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中原王朝對西域與東北地區經常發動統一戰爭,但唯獨很少主動吞并北方的游牧民族。我認為這主要是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的天然屬性沖突所致,其主要從地理環境、統治模式、文化傳承三個層面進行影響。
地理環境
相對于中原的地理環境,北方的草原可以說是地理環境十分惡劣。以蒙古高原為中心,這一帶的陸地是典型的內陸氣候,有時降水不是十分穩定,所以游牧民族往往需要逐水草而居,沒有固定住所。
一到秋冬季節氣候就會變得十分寒冷,凍死牲畜或者沒有足夠草料過冬的情形時常發生,生存受到極大的威脅。很多時候他們會迫于無奈,只能越過陰山南下掠奪中原漢人的糧食與財物。由于他們的戰馬數量較多,品質優良,且他們從小熟悉騎射,所以他們的騎兵優勢非常大,漢人往往拿他們沒辦法。這樣一來,漸漸地游牧民族便養成了侵略成性的特點,令中原王朝十分頭疼。
大家都知道,中原王朝較大的郡縣人口往往是他們人口總和,即便如此大部分歷史時期都無法徹底消滅他們,其中很重要一個原因就是中原缺乏優良戰馬。要知道在明以前的冷兵器時代,騎兵就相當于現在的坦克,是以步兵為主的中原王朝的克星,故而中原王朝主動出擊的時候往往是敗多勝少,導致統一草原的難度非常大。
在廣闊的草原上,地廣人稀,中原王朝的軍隊要找到這些游牧民族的主力十分困難。比如明太祖朱元璋十三次北伐,明成祖朱棣五征蒙古,大部分都是無功而返;而漢武帝時期衛青、霍去病等大將也是多次沒找到匈奴主力,很多時候還得靠運氣。
北方的游牧民族流動性太大了,打不過中原王朝的遠征軍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往北逃到漠北躲起來。而長距離遠征對于中原王朝來說,糧草后勤補給又成大問題了,根本無法長期持續作戰。
統治模式
縱使像軍事強悍的漢朝那樣將匈奴打得四分五裂,仍然不能消滅他們,還是得持續用兵,更無法統一草原。而較為像樣地統治過北方草原的唐朝,也是在不斷滅東突厥、西突厥、后突厥、薛延陀等國的過程中,短暫地將其納入疆域,但之后又因為安史之亂導致國力衰弱而很快失去草原的統治權。
這些游牧民族的流動性實在太大了,滅完一個就接著出現另外一個統一草原各部,如雨后春筍一般,極大地損耗著中原王朝的國力,實在得不償失,所以中原王朝的實際統治往往也是止步于陰山腳下。
中原王朝是農耕文明為主,比較擅長且適應的是郡縣制的統治模式。一方面人口流動不至于太大可以很好地管理與進行中央集權,減少地方叛亂的可能;另外一方面郡縣制能提供穩定的財政收入,支撐起龐大的國家機構。
唐朝的時候其實突破性地在蒙古高原一帶建過城市,比如詩仙李白的出生地碎葉城,但后來又因為各種原因荒廢了。主要原因便是古代的游牧民族會隨時帶著家人、族人、牛羊財物遷徙,真不習慣住城市里,郡縣制根本不適合他們。
中原王朝與北方游牧民族之間的文明不兼容性,導致其統治模式差異巨大,中原王朝打到草原,最多的是設置藩屬國或者羈縻州,實際統治力度非常有限,國力一旦衰弱很容易就反叛出去了。
當然了,反過來游牧民族統一中原,也無法使用他們游牧文明的一套,也只能乖乖地被漢化融入華夏文明中。
文化傳承
中原王朝其實相對于北方草原要穩定許多,這是農耕文明的特殊屬性決定的。也正因為穩定,我們的文化也較為容易傳承下來,經久不衰。
相比之下,游牧文明的文化傳承就難多了,甚至他們連自己的民族起源都搞不清楚,還得借助我們中原王朝的文獻去定義。比如匈奴人自認為是夏朝后裔的說法,還是司馬遷首先提出來的,然后被他們一直采納。
文化無法穩定傳承,定義權始終在中原王朝手里,很容易導致北方游牧民族的身份認同就出現問題。比如鮮卑人是不是匈奴人后裔,突厥人是不是起源于鮮卑人或者匈奴人,蒙古人是從哪個民族發源的,這一類問題就變得十分復雜了。
文化斷代的最直接結果就是歷史斷代,中原王朝給他們改一個名字,就是新的民族了。一旦他們發生改朝換代,原先的統治民族極有可能隨之消亡,匈奴、鮮卑、突厥、契丹這些曾經十分強大的民族都是這種情況。
沒有穩定的文化傳承,北方游牧民族就不可能像中原王朝那樣較為穩定地“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裂都是隨時隨地的事情,甚至隨便一個天災就四分五裂了。中原王朝沒有好的統一模式,是很難長期穩定地統一他們的。
所以說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的根本屬性沖突,決定了中原文明與游牧文明的歷史拉鋸戰中,前者很少統一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