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長江
放暑假了,十二歲的孫子小浩回鄉(xiāng)下老家小住段時間。
早上八點多了,老伴小心翼翼的走到孫子床前,輕聲細語的說:“小浩 ,快起床吧,天都快九點啦”。
孫子一骨碌爬起,睡眼惺松的說,“奶奶,給我做的啥飯?”
老伴說:“浩啊,是你愛吃的雞蛋咸食”。
中午時分,看動畫片正高興的孫子,被奶奶喊吃飯的聲音打斷了。
小浩一看奶奶端的雞蛋面條,連聲說:“我不吃 ,我要吃大米炒土豆”。
老伴像侍女伺侯小王子一樣:“行,行; 我就給你這小祖宗蒸大米去”。
望著老伴無奈的笑容,不禁不由的想起了兒時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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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我的奶奶,中等的個子,駝背著腰,銀白色的頭發(fā)很稀疏。兩只小腳裹的尖尖的,奶奶的眼不好,說是瞎了吧,有時也能恍惚瞧見些路。時常拄著一根拐棍,掉光牙齒的嘴,總是笑嘻嘻的,讓人時常感到她的和藹與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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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奶奶,是那么的和藹可親。看到早已成為奶奶的老伴,不由觸景生情。
爺爺早年去世,奶奶寡居多年,獨自撫養(yǎng)伯父、父親兩個兒子長大成人。
1946年,伯父毅然參軍隨著部隊南征北戰(zhàn)。(部隊番號是四十五師一三四團六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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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部隊駐防新鄉(xiāng),伯父曾騎戰(zhàn)馬護送團長家屬去河順。順便回家一趟,門口老人們說那時侯你伯父可英俊了,高高的個子,回家來騎著兩匹戰(zhàn)馬,肩挎盒子槍,(職務是團長的警衛(wèi)員)。奶奶拉著伯父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什么也不讓他走了。伯父說:“娘、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等我回部隊給首長說說,就回來啦”。最后還是毅然決然地走了。
直至 1954年抗美援朝戰(zhàn)爭結(jié)束,卻沒有得到伯父的任何消息。
最不愿意聽見的噩耗傳來了, 那天,縣民政局來人把伯父英勇犧牲消息告訴奶奶,伯父是在朝鮮上甘嶺戰(zhàn)役中犧牲 ,犧牲時任營教導員。同時把有毛主席署名的光榮證交給了奶奶。
自那以后,奶奶晝夜泣哭,失兒之痛、思兒之心難于言表。父親在村里擔任村干部,整天忙的腳不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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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看到光榮犧牲證時,讓我為未謀面的伯父憤慨; 你為了國家、人民、家人獻出了你年僅28歲的青春,我永遠緬懷您。
我小時候放學回家,不是找我娘,而是直奔奶奶屋里,奶奶總會問:“江啊!是不是又餓了?說著就從煤火臺旁邊的小洞里掏出一個圪緊緊、熱呼呼的紅薯塞給我。”那個年代,那算得上是最好的零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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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生活很節(jié)儉,從不浪費一粒糧食,掌著全家的大鍋,早上米湯煮疙瘩、紅薯。飯后剩余的她都要用那沒牙的嘴,吸凈紅薯、疙瘩上的米粒,然后焙在煤火周圍,以便給我留下零食。
奶奶特別喜歡我,可能我是她長孫的緣故吧!
記得有一次我和鄰居的孩子打架,人家找到家里,娘抓住我不問青紅皂白就準備打,是奶奶一聲令下:“江啊,來奶奶這里,我看誰敢給我動他一下”。在奶奶的護犢下我免受了一頓打。
還有一次,娘叫我提著豬食去喂豬,路上不小心把豬食弄灑了。娘一直反鬧著,奶奶聽見說,“江他娘,孩子還小,又不是他故意的,一直反反啥”。
心直口快的我娘回道:“我的孩子我就要管,他不聽話都是你慣的”。
奶奶很有心,一連十幾天都不去搭理我娘。最后還是我娘服軟了,主動先給奶奶賠不是。自那以后,娘再也不再頂撞奶奶了。
就這樣,奶奶陪著我、慣著我、寵著我。讓我慢慢地長大了。而她就像一根燃燒待盡的焟燭一樣,一天天地衰老,疾病纏繞,體力明顯不支了。
我二十歲那年,身患肝癌晚期的奶奶,已病入膏肓。彌留之際,在床邊拉著我的手說:“江啊,你也長大了,奶奶也不能再陪你了。以后千萬記住,你可是過嗣給你大爺了,逢年過節(jié)你別忘了去給他上墳,你大爺?shù)挠⒒赀€在國外,記得給他燒香磕頭啊!”
也許這就是她老人家臨終最后夙愿了, 奶奶陪伴的日子是多么的令人懷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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