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劉 戀
【第一回】
癡怡紅喜游妙真寺
病仙姝淚灑瀟湘館
且說賈母攜眾女眷往妙真寺打蘸回來,身虛體乏歇了兩日。天越發(fā)長了,鳳姐只怕賈母白天走了睡,便命梨香院十二個女孩子就著凹晶館的水聲,唱幾出為賈母解乏。
一時間笑語,鳳姐并宮裁在一旁換盞服侍。賈母遠(yuǎn)遠(yuǎn)的瞧見那飾演小旦名喚齡官的如今越發(fā)出挑了,直命有賞。賈璉遂將早已備好的銀裸子拋擲臺上,只聽哐啷作響。一面又命寶釵點戲,寶釵最是個體察多心的,斷是不肯。賈母笑道:“不要管他們,你如今只點你的,上回為你慶生的那幾出我看就是極好的。”寶釵這才接過了樣子,細(xì)細(xì)地看起來。
賈母一時不見了寶玉,只道:“怎不見得寶玉?”鳳姐忙努嘴使眼色,笑道:“太太上月中浣賞的新手機(jī),如今怕是走火入魔了呢。”只見寶玉歪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兩只眼癡癡地盯著掌心的新手機(jī),只手指于屏幕上滑著,張嘴癡眼呆若木雞。賈母連喚了幾聲都不曾聽見。倒是王夫人撫頸道:“我的兒,仔細(xì)你的眼睛!好歹歇會子。”說著,便往他嘴里塞了一顆暹羅進(jìn)貢的果子。寶玉張嘴接了,連不知是何滋味。
“這是你林妹妹不是?”賈母見此四四方方小物,倒也玲瓏。只見黛玉隱隱約約倚在那窗紗下坐著,臉被幾竿翠竹隔著,看不真切卻自有一番風(fēng)流道理。“可不就是他。那日我去瀟湘館,見林妹妹正屏息凝神,不敢驚動。倒是覺得人物自成一趣,好不天然。遂拍下來做了屏保呢。”寶玉笑嘻嘻道。“依我看,這畫竟比四丫頭畫的那畫還要巧些呢。”賈母道。
一時鴛鴦過來,賈母道:“我這鬧了一天,身子也乏了。倒是他們看看便也散了罷。”說著便命鴛鴦扶往屋里歇息,不在話下。王夫人見賈母已去,對鳳姐道:“你也坐下來歇會子罷。”鳳姐忙擺手道:“才剛來旺家的來報,蕓兒又拿了些香片來孝敬太太、姑娘們。我如今且去看看就來。”“那個蕓兒?”王夫人道。“下廊五嫂子的兒子,名喚賈蕓的。都是閑來少走動的,太太這會子不記得也是有的。”,王夫人道:“你竟是去罷。都是親戚往來,別怠慢了人家才是。”鳳姐答應(yīng)著去了。
如今只說寶玉見賈母等散去,遂一溜煙徑自往瀟湘館來。但見瀟湘館里悄悄的,湘簾垂地,靜無人語,只紫鵑并幾個小丫頭子坐在門前打絡(luò)子。見寶玉來了,紫鵑搖搖的擺手道:“正睡著呢。”寶玉遂伸出一個手指貼在嘴邊,立在門口,拉開軟簾往里瞧。見黛玉何曾睡著,正臨窗伏案寫著什么呢。引得寶玉躡手躡腳挪進(jìn)去,不敢出聲。忽聞月洞窗外一聲:“呆雁!原來是只呆雁!”竟唬了眾人一跳,紫鵑等人在屋外笑不自禁,拍手跺腳抱作一團(tuán)。
黛玉原知是養(yǎng)的鸚哥,如今巴巴的這么一叫喚,到底還是吃一大驚。心下忖度,怪道老莊言語,萬物一馬。果真是不錯的。如今連這鳥雀也是知我的心的。一時又想,不知何時這話竟被他暗中聽了去。
眼下寶玉已來至黛玉案前,道:“妹妹在看什么書,也教我看一看可好?”黛玉也不正眼瞧他,只對著窗外道:“好好的戲不聽,倒是來見我這丑角,仔細(xì)污了你的眼睛。我都替你怪臊的。”寶玉聽聞,當(dāng)下怒目圓睜道:“此話怎說來!我何曾說妹妹是丑角,我是寧肯說自己是那馱碑的癩頭鼉,也斷不肯說妹妹半個不字的。”
“罷了。你如今也不必在我這里賭咒發(fā)誓的。橫豎有人和你頑,又是喝酒又是作詩的,比我會關(guān)心人,還有冷香暖香……”說到這,黛玉不禁眼中落淚,嗚嗚咽咽起來。寶玉見狀,忙道:“妹妹若是鎮(zhèn)日這般勞心傷神的,糟踐了身子,又是何苦來!我但凡有什么不好,你只明說與我,讓我死也有個明白。”“要說死啊活啊的,倒真是死了才干凈呢!”說著,一面哭得更傷心了。寶玉在一旁見黛玉此番,真是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勸也不是問也不是了。
一時見紫鵑端上兩碗茶來,一盞遞與寶玉,一盞放置黛玉案前,道:“姑娘喝茶。這是前兒妙玉托小尼姑捎來的好茶。說是知姑娘最愛這茶葉的香甘,姑娘好歹喝一點子罷。”說著便使眼色與寶玉,寶玉遂跟了出來。
紫鵑道:“照我說,二爺還是把你那'果蟲圖’刪了罷!”寶玉道:“這是什么話!我何曾有什么果子蟲子的?”紫鵑道:“那請二爺打開您前些日子發(fā)的朋友圈,便知我說的了。”寶玉思想片刻,笑道:“我道姑娘說什么'果子蟲子’呢,想來只怕是為那'傾國傾城’罷!”紫鵑道:“我竟不知道什么果子蟲子,倒是那一位自那日回來起,提起這些個就哭不成聲呢。”說著便兩只眼睛往屋里瞧黛玉。寶玉聽罷,遂拿出手機(jī),翻起了朋友圈的舊宗。
原來前日老太太攜眾人前往妙真寺打平安醮,寶玉并寶釵、黛玉、湘云等姊妹同往。法事制度后,一行人別了眾人隨處逛逛。見妙真寺雖處鬧中,卻是天明水靜,傍海依山。上有隱寺之塔,下有通市之橋。香客善男女不絕,竟是比鐵檻寺的清幽更添了分情致。寶玉最是個生性喜鬧之人,又見寶釵黛玉等如今皆往,遂拍腿畫圈直道:“好個所在!”
這里寶釵一行人不免對著這好山好水,說笑了一回。黛玉最是喜靜,竟別了眾人往那樹蔭底下的石墩上端坐著。打開手機(jī),見寶釵不知何時早已發(fā)了朋友圈,正以妙真寺那圓瓦泥鰍脊作圖,題文曰:“雖不能至,心向往之。老祖宗清安。”見底下早已點贊如潮,最是那王夫人第一個點贊,道:“好孩子!難為你想著。”鳳姐緊隨王夫人后寫道:“+1!”湘云接道:“+1?鳳姐姐也未免太刻薄了些,依我看,必要+10086才是呢!”
黛玉見狀,撇了撇嘴皮,心想:也難為她想得這樣個周到體面。不然要想做個人人喜歡的主子小姐,也是不能夠的。又轉(zhuǎn)念一想,若不是成日鉆營這些個,這會子游歷這山水間,如何又能考慮到老祖宗這一宗呢。一面想著,一面于寶釵朋友圈后留言道:“……此處省略一萬字。”
忽的聽到:“妹妹別動!”黛玉一抬頭,只見寶玉正舉著手機(jī)對準(zhǔn)自己。黛玉忙用帕子捂住臉,道:“寶玉!別鬧了!再鬧我可惱了!”寶玉道:“好妹妹,我就拍一張!就一張好嗎?”“一張也不許!”黛玉說著便捂胸咳了起來。寶玉道:“好好好,妹妹別惱。我再不敢了!”黛玉這才收起帕子,又咳了一回。
寶玉近前來,也坐在黛玉身邊的石墩上,道:“怎么在這兒坐著!妹妹好歹也和他們玩玩去,總在這里坐著,一個人思想不免又傷心了。才寶姐姐云妹妹拍了好些照,正忙著發(fā)朋友圈呢。你可前去點贊?”黛玉冷笑道:“她關(guān)心人還來不及呢,那里來的時間拍照呢。”寶玉聽了只不言語。
一時焙茗來報說老太太喊打道了,叫二爺回去呢。寶玉這才起身,牽著黛玉往回走。寶玉騎馬,焙茗跟著。看看這里看看那里,好不新鮮。寶釵湘云同坐一回轎,黛玉獨坐一轎。一整天走走行行,中午又不曾得片刻歇息,黛玉在轎中便覺人酥酥的。只聽轎外,寶玉憨笑。遂悄悄打起轎簾往外瞧,只見街頭巷尾車馬綽綽,行人若織,即刻放下簾來嚴(yán)嚴(yán)的掩住。心里悶悶的,便打開朋友圈來解乏。
只見賈環(huán)所發(fā)一條,道是:“一日不肯荒廢。”配以蠅頭小楷一張。原來,那賈環(huán)今日只留在園子里,不曾隨眾人一道出來。只見底下彩云點贊,賈政亦留言道:“環(huán)兒越發(fā)進(jìn)益了,好!”復(fù)又趙姨娘留言道:“我的兒,仔細(xì)別太勞累了。”寶釵、襲人等亦來點贊稱是,不必多言。一時又見鳳姐回復(fù)道:“呵呵。”黛玉見熙鳳此番言語,不免笑出。
忽見寶玉亦有發(fā)文,道是:“真真傾國傾城貌。(此條已屏蔽老爺眾人,唯兄弟姊妹可見)”黛玉見了,臉上一陣火燒,又咳喘起來。原來寶玉將方才樹蔭底下自己以帕飾臉的照片布之于眾了。只見第一個留言道:“林妹妹竟也去了?多久晚沒進(jìn)園子里見到妹妹了,倒是在寶兄弟朋友圈見著了!”復(fù)又添上第二條:“同感!真真倒了城墻呢!”
黛玉正忖度著這“一顆俊俏的蟠桃”竟是何人,只見寶釵底下回復(fù)道:“@一顆俊俏的蟠桃,我勸哥哥竟是少說兩句罷。”黛玉方才知道此人是薛蟠,竟不知他幾時又改了這樣一個諢名。又想到上回大觀園里聽?wèi)颍娙四米约罕葢蜃哟蛉ぃ缃癫鸥袅硕嗌贂r候,寶玉又將他當(dāng)爺們解悶的了,可見他的心都是假的,自己是白擔(dān)了這份心了。一面關(guān)上手機(jī),哭得更厲害了。
寶玉自語道:“我道他如今只是不理我,不想原來是為這個。”說著,便復(fù)又挑起軟簾往里去,道:“林妹妹……”未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未完待續(xù))
【關(guān)于“詩畫紹國”】
生于江南小河旁,漂于嶺南大海邊。一生為一件大事而來——愛語文、教語文。蘇軾評王維之詩畫有“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之悟。詩乃文字,畫乃畫面,文字與畫面的互現(xiàn),是特級教師肖紹國“詩畫語文”的理想和境界。原創(chuàng)、精致、詩畫、小資,關(guān)注“詩畫紹國”,給您一個不一樣的母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