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一百零八條好漢,最受世人敬服和贊嘆的,首推花和尚魯智深。“行俠仗義”的贊語,梁山泊其他好漢未必當得,慷慨豪邁的魯智深卻當之無愧。魯智深的綽號:花和尚。是和尚不假,而且還是一個喝酒吃肉殺人放火的惡和尚,但魯智深不曾犯過淫戒,終身獨守。《水滸傳》里有名有姓的女子不多,其中倒有一半跟魯智深沾得上關系。從拳打鎮關西,到大鬧桃花村,魯智深的“花和尚”,實乃有仁有義的“護花使者”。這“花”的字意大是曖昧,扣在“和尚”的頭上,不倫不類,意味深長。
其實魯智深并不是一出場就是做和尚的。他原是渭州經略府的提轄,關西五路廉訪使,名字也不叫魯智深,而叫魯達。因為渭州當地有個綽號鎮關西的惡霸強騙良家婦女,生性任俠的魯達激于義憤,扶弱鋤強,不料只出了三拳竟打死了鎮關西那潑皮。打死了鎮關西,魯達吃了官司,棄官逃生,這才投奔五臺山的文殊院做了和尚,改名魯智深;又因他脊背上的花繡,于是有了“花和尚”的綽號。做了和尚改了名兒的魯智深不改本性,醉酒鬧事,在五臺山安身不下,改投
東京的大相國寺。在去
東京的途中,魯智深借宿桃花村,碰巧此間山上的強人強娶民女。路見不平,該出手時就出手,魯智深打跑了那山大王,逼退了這頭親事。兩救民女,這副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也許魯智深真的跟佛家有緣。在
東京的大相國寺,魯智深結識了時任
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的豹子頭林沖。兩人拜了把子,展開了《水滸傳》里抒寫男人手足情義的一段膾炙人口的經典故事。
這段經典故事的起頭,是林沖的娘子林夫人受辱,被當朝太尉的干兒子高衙內調戲。林沖畏懼權勢,見了高衙內而手軟,眼睜睜地看著高衙內跟他的幫閑一哄而去;反倒是趕來相助的魯智深乘著酒興發飆,說是若他撞見高衙內“那撮鳥時,且教他吃灑家三百禪杖了去”。待得見了林夫人,魯智深卻是恭謹有禮,道:“阿嫂休怪,莫要笑話。”這“阿嫂”的稱謂脫口而出,絕不生硬矯情,叫得自然親厚。一向疏落爽勁的魯智深在林夫人面前如此謙卑,即使是醉了酒,也不造次,可謂奇事趣事。尋常花和尚醉酒的德性,猶如發了癲的野馬。他曾兩次酒后大鬧五臺山,鬧得自己在五臺山安不下身。哪知有嬌弱的林夫人在場,這匹烈性的野馬居然如此馴良,令人不能不驚服林夫人的女性魅力。
在《水滸傳》的一眾女性里,林夫人是唯一受人敬重的人物。能使高衙內這等花花太歲相思成疾,想必林夫人的風姿脫俗;況且林夫人忠貞義烈,自有氣度,遠非搔姿弄首的脂粉可比。花花太歲高衙內見了林夫人,動情動性;花和尚魯智深比花花太歲少一“花”字,他一樣地也會對林夫人動情動性。高衙內乃一急色鬼,仗著權勢,對林夫人動的是荒淫之心;魯智深是性情中人,自感粗俗,對林夫人只有傾慕仰慕,動的是意淫之念。一段時間林沖跟魯智深日日吃酒論武,花和尚跟林夫人之間少不了有一些接觸,妙就妙在《水滸傳》里對此只字不提。林沖刺配滄州,路途兇險;魯智深大仁大義,千里護送。魯智深對林沖仁義,是否也是對林夫人仁義,有愛屋及烏的意味?
是真名士自風流,唯大英雄能本色。魯智深自跟林沖滄州一別后,兩人各有曲折,直到同在梁山泊聚義才得以重逢。重聚之時,魯智深性情流露,徑直問林沖道:“灑家自與教頭滄州別后,無日不念阿嫂,可曾有信息否?”這一問話異峰突起,石破天驚。金圣嘆評曰:“奇語絕倒,令人聞之,又感又笑。”魯智深心地坦蕩,又是和尚身份,當時林沖的表情一定極為尷尬,可是不便發作。聞知林夫人的死訊后,魯智深如何作態,《水滸傳》里又不明說。只是魯智深跟林沖的這段義薄云天的恩情,自此嘎然而止,此后《水滸傳》里更無一字提及兩人的任何交往。
結識林夫人前,魯智深嗜酒如命,無酒不歡;聞知林夫人死訊后,魯智深再也沒有飲酒,涓滴不沾。這真情真性的花和尚不但戒了色,似乎連酒也戒了。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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