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紀錄片《茶,一片樹葉的故事》中有這樣一個場景:一位布朗族老人穿著盛裝、身背象腳鼓在普洱市景邁山的千年古茶園中打鼓跳舞,一絲不茍的舞步中透出的人與自然千百年來共守的和諧契約。其后就是一段老人在制作布朗族最傳統的烤茶,片中終年不熄的火塘映紅了他的臉,從老人堅毅專注的眼神中,仿佛讀懂了一個民族對茶的堅持與信仰。這位老人就是茶祖帕哎冷第44代傳人、中國茶界泰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終身教育和終身成就獎、云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中國最后的布朗族王子蘇國文。
蘇國文老先生與想象中頭上粘滿羽毛,臉上畫著神秘符號,手執標槍的“酋長”形象相去甚遠。他的父親蘇理亞是布朗族的最后一位世襲土司,也是一個開明的愛國民主人士。按照布朗族的習俗,土司之位是世襲,要傳給最勇敢和智慧的孩子。蘇理亞在病重時,將自己想做未做之事囑托給了蘇國文。當地布朗族老百姓就認定,蘇國文是他們尊貴土司的繼承者,是尊貴的布朗族王子。“蘇國文”這個名字是父親取的,他還有一個活佛給取的名字,叫“賽帕南勐”,意為彩虹。
上世紀60年代初,年僅17的蘇國文到竹塘鄉戰馬坡村做了一名教師。在后面的幾十年里,為了掃盲,蘇國文的足跡遍布了瀾滄的村村寨寨。掃除了9萬多青壯年的文盲困擾。這件被人說成是連神仙也難辦到的事,卻讓蘇國文做到了。蘇國文因此也獲得了不少榮譽,“全國掃盲先進個人”、“全國民族教育先進個人”等。雖然奔忙于鄉間掃盲,但蘇國文一直牢記著父親在1987年臨終時交待給他的三件事:建一所好學校;續寫未完成的《芒景布朗簡史》;重建在“文革”中被毀的“帕哎冷寺”。退休后,蘇國文將這三件事一一完成。
新中國剛剛成立的時候,許多邊疆少數民族群眾對中國共產黨并不了解,甚至有些恐懼。當時的蘇里亞也是困惑的。邊疆的國民黨殘余勢力、民族地方武裝、境外勢力盤根錯節,跟誰走、往哪里走,不僅關系到個人的身家性命,更關系到一個民族的前途和未來。在民族工作隊的耐心勸說下,1950年秋,蘇里亞決定和其他各民族的頭人一起,到北京參加國慶一周年觀禮,面見毛主席。
臨行前,蘇里亞無法抑制自己忐忑而又激動的心情。精心為毛主席準備了“小雀嘴尖茶”,那是每一片都飽含著深情的茶葉——茶是布朗族最高貴的禮物。在北京,蘇里亞代表全體布朗族人民親手將精制的“小雀嘴尖茶”獻給了各族人民愛戴的領袖毛澤東;周恩來總理為此還回贈他一套中山裝。蘇理亞穿著這套衣服,在北京拍了他有生以來的第一張照片。
時光如梭!2009年9月,中央派訪問團入滇,逐一拜訪當年參加國慶大典之少數民族首領的后代。當詢問到蘇國文對今后的生活有什么個人要求時,老人鄭重地表述了兩點期盼:一是希望中央幫助布朗人民發展本民族的文化事業;二是希望能有機會象父親當年那樣,再次向各族人民的領袖獻茶,表達60年來布朗全民族矢志不渝的感恩情懷。對這位早過花甲之年的“布朗王子”所表達的殷殷誠意、切切請求,被訪問團迅速地反饋到了中南海。第三天的凌晨四點,蘇國文等來了中央辦公廳工作人員的電話,告知中央領導同意了他進京獻茶的請求。
那次精制而成進京獻禮的“茶魂茶”有兩款,并擁有一個吉祥喜慶的名字——“龍團”。她寓意著生活于神州大地上的56個民族,都是“龍的傳人”,就像生長在景邁山赤紅壤土地上的千年古茶樹一樣,根系相連、枝葉牽手、和睦相處、共生共榮。若細分,一款叫“濮越龍團”,一款稱“茶魂散青”,全部用“茶魂茶”制作。“濮越龍團”重4斤9兩,含義有兩重:一是永志紀念新中國1949年的“開國大典”;二是借“濮越”濃縮的“百濮百越”之義,代表云南全體少數民族同胞向中央人民政府敬獻“龍團”國禮,共同慶賀祖國60華誕。“茶魂散青”重1斤1兩,表示布郎兒女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跟著共產黨,永走社會主義幸福路。“兩款”加起來的重量合計為60兩,突出恭賀國慶60華誕的獻茶主題。
布朗族是古代濮人的后裔,以最早發現野生茶樹并人工訓化、首開制茶歷史而享譽世界。布朗人視茶為自己的生命,茶是他們的精神寄托、衣食父母。布朗族在全民信奉南傳上座部佛教的同時,依舊沿襲著本民族心口相傳的原始自然宗教,認為天地萬物皆以神靈存在,他們尤其崇拜和信賴“茶魂”。“茶魂茶”在布朗同胞的眼中,如日月山川一樣神圣,獻“茶魂茶”是民族的最高禮遇。約在1230年,布朗族歸孟連宣撫司管轄后,每年都把茶作為貢品貢給傣王召伙罕,然后再上貢朝廷。在之前布朗族祖先帕哎冷就把茶作為最珍貴最高尚的禮物贈送給岳父景洪傣王。
蘇國文代表布朗族同胞獻給胡錦濤主席的這兩款“茶魂茶”,是來自五十六個民族中的唯一的一份“國禮”(中央從儉樸計嚴格約束)。這份“國禮”,從無形到有形,從創意設計到命名寓意,從優化制作工藝到采用環保材料包裝,從質量的嚴實精細到外觀彰顯民族和諧的內涵,無一不浸透著蘇國文的心血,無一不是他親歷親為。蘇國文受到中央有關方面熱情周到地款待,時任國家民委主任的楊晶受胡主席委托,從“王子”手中接過了沉甸甸的“國禮”。
天下產茶的地方當然很多,大多叫茶園。就算稱為茶山,也不過是山上的茶園,種著齊胸高的茶樹罷了。而到了景邁山,你才會真正知道什么是茶山。這一山山的綠,望不到邊際,在山洼里流淌開來。地處核心的景邁和芒景的海拔約1400米左右,又在北回歸線一側,是出產高品質茶葉的最佳海拔和最佳區域。
蘇國文在布朗族民中卻擁有這至高無上的權力。祭祀祖先“帕哎冷”的茶葉必須由王子蘇國文親自制作,俗稱“茶魂茶”。寨子里每家茶農的茶林里,都有一棵茶魂樹,也就是林子里最大的最俊美的一棵茶樹。布朗族先民在開辟一塊茶園前都要選一個吉祥的日子行開關儀式,首先種植第一棵茶樹,然后再種植其它茶樹,這一棵茶樹就是茶魂樹,布朗族先民稱“嫡媧衲臘“,有了茶魂樹這片茶園也就有了主人、有了靈魂,神圣不可侵犯,這也就形成了布朗族先民萬物有靈理念的起源。每年春天,家家戶戶把各自茶林里的茶魂樹鮮葉采摘下來后,匯集到王子蘇國文家,制成“茶魂茶”,供奉在祖先“帕哎冷”的雕像前,祈求年年茶葉豐收。帕哎冷是布朗人的茶祖,一千八百多年前是他在面對族人大規模遭受瘟疫的危難時刻,發現了茶可以治病,從而拯救了自己的族人。
現年75歲的蘇國文精神矍鑠,依然堅持自己炒茶揉茶。每年傣歷潑水節前后,恰逢春茶上市之時,也是他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時候。他要趕在這個時間內,采收這片古樹茶園里每一塊地上最好的古樹茶芽。蘇老制茶選葉,極其嚴苛,他的茶,每年只限量制作。除了一定只要每片茶地里最好的“茶魂”芽葉之外,還一定只要兩葉一芽和三葉一芽,必須是新春第一發。之后的制作,必須先是足時的萎凋,然后才炒揉曬,每一道工序,都必須嚴格遵循。所以他的茶現在是一個品牌“巴朗王子茶”,品質極好。“巴朗”是布朗族的古稱,并流傳著一段美麗的故事,南發來是傣族王召孟勐的第七個女兒,她善良、聰慧、美麗,她為了和巴朗人和好而嫁給巴朗王子帕哎冷。
云南農大茶研所的專家周紅杰教授和一批茶葉專家來景邁山考察,在芒景緬寺木塔石碑上意外地發現傣文記載的景邁古茶園的種植史,這是目前判斷這片古茶園歷史最可信和最權威的史料。碑上清楚地記錄了當地的茶樹種植始于傣歷57年(公元695年),掐指算起來這片古茶林已經有1300多歲了。
在長期的社會生活中,布朗族先民發現人必須遵循道法自然的原則,與大自然與萬物和諧共存、才能走向光明、走向幸福。因此,景邁山古茶園與其他地方的茶園格外不同,它完全是人工栽培型,以林下種植為種植法,茶樹與萬木叢林與數十種野花共存。平日里,村民們對古茶園也堅守著最古樸傳統的管理方式,不灑藥、不施肥、不耕鋤,任茶樹自然生長,從陽光雨露、泥土山泉和伴生的其它花草林木中汲取精華,成就了景邁古樹普洱獨特的甜蜜味道。如果你喝了萬畝古茶園采摘的第一批春茶后再喝白開水就會感到一股回甜。
蘇國文介紹說,在1000多年的種茶、制茶歷程中,布朗人掌握了許多茶葉品種的制作,像“臘告”(干綠茶)、“臘拉”(大粗葉茶)、“臘賀”(糯米香茶)、“臘各信”(小雀嘴尖茶)、“臘廣”(圓形的緊壓茶)等。沿著茶馬古道,布朗山的茶葉運送到全國各地以及緬甸、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如今,在景邁和芒景仍然保留著2萬多畝古茶園,很多古茶樹已有幾百年的樹齡,被專家們稱為人類最早開發利用茶葉的“茶樹自然博物館”。
眼前的王子,他的生活沒有童話故事中的奢華與安逸,只有普通百姓般的勤勞與樸實。夜里,我們就住在王子蘇國文家里。這是一塊開闊而神圣的高地,在村子的東邊,比村寨高出半座山頭,被布朗族譽為太陽升起的地方,這里供奉著布朗族的祖先“帕哎冷”。早上,天還沒亮,蘇國文就起來喂豬,傍晚天黑前,他又吆喝著把放養的雞趕回雞窩。每天夜里,他還要寫3頁傣文,教給學校里的孩子們;他還不辭辛勞地寫成了《芒景布朗族傳說簡史》。
【作者】王成,走遍56民族及吃遍56民族總策劃,媒體撰稿人,樂途旅游網超級靈感旅行家。工農商學兵貌似占全,能朝九晚五,也有詩和遠方。惟愿我們在行走中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本文圖片和文字所有權歸作者所有,轉載請署名,未經許可請勿用于商業用途。如有其它需求請與作者聯系。(微信:18612630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