能疊加到手指上來。
白娟:
把力量疊加到手指上,然后手指就會有力量。
沈誠:
我這個狀態我的手指是很有力的,因為它其實是跟我的肘跟這個都聯動起來了,如果是這樣搖的話,其實手指沒什么力,但這種一般人可能比較難做到的,你疊加不上來。你能疊加上來之后,你再去打這種拳的話,在這種狀態上去的話,他就會節節的反襯,力量會加上去,我不是一只手的慣性力,我就像一個開合一樣,整個力量都疊加上去。就像把彈簧刀一彈起來,彈簧刀其實后面的力量也疊加到前面了,類似這種。它不光是伸一下手,這個就可能是大家所謂的內勁循環。
白娟:
內功心法。
沈誠:
對,它其實不叫內功,但是它是一種勁,就是說你如何來把自己的力量疊加到某個地方,如何在局部去疊加自己的整體力,是這個概念。我覺得這是科學,閉鏈運動是一種科學。物理學上面說,如果你要把整體力疊加到一點,因為人體它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種機器人、火柴人的結構,人體是一個多柔體、多重心的結構。這種結構運動是非常復雜的,你要把整體力加到一點上是很難的,是需要很多的這種張拉結構或者來輔助。這個就是科學,并不是說氣,并不是說我有一股氣,然后我用到手上。
白娟:
我們現在的奧運會的冠軍和古代練武的人比的話,比如項羽,誰會比較容易贏?
沈誠:
項羽。這個邏輯是這樣的,假設一個奧運會射擊冠軍跟一個王牌狙擊手,或者說我在部隊里特別強的一個狙擊手,或者他不是最強也行。他們兩個如果各自拿一把槍,發1發子彈或者發5發子彈,你把它放到某個地方讓他們去決斗,我敢保證奧運冠軍連敵人在哪都沒有看到就死了。
因為他所有的時間都在訓練瞄準跟射擊,但他從來不訓練隱藏躲避、非對稱的戰斗思維:我要去占領高地,我要使詐,我如何隱藏。如果是在戰場上的話,戰場會教會他什么東西是有用的,什么東西是沒用的。所以你單項能力再怎么強,你不一定適合這個環境,他就不能來做這種比較。
沈誠:
防身的話,我有三個意見。第一個,你可以帶一個哨子的這種呼救口哨。在現代社會,你是跟社會是有連接的,這就是“借勢”。吹口哨就是你借社會環境對你做保護。第二個,借不到這個的話,那就防狼噴霧之類的東西,這種有遠程殺傷力。不要跟別人肉搏。第三個,就是平時練一些搏擊或者練體育運動,但我并不是說你練了之后跟歹徒去打,沒有這個意思。
白娟:
而是跑得快嗎?
沈誠:
也不是。你如果經過訓練,你對男人也好,對敵人也好,對整個不同的人也好,你會有個正確的認知,你不會去完全放大它,你也不會去貶低他。你經過這些訓練跟這些自己的鍛煉,你會對自己、對別人有個清晰的認知。
認知之后,你就可以規避很多風險。你知道我的極限在哪里,別人的極限在哪里,我也可能打得過他,但是我不希望冒這個險,我希望把風險降到最低。在訓練中我們可以了解自己,了解敵人,了解到戰斗的狀態,你可能也會有真正的所謂的勇氣,但并不是說我們看到一些社會案例,比如一個女孩拿個酒瓶去砸別人,這不叫勇氣,而是有點無知。
練了真實的武術之后,你會知道武術是什么,禁忌是什么,你這個認知會清晰,清晰之后有助于你做出正確的判斷。
白娟:
所以我覺得這一點沈老師講的真的很關鍵。我通過練習武術,練習搏擊,我能夠知道這個人我打不過,我一開始我就不惹他,我就不跟他產生沖突。我就規避了。
沈誠:
如果實在規避不了,你可以用一些認知差誤導。或者說我朋友來了,或者認慫,然后來創造一些出其不意的機會,跑也好、打也好,就來做一個反應差,做一些提前的準備。但這些都是基于你對自己、對戰術有一個正確認知,你在沒有正確認知的情況下,任何戰術都是不靠譜的。
白娟:
您寫了這本書對您來說它有什么特別的意義?
沈誠:
意義就是我把它寫出來,這就是特別的意義。
因為你過了心境可能就寫不出來了,你每一本書其實都是當時的一個表達,你的熱情它其實是有一個期限。我在最有熱情的時候把它寫出來,可能這個階段也許他并不是最成熟的,但一定是最真誠的,最好的。然后我覺得我寫出來之后,至少在武道小說這方面,我覺得我沒有遺憾,然后在一些對元拳的理解跟傳承方面,我覺得我做到了一個:既然我學了這個東西,我有義務讓更多人知道武術是什么樣的,包括我今天講的很多邏輯,可以通過最簡單的方式讓你理解它,讓你覺得它可能是對的,它是符合邏輯的,它是跟世界觀的科技樹能結合的。
武術一定要建立跟現實世界的連接,包括跟科技樹的連接。這本書就是我做的一個連接的橋梁。
白娟:
大家為什么叫您盟主啊?沈老師,我還想問最后一個問題。
沈誠:
這是我的一些朋友叫起來的。因為我以前拉了一個群,大家跟我一起練各種各樣的奇怪的東西,然后慢慢的他們叫我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