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攝影創作中的“頓悟”與“漸修”你能理解么?
法國畫家蘇弗爾皮有句名言:“藝術有兩條路,小路作品娛人耳目,大路作品撼人心魄”。我想要撐起中國攝影脊梁的攝影家應該追求后者。
中國古語曰:“行兵之法,有奇有正,參而用之,則曰奇正”。攝影作品能在藝術世界流光,是攝影家獨具匠心所形成的審美感受和審美表現。在“咫尺之間,寫千百里景”的實踐中,不僅要以正用兵,還要以奇用兵,奇正相生,各顯神通。
攝影畫面中最富有表現力的點,線、面和神、氣、韻的結合,是攝影家心靈萌發的一種情感表露。所謂同機不同道,同宗不同流,個性妙手得,風格是天成,是體現獨辟蹊徑攝影家“不隨大流”的藝術境界。
把實態對象通過造型手段轉化為“抽象”意境,瑞典攝影家雷蘭德和中國攝影家郎靜山如出一轍。前者以模仿文藝復興時期畫風創造出寓意性典型畫面;后者則是采用中國傳統六法畫理“傳移摹寫”理念,以具象為根本,沖破具象限制,創立了“集錦”寫真攝影。在頓悟與漸修的精神下,所創造的豐碩成果,也是直抒藝術本性和創作革新的佳構。
人人只是俯首按鈕,攝影也就容易程式化。走老路,沿舊藝,照貓畫虎,直白雷同,像機器制作,像產品印刷,缺乏新鮮畫面,缺乏技巧駕馭,也就會犯“急于嘗鮮,缺乏咀嚼”的錯誤。
追求創新能力的攝影家往往希望做到自我調整,自我更新,自我超越來跳出自己的攝影軌跡,重新審視自己的藝術走向,對傳統的回眸能力,對西方新潮的借鑒能力,以及作品僵化的解決能力的實施,也是顯示一個攝影家不斷進取的開放性動作。
《勢均力敵》(入選英國、美國、香港國際攝影沙龍) 陳寶生攝影
這種藝術生命力的創新構建,就是不斷突破模式的束縛,而這種束縛往往表現在藝術構想,創作心理固態化,跟風隨雨無自我思維的雷同化方面。只有產生“如聞其聲,如見其人,如入其境”“的藝術共鳴感,才是攝影創造力的體現。
攝影人往往都有這種經歷,在攝影中一不留神就容易陷入直觀印象的漩渦之中。畫面表象膚淺,手法涉獵直白。在創作生活中,我們不能以新聞攝影角度審視藝術個性表現,也不能用紀實攝影目光衡量藝術創新走向。任何生活內容、生活素材,對攝影家的個性、風格追求并不矛盾,我們應把自己的藝術觀點放得更開闊一些,不能把創作理念鎖在一個載體點上。要尋找新穎的,具有突破性的題材,以獨特的技法、技巧去塑造,是擺脫慣性困境的一條路。
對攝影人來說,既要反映現實生活,又要表現自己的思想情感,這種現實與理想的融合與統一,正是攝影創作的基本規律。不僅要源于生活,還要高于生活。
《天駒捧出夜明珠》(入選巴基斯坦國際攝影沙龍) 陳寶生攝影
毛澤東說過:“文藝作品反映出來的生活,卻可以而且應該比普通實際生活更高、更強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帶有普遍性。”可見一幅攝影作品,沒有思想高度的激情表現是膚淺的,沒有激情的畫面思想是平庸的。攝影創作成功,需要張揚藝術個性和獨具一格的表現,既不能沒有思想內涵,也不能沒有技巧和激情。思想和技巧是支撐攝影成功的手段,沒有技巧的支撐,思想性再高,也是沒有力量的。有些攝影人多年辛勤拍攝,對照相機熟悉有道,對它的性能、功用,頭頭有講究,句句有承傳,但拍攝下來的照片缺乏感人的藝術力量。什么原因?當然問題很多。恐怕主要是缺乏“頓悟”與“漸修”。頓悟是忽然明白,漸修是漸漸修煉。有人頓悟了,知曉怎樣拍攝,但缺乏深入實踐和漸漸修煉。有人天天拍攝,照貓畫虎,模仿別人,缺乏頓悟,始終沒有明白。這是困擾攝影的一個重要問題,不解決,也就很難產生大氣魄、大氣象的攝影佳作。有一句行話:瞬間定格是審美天賦的凝聚與釋放,只有豐富的生活積累,才是“瞬間得之”的關鍵,所以,技巧在功底,思想在悟性。
畫家在營造畫面結構,總是利用遠近、虛實、疏密關系達到空間感和厚度感。攝影家在選擇佳構時,能否在實態基礎上加強畫面的“視點”自由呢?這是我們能否突破攝影慣性走出一條新路,所要解決的實際問題。
一次在三邊高原牧場上拍照片,正在遠眺觀察畫面。驀地云彩和陽光重疊光柱四射,馬群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一幅具有潑墨韻味畫面展現在眼前。剛剛打開相機,說是遲,那時快,座騎長嘶一聲四蹄生風瘋狂地向前猛沖,相機“唰——”地甩在身后。我在馬背上死死抓住韁繩不放任憑顛簸!耳邊疾風呼呼作響,腦海中頓時產生可怕的念頭——馬驚了!
“快把韁繩拉緊!……”牧馬大叔喊著。瘋狂的驚馬風馳電掣地飛奔,根本不聽使喚,我在馬背像一個滾動皮球被甩前甩后,我驚呆了。這時兩個牧馬人飛騎沖上圍住了瘋狂奔騰的野性坐騎,才使驚馬安定下來。
“好險啊!——”牧馬大叔幫我從馬背上下來,只覺得渾身直冒冷汗,就勢蹲在草地上。坐騎銀鬃馬渾身像潑上水一樣熱汗淋漓,馬口流著鮮血……
“一匹溫順的馬,咆哮起來那樣瘋狂?”
“這就叫'是馬三分龍’!”
“是馬三分龍?……”
“對!馬有龍性,人稱它是'黃土地的龍’”。
“怎么頓時就驚了呢?……”
“這是'龍性’的發作!”大叔笑著說。
這時想起父親告誡的話:“閑弓休拉,閑馬休騎”。——那仰天長嘯,四蹄生風;那飛騰氣勢,狂烈雄姿,一種漢唐雄風再現。一種龍馬精神瞬間,頓時產生了一個念頭,捕捉馬的“龍性”和它的野性、瘋狂性。
《天馬行空》(入選美國、澳大利亞國際攝影沙龍,上海國際攝影展覽) 陳寶生攝影
牧馬大叔這句“是馬三分龍”的話,使我頓然領悟,創作馬的“龍性”風姿。激發了我長達三十年捕捉“龍馬精神”系列,也使我懂得“頓悟”與“漸修”的創作真諦。此刻我想起辛棄疾的詩:“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正是:
風擺沙浪瀚無垠, 翡翠盤中瑪瑙紅;
曙光疊影綠草地, 馬背潑墨拍紅驄。
銀鬃驀然仰天嘯, 鐵蹄生風坐騎驚。
平時溫順頓瘋狂, 是馬都有“三分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