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時期美國的軍事戰略發生了好幾重變化。主要包括把打贏“2.5場戰爭”降格為“1.5場戰爭”,核武器不再要求“優勢”,而是力求“充足”。你說這和越戰沒關,那肯定是扯 淡。但是如果過分夸大,也是不對的。因為越南在這個過程中也被折騰熟了,那根本不是大勝,而是蘇聯核力量趁美國常規軍力燒錢時趕上來了,這個核平衡帶來的美國歐洲方向的相對優勢喪失,才是美國停止侵越戰爭的最主要原因;其次,無論越戰還是韓戰,根本目的都是劍指Sino,都聯合公告、聯H抗蘇了,那我打你還有什么用,目的先于手段實現了,那手段就可以不要了,舍本逐末只會浪費錢,越南是在這個國際關系權衡“比較優勢”中的棄兒罷了,而非作為對等的棋手獲勝了。
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清醒。表個態是最容易的,誰都知道美國是敵人,但是不能因為這個家伙是敵人就極盡所能為貶低而貶低,那樣我們不如直接寫一篇大罵華盛頓的檄文就得了,我們的目的是為了理解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單純圖痛快,只有能認識實質、解決辦法,才能遏制和打擊敵人。
美國的戰爭目標下降,核武器籌碼下降,主要就是美蘇軍事爭霸的影響。我為什么在這里特別加上軍事這樣一個限定詞呢?因為從綜合國力看,蘇聯尚不具備和頭號帝國主義列強爭霸的實力。而且爭霸的實質不是真的要付諸實施(軍事上做的一系列設計都是兜底用的,萬不得已不會選擇使之發揮作用的情況),而是籌碼加注,論武器的技術和使用方法,這些政府官員哪有軍方參謀和科研人員熟稔?他們談判的時候是談籌碼,而不是直接討論這些武器的遠程打擊與大規模殺傷力,如果談這些,直接讓雙方國防部的高層談就行。談籌碼,是為了最終的目的和最早的構想。就像天平,他們是加碼和降壓的。冷戰本身就是兩種經濟發展模式的對抗,特別是美國想要使蘇聯屈服的傾向,這一點上,杜魯門放棄了羅斯福軟化誘捕蘇聯的方法,而是選擇直接強拿東歐斷掉俄國交換圈的威逼。
越南戰爭是杜魯門方法失敗的一個轉折點,此后冷戰在“緩和”的氣氛下逐步恢復到誘捕思路上。美國有沒有走彎路的地方?有,但是冷戰的結果會改變嗎?不會,因為即便是富蘭克林思路,最后也會達到1980年代中后期的狀態,只不過冷戰的時間會縮短,武器發展的程度、核武螺旋的加碼會減少。“羅斯福方法”和“杜魯門方法”之間其實并沒有本質區別,只不過后者更強調武力冒險和軍事變現,而前者是笑面虎,殺人不見血。但是這個過程是純粹無意義的嗎?我認為不是的。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強調的“軍工復合體”得到了加強。這種產業的維系和發展與高赤字政策密切相關。即便到了所謂新自由主義的里根時代,這種軍工復合體仍然得到高額軍費開支的強有力供養。
實際上很難說美蘇的核平衡對于降低世界核威脅有什么實質幫助,因為當時商談的結果也不甚積極,雙發給自己都設置了很高的核武發展上限,這就等于沒限制一樣,而且越戰給美國更多的啟示,似乎不單單是羅斯福方法的有效性,還有核戰比常規戰爭更有效的體會。常規戰爭會損害核戰爭的軍備競賽潛力,就和我們在1月份左右聽聞的那份所謂幾大國關于不能有核戰爭的聯合聲明一樣,說難聽點,那根本就是“鱷魚的眼淚”,是不可能直接實現的,不然為什么幾大國不主動裁汰自己的核武器呢?說明這種默契只是核大國之間不互相丟核彈,而不是對所有國家都不使用。換言之,核戰爭或者對小國的戰爭可能性進一步上升了。美蘇緩和的結果其實也差不多,因為在緩和后不久,蘇聯就發動了對阿富汗的突襲(1979);而美國則在1983年入侵了格林納達,不久又入侵了巴拿馬(1989)、發起海灣戰爭(1991),這些都是美蘇“緩和”后雙方做的事情。
我們可以看到,不管大國之間的爭斗如何,一旦沒有原則性解決問題,卻能實現一定程度緩和的,最后的結果都是拿更多的小國開刀。當然,蘇聯入侵阿富汗是為了解決文武之間力量失衡的矛盾,但是不管怎么說,小國被犧牲的概率更大了。核宣言發布后不到兩個月,烏克蘭就出事了。而歷史上這種情況也屢見不鮮,英德在19世紀末化解矛盾的時候有兩個國家遭殃了,一個是在東非擁有殖民地的阿曼,另一個是在黑非洲擁有好幾塊殖民地的葡萄牙,英國甚至想把葡萄牙的殖民地和德國平分了,桑給巴爾就是從被分裂的阿曼蘇丹國身上割下來的肉,德國用島還島,把德屬東非也就是坦桑尼亞海岸線上的桑給巴爾島讓給了英國。英法在拿破侖戰爭中間幾次休戰中把荷蘭的殖民地私相授受,而阿姆斯特丹毫無辦法,只能任人宰割。英俄簽訂1907年協定的時候,明確了海外殖民地和勢力范圍的劃分,這同樣是以小國弱國的利益為代價的,波斯北部和南部分別為沙俄和英國控制。
“緩和”之后的美蘇,對待小國其實都更殘酷、更嚴厲。雖然演員里根發表了“邪惡帝國”的演說,但是雷聲大雨點小,更像是老陳醋味的屁。實際政策工具反而是羅斯福方法,只不過從杜魯門方法開始形成的巨大的軍工復合體,成為了一種遺留下來的大規模利益集團,這個集團的聲音還不小,有自己強大的院外集團,議員中也有不少是他們的喉舌,所以這種力量是難以消失的。因此,里根執行的政策, 實際上是一套杜魯門化了的羅斯福方法,戰略籌碼對抗的螺旋是一種“歷史性因素”,是難以祛除的,所以也不可能擺脫。除了上一段所說的那種矛盾緩沖犧牲小國的因素外,這些軍工復合體的存在、“歷史性因素”也導致了這種動武帶來的“良好收益”沖動。
簡單來說,越戰并沒有徹底消滅大國打常規戰爭的熱情,只不過他們力求更依靠火力覆蓋和戰場絕對優勢的奪取迅速結束戰爭,像海灣戰爭和伊拉克戰爭,都沒有超過兩個月的。而且不排除使用一些亞核武器進行攻擊,比如化學武器等,甚至開始布局生化武器開路的新型常規戰爭。冷戰后核武器對抗的烈度其實并沒有下降,反而是圍繞著小國擁核展開了一系列的國際議題,比如朝核、伊核問題等,以色列在冷戰后期乃至21世紀初,對的中東地區的伊拉克重水反應堆、敘利亞東北部核設施等都采取了外科手術式的打擊。以削弱或者清除對手或潛在對手的核能力為核心的常規戰爭是核心,在此基礎上,核威力才能實際發揮作用。
所以這種針對核能力的常規戰爭,實際上是為己方發動核戰爭而采取的鋪墊。核戰爭的威脅不僅沒有減小,反而擴大了。只不過直接打擊的對象成了小國。對于尼克松所謂的1.5場戰爭,我倒不認為是字面意思,同時打一場半戰爭,而是在打一場戰爭的同時擁有預置在另一潛在沖突前沿的戰爭資源準備,而戰爭的主要作戰樣式還是閃電戰,只不過武器要比二戰時期先進得多。這種預置能力的布設,我認為可能包括一系列信息和火力預置,速度則是戰時迅速調度這些預置戰力的要求。
包括持續性病毒、長期巡弋于假想敵海岸線附近的無人潛航器、反潛機、偵察機進行布置。持續性病毒甚至可以說是關鍵,特別是對一些中等或高等核能力大國來說,癱瘓他們的核設施很不容易,只有在作戰前夕在基地附近形成一個病毒的“火力覆蓋”,才能形成有效癱瘓。這種癱瘓不僅是生物性的,而且包括指令系統的,也就是電子性的,對于指揮系統的人和機器都造成殺傷。對于海基核力量,只要癱瘓了其中繼基站等定位設施,其基本運作就會受到極大影響。
在大國周邊就會出現一系列的預置基地,其實這已經在實現的過程中,在烏克蘭、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外高加索三國,印支三國、南海周邊國家、緬甸與韓國等地都有美國相關的基地,某些武器也出籠實驗過,懂的都懂。這種預置很可能是長期性的,而且同時包括網絡攻擊,也就是藉由互聯網等指揮系統侵入雷達網等知乎基干、樞紐的電子攻擊,另外還有最直接最粗暴的大功率電子干擾;第三,也是我們沒提到的,就是人脈的建構,在一系列軍政指揮體系內埋設下腐敗等因素構成的指揮網,在戰時發揮作用破壞攻擊的有效性,特別是核攻擊系統。最后一步就是動用常規力量或者核力量洗地,把殘余的核反擊能力報銷掉。
對于無核國家,直接動用常規飽和攻擊就可以,一旦發現不行了,那就對少數關鍵設施實施有限、輕量化的核打擊,以徹底斷絕當地力量的反抗意志。冷戰時期之所以沒有在局部戰爭中使用核武器,主要原因就是兩極格局,在蘇聯解體后,實際上使用核武器的門檻下降了,這也是美國公開研制可控、可變當量核彈B61-12的原因,因為他認為沒人可以制止他了。美國這么做很顯然是為了把核武器實用化,而不是像冷戰時期束手束腳的作為一種談判籌碼,而幾乎不能實用。1945年到1991年正如霍布斯鮑姆所言,是一個“極端的年代”(霍布斯鮑姆的原著把1914到1991年都稱為極端的年代)。對于美國來說也是這樣,因為在廣島能隨便用的核彈,后來幾十年都不能隨便用了,而且還要為了抵消蘇聯核能力厄爾花費很多攻擊之外的開支,這讓白宮十分惱怒。現在美國自己退出反導條約,大搞反導系統,同時把核武器打造得更加輕量化,就是為了更好的直接使用核武器創造條件。
退出中導條約則是另一個“里程碑”,標志著美國全面恢復核優勢實行核訛詐的思潮的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